第241章 七十八特斯拉
十一天後。
中科院冶金所的高溫窯爐車間。
周老站在二號窯爐前面，手裡拿著一個灰白色的圓片。
蘇墨從他手裡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
圓片的斷面顆粒細膩均勻，沒有氣泡，沒有裂紋。
「第幾爐？」
「第四爐。釓含量百分之十二點五。」
「前三爐的測試結果呢？」
周老翻開記錄本。
「第一爐，釓含量百分之五，臨界溫度八十九K，臨界磁場六十三特斯拉。」
「第二爐，百分之七點五，臨界溫度八十七K，臨界磁場六十八特斯拉。」
「第三爐，百分之十，臨界溫度八十五K，臨界磁場七十三特斯拉。」
蘇墨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曲線。
「釓含量每增加百分之二點五，臨界磁場大概提高五個特斯拉。但臨界溫度在同步下降。」
周老推了推眼鏡。
「對。釓的磁矩增強了釘扎力，提高了臨界磁場。但釓原子同時也擾動了晶體結構，導致臨界溫度降低。如果這個趨勢持續下去，到了百分之二十的釓含量，臨界溫度可能會掉到七十K以下。」
「七十K以下還能用液氮冷卻嗎？」
「勉強。液氮沸點是七十七K。如果臨界溫度太接近七十七K，工作餘量就太小了，實際使用中很容易因為溫度波動退出超導態。」
蘇墨看著那條曲線。
「那就意味著釓含量不能無限制地增加。得在臨界磁場和臨界溫度之間找一個平衡點。」
「就是這個意思。你覺得平衡點在哪裡？」
蘇墨算了一下。
「第四爐百分之十二點五的樣品如果臨界磁場能到七十八左右，臨界溫度還在八十以上，那可能就是最優區間了。」
「測了才知道。你等著。」
周老拿著第四爐的圓片走進測試室。
蘇墨站在窯爐車間裡等了四十分鐘。
測試室的門開了。
周老走出來，手裡拿著測試報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怎麼說？」
周老把報告遞過來。
「臨界溫度八十三K。臨界磁場七十八特斯拉。」
蘇墨看著那兩個數字。
八十三K。比液氮沸點高了六度，工作餘量足夠。
七十八特斯拉。離目標的八十特斯拉只差兩個。
「差兩個。」蘇墨說。
周老搓了搓手。
「百分之十五試試？」
蘇墨想了想。
「不。百分之十五可能會把臨界溫度壓到八十以下。餘量太小。」
「那怎麼辦？」
蘇墨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撕下來遞給周老。
「燒結工藝改一下。保持百分之十二點五的釓含量不變，燒結溫度從一千零五十度提高到一千零八十度，保溫時間從四十八小時延長到六十小時。慢冷階段的降溫速率從每小時三度改成每小時一點五度。」
周老看了看那些參數。
「你的意思是通過工藝優化來把最後兩個特斯拉擠出來？」
「對。提高燒結溫度和延長保溫時間可以讓晶粒長得更大更均勻，增強微觀層面的釘扎效果。慢冷可以減少熱應力導致的微裂紋。」
周老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行。明天開始燒第五爐。保溫六十小時加上慢冷，出爐大概要四天。」
「四天。」
蘇墨算了算日期。
四天後是碎片脈衝加速的第十九天。
還有二十八天。
時間夠。
「周老，辛苦了。結果出來第一時間通知我。」
「放心。」
蘇墨出了冶金所，上了老李的車。
「去哪兒？」
「回中關村。」
車上蘇墨給陸遠發了條消息。
「聚變堆方案改一下。磁體參數按照78特斯拉先做一版。如果第五爐超導材料能做到80T，再修正。」
陸遠回復。
「收到。78T下的修正版方案兩天能出。另外蘇工，有個好消息。我把銀河一號的那個零號進程觀察了一周，它計算出的火星坐標已經從三維擴展到了四維。第四個維度的數值一直在變化，變化頻率跟碎片的脈衝頻率完全一致。」
蘇墨盯著這條消息。
銀河一號里那個不請自來的進程，它給出的坐標也在跟著碎片的脈衝節奏跳動。
碎片的影響範圍在擴大。
它不僅在跟月球的多面體通訊，還在跟銀河一號的計算系統互動。
「保持觀察。不要干涉那個進程。」
蘇墨收起通訊器，閉上眼睛。
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之後，碎片的脈衝間隔會縮短到一秒以內。
在那之前，他需要完成超導材料定型，聚變堆方案定稿，月球氦三採集方案落實，還有林遠征的編碼分析。
四條線同時跑。
每一條都不能掉鏈子。
車到中關村的時候天色暗了下來。
蘇墨下了電梯，先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敲了敲門。
「林老師，方便說話嗎？」
「進來。」
蘇墨推門進去。
林遠征坐在桌前，左手邊堆著用過的草稿紙，右手邊攤著新的坐標紙。
他的臉色比十天前好了不少，腮幫子上長了一點肉。
新拐杖靠在牆邊，棉圍巾搭在椅背上。
「蘇墨同志，你交給我的那個推演任務，我有初步結果了。」
蘇墨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說。」
