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一千一百組
到中關村的時候，沈臨已經在實驗室等著了。
桌上攤著一疊列印紙。
「蘇工，昨晚最新一批解碼完成了。技術數據部分從第一千零一組推進到了第一千一百組。」
蘇墨坐下來翻看。
「重要發現？」
「有。第一千零六十三組到第一千零七十二組，是一段關於推進系統的詳細技術參數。之前解出的三維飛行器模型里那個未知推進器，這一段把它的完整工作原理說清楚了。」
沈臨把一張圖鋪在桌上。
「這個推進器不燃燒任何燃料。它的工作方式是直接把能量轉化成定向的空間擾動，產生推力。」
蘇墨看著那張圖。
「空間擾動？」
「對。編碼里的描述翻譯過來大概是這個意思——推進器在自身周圍製造一個局部的空間密度差，讓前方的空間密度低於後方，物體就會自然地向前方移動。有點像在水面上製造一個前低後高的水位差，船會自動順著水流走。」
蘇墨看了那張圖很長時間。
「這個原理如果是正確的，推進器不需要向後噴射任何工質。」
「對。零工質消耗。理論上只要能量供應不斷，就可以永遠加速下去。」
「加速度呢？」
「取決於能量輸入。編碼里給出了一個效率係數。按照這個係數計算，如果能量輸入是一百億瓦，能產生的推力大約相當於一萬牛。」
「一萬牛推一噸的飛行器，加速度是十米每秒的平方。一個G。」
「對。如果飛行器自重更輕，加速度還能更高。」
蘇墨在腦子裡算了一下。
一個G的加速度持續一年，最終速度能達到光速的百分之三。
足夠在十幾年內到達比鄰星。
而編碼里那個外星文明的星圖路線上，第一站就是比鄰星。
時間線對上了。
「繼續。第一千零七十三組之後呢？」
沈臨翻到下一頁。
「第一千零七十三組到第一千零八十組是導航系統的補充參數。這部分我還沒來得及完全解讀，但有一個初步發現。」
「說。」
「導航系統的核心計算模塊需要一種特殊的材料作為基底。這種材料必須同時具備極高的熱導率和極低的電導率，而且晶體結構需要在四維空間中保持對稱性。」
蘇墨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說的這種材料，是不是就是碎片的材料？」
沈臨點頭。
「物理參數完全匹配。碎片不僅是催化介質和遙控器，它還是導航計算機的一部分。這塊碎片原本就是從導航系統上掉下來的。」
蘇墨靠在椅背上。
碎片的身份再次被擴展。
它是鑰匙。
它是遙控器。
它是催化介質。
它是導航計算機的物理基底。
它是整艘飛行器最核心的部件。
「沈臨。」
「在。」
「第一千零八十一組到第一千一百組的內容是什麼？」
沈臨的表情變了一下。
「這一段是整個技術數據里最讓我吃驚的部分。」
他翻出最後幾頁列印紙。
「第一千零八十一組到第一千一百組描述的是飛行器的防禦系統。不是武器，是純防禦。」
「什麼樣的防禦？」
「力場。但不是我們之前做的電磁力場。是一種基於空間摺疊原理的力場。它可以在飛行器周圍製造一層摺疊空間，任何高速撞擊物在接觸到這層摺疊空間後，運動軌跡會被偏轉，繞過飛行器繼續前進。」
蘇墨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說宇宙射線和微隕石？」
「對。恆星際航行最大的威脅就是這兩樣東西。速度快到一定程度之後，任何實體護甲都扛不住高能粒子的轟擊。但如果能把空間摺疊起來，讓粒子自己繞路走，就不需要護甲了。」
蘇墨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
推進系統。
導航系統。
防禦系統。
月球地下留下的不僅是一份文明遺囑。
它是一份完整的星際飛船建造手冊。
從引擎到導航到防護，每一個關鍵系統都在裡面。
而碎片是貫穿所有系統的核心部件。
沒有碎片，什麼都造不出來。
「還有多少數據沒解完？」
沈臨翻了翻列印紙。
「技術數據部分總共大約一千三百組。已解一千一百組，還剩兩百組。按目前的速度，大概十天到兩周能全部解完。」
「加快。儘量壓縮到十天。」
「我盡力。」
蘇墨拿起背包。
「我去看林老師。」
走出門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
「沈臨，這些數據你看了之後什麼感覺？」
沈臨想了一下。
「感覺像在看一本工程教材。每一個公式都清清楚楚，每一個參數都給了推導過程。寫這本教材的人，非常希望讀者能看懂，並且照著做出來。」
蘇墨點了點頭，走了。
走廊另一頭，林遠征的房間裡燈亮著。
蘇墨推門進去。
林遠征坐在桌前，面前堆著三十多頁草稿紙。
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蘇墨注意到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亮的光。
「蘇墨同志，高級認知系統的第一層我解讀完了。」
「說。」
林遠征把一張畫滿圖形的草稿紙推到蘇墨面前。
「第一百一十六組到第一百二十三組，描述的是類神經元的基本結構和突觸連接方式。跟人類的神經元相比，有三個根本性的不同。」
他用鉛筆指著圖上的第一個標註。
「第一，信號傳導方式不同。人類神經元靠化學遞質和電信號傳導，速度有上限。這種生命體的類神經元使用一種我暫時稱之為波導模式的傳導方式，信號以波的形式在整個神經網絡中同步傳播。」
「同步？」
「對。不是從A傳到B再傳到C。而是A產生信號的同時，B和C同步接收到。就像池塘里扔石頭，波紋是同時擴散到所有方向的。」
蘇墨的腦子裡再次閃過量子糾纏這個概念。
「第二個不同呢？」
林遠征指著第二個標註。
「第二，記憶存儲方式不同。人類的記憶存儲在突觸連接的強度變化中，是分布式的，不精確的，容易遺忘。這種生命體的記憶存儲在類神經元的內部結構中，更接近於數字存儲。每一條記憶都有明確的地址和精確的內容。」
「不會遺忘？」
「理論上不會。除非物理損壞。」
蘇墨沉默了一會兒。
「第三個不同？」
林遠征的鉛筆移到第三個標註。
他的手在這個位置停了一下。
「第三個不同是最讓我震驚的。第一百二