林遠征把一張坐標紙推過來。
上面畫了一個人形輪廓。
比例尺標註在旁邊。
蘇墨看著那個輪廓。
身高大約一米七到一米七五。
體型偏瘦，四肢修長。
頭部比例比人類略大。
「根據骨骼編碼推算的體型。」林遠征說，「身高一米七二左右，體重大約五十五到六十公斤。四肢的骨骼長度比人類同身高個體長出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但直徑更細。之前說過，骨骼是半柔性纖維複合結構，不需要像人類的鈣質骨骼那樣粗才能承重。」
「頭部為什麼大？」
「高級認知系統的容量需求。它的類腦結構比人類大腦的神經元密度高得多，但總體積也比人類大腦大百分之二十左右。所以頭骨需要更大的空間。」
蘇墨看著那個輪廓。
一個跟人類身高差不多，四肢更修長，頭部更大的生命體。
「其他特徵呢？皮膚，面部結構？」
「皮膚的編碼在第七十六組到第八十組。表皮細胞的結構比人類皮膚更緻密，理論上對紫外線和輻射的抵抗力更強。顏色我無法從編碼中判斷，因為色素的表達受太多環境因素影響。」
「面部呢？」
「面部骨骼結構我還沒有完全解讀。但有一個有意思的發現。」
林遠征翻了一頁草稿紙。
「它的顱骨前額區域有一處特殊的凹陷結構。不是損傷，是編碼里設計好的。這個凹陷的位置和大小，跟之前我說的那種電磁波受體蛋白的分布區域完全吻合。」
「你的意思是，那個凹陷是電磁感知器官的位置？」
「很可能。它的前額上有一個專門用來感知電磁場的器官。」
蘇墨看了那張圖很久。
一個一米七出頭，四肢修長，腦袋偏大，額頭上有一個感知電磁場的器官的生命體。
它不會衰老。
它的記憶不會遺忘。
它死後四十八小時內會徹底分解。
它能看見電磁波。
蘇墨把那張坐標紙折好，放進口袋。
「繼續做。高級認知系統還剩多少？」
「還有七組。大概需要十天到十二天。」
「儘快。」
蘇墨走出門。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張折好的坐標紙。
紙上畫的那個輪廓。
它的創造者在月球留下了它的全部藍圖。
推進引擎。
導航系統。
防禦力場。
還有自己的身體構造。
把一切都留了下來。
然後消失了。
蘇墨在走廊盡頭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向電梯。
回家的路上他給白玲發了條消息。
今天能趕上晚飯。給念念說一聲。
白玲回了兩個字。
好的。
中科院冶金所的高溫窯爐車間。
周老站在二號窯爐前面，手裡拿著一個灰白色的圓片。
蘇墨從他手裡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
圓片的斷面顆粒細膩均勻，沒有氣泡，沒有裂紋。
「第幾爐？」
「第四爐。釓含量百分之十二點五。」
「前三爐的測試結果呢？」
周老翻開記錄本。
「第一爐，釓含量百分之五，臨界溫度八十九K，臨界磁場六十三特斯拉。」
「第二爐，百分之七點五，臨界溫度八十七K，臨界磁場六十八特斯拉。」
「第三爐，百分之十，臨界溫度八十五K，臨界磁場七十三特斯拉。」
蘇墨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曲線。
「釓含量每增加百分之二點五，臨界磁場大概提高五個特斯拉。但臨界溫度在同步下降。」
周老推了推眼鏡。
「對。釓的磁矩增強了釘扎力，提高了臨界磁場。但釓原子同時也擾動了晶體結構，導致臨界溫度降低。如果這個趨勢持續下去，到了百分之二十的釓含量，臨界溫度可能會掉到七十K以下。」
「七十K以下還能用液氮冷卻嗎？」
「勉強。液氮沸點是七十七K。如果臨界溫度太接近七十七K，工作餘量就太小了，實際使用中很容易因為溫度波動退出超導態。」
蘇墨看著那條曲線。
「那就意味著釓含量不能無限制地增加。得在臨界磁場和臨界溫度之間找一個平衡點。」
「就是這個意思。你覺得平衡點在哪裡？」
蘇墨算了一下。
「第四爐百分之十二點五的樣品如果臨界磁場能到七十八左右，臨界溫度還在八十以上，那可能就是最優區間了。」
「測了才知道。你等著。」
周老拿著第四爐的圓片走進測試室。
蘇墨站在窯爐車間裡等了四十分鐘。
測試室的門開了。
周老走出來，手裡拿著測試報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怎麼說？」
周老把報告遞過來。
「臨界溫度八十三K。臨界磁場七十八特斯拉。」
蘇墨看著那兩個數字。
八十三K。比液氮沸點高了六度，工作餘量足夠。
七十八特斯拉。離目標的八十特斯拉只差兩個。
「差兩個。」蘇墨說。
周老搓了搓手。
「百分之十五試試？」
蘇墨想了想。
「不。百分之十五可能會把臨界溫度壓到八十以下。餘量太小。」
「那怎麼辦？」
蘇墨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撕下來遞給周老。
「燒結工藝改一下。保持百分之十二點五的釓含量不變，燒結溫度從一千零五十度提高到一千零八十度，保溫時間從四十八小時延長到六十小時。慢冷階段的降溫速率從每小時三度改成每小時一點五度。」
周老看了看那些參數。
「你的意思是通過工藝優化來把最後兩個特斯拉擠出來？」
「對。提高燒結溫度和延長保溫時間可以讓晶粒長得更大更均勻，增強微觀層面的釘扎效果。慢冷可以減少熱應力導致的微裂紋。」
周老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行。明天開始燒第五爐。保溫六十小時加上慢冷，出爐大概要四天。」
「四天。」
蘇墨算了算日期。
四天後是碎片脈衝加速的第十九天。
還有二十八天。
時間夠。
「周老，辛苦了。結果出來第一時間通知我。」
「放心。」
蘇墨出了冶金所，上了老李的車。
「去哪兒？」
「回中關村。」
車上蘇墨給陸遠發了條消息。
「聚變堆方案改一下。磁體參數按照78特斯拉先做一版。如果第五爐超導材料能做到80T，再修正。」
陸遠回復。
「收到。78T下的修正版方案兩天能出。另外蘇工，有個好消息。我把銀河一號的那個零號進程觀察了一周，它計算出的火星坐標已經從三維擴展到了四維。第四個維度的數值一直在變化，變化頻率跟碎片的脈衝頻率完全一致。」
蘇墨盯著這條消息。
銀河一號里那個不請自來的進程，它給出的坐標也在跟著碎片的脈衝節奏跳動。
碎片的影響範圍在擴大。
它不僅在跟月球的多面體通訊，還在跟銀河一號的計算系統互動。
「保持觀察。不要干涉那個進程。」
蘇墨收起通訊器，閉上眼睛。
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之後，碎片的脈衝間隔會縮短到一秒以內。
在那之前，他需要完成超導材料定型，聚變堆方案定稿，月球氦三採集方案落實，還有林遠征的編碼分析。
四條線同時跑。
每一條都不能掉鏈子。
車到中關村的時候天色暗了下來。
蘇墨下了電梯，先去了林遠征的房間。
敲了敲門。
「林老師，方便說話嗎？」
「進來。」
蘇墨推門進去。
林遠征坐在桌前，左手邊堆著用過的草稿紙，右手邊攤著新的坐標紙。
他的臉色比十天前好了不少，腮幫子上長了一點肉。
新拐杖靠在牆邊，棉圍巾搭在椅背上。
「蘇墨同志，你交給我的那個推演任務，我有初步結果了。」
蘇墨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說。」
林遠征把一張坐標紙推過來。
上面畫了一個人形輪廓。
比例尺標註在旁邊。
蘇墨看著那個輪廓。
身高大約一米七到一米七五。
體型偏瘦，四肢修長。
頭部比例比人類略大。
「根據骨骼編碼推算的體型。」林遠征說，「身高一米七二左右，體重大約五十五到六十公斤。四肢的骨骼長度比人類同身高個體長出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但直徑更細。之前說過，骨骼是半柔性纖維複合結構，不需要像人類的鈣質骨骼那樣粗才能承重。」
「頭部為什麼大？」
「高級認知系統的容量需求。它的類腦結構比人類大腦的神經元密度高得多，但總體積也比人類大腦大百分之二十左右。所以頭骨需要更大的空間。」
蘇墨看著那個輪廓。
一個跟人類身高差不多，四肢更修長，頭部更大的生命體。
「其他特徵呢？皮膚，面部結構？」
「皮膚的編碼在第七十六組到第八十組。表皮細胞的結構比人類皮膚更緻密，理論上對紫外線和輻射的抵抗力更強。顏色我無法從編碼中判斷，因為色素的表達受太多環境因素影響。」
「面部呢？」
「面部骨骼結構我還沒有完全解讀。但有一個有意思的發現。」
林遠征翻了一頁草稿紙。
「它的顱骨前額區域有一處特殊的凹陷結構。不是損傷，是編碼里設計好的。這個凹陷的位置和大小，跟之前我說的那種電磁波受體蛋白的分布區域完全吻合。」
「你的意思是，那個凹陷是電磁感知器官的位置？」
「很可能。它的前額上有一個專門用來感知電磁場的器官。」
蘇墨看了那張圖很久。
一個一米七出頭，四肢修長，腦袋偏大，額頭上有一個感知電磁場的器官的生命體。
它不會衰老。
它的記憶不會遺忘。
它死後四十八小時內會徹底分解。
它能看見電磁波。
蘇墨把那張坐標紙折好，放進口袋。
「繼續做。高級認知系統還剩多少？」
「還有七組。大概需要十天到十二天。」
「儘快。」
蘇墨走出門。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張折好的坐標紙。
紙上畫的那個輪廓。
它的創造者在月球留下了它的全部藍圖。
推進引擎。
導航系統。
防禦力場。
還有自己的身體構造。
把一切都留了下來。
然後消失了。
蘇墨在走廊盡頭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向電梯。
回家的路上他給白玲發了條消息。
今天能趕上晚飯。給念念說一聲。
白玲回了兩個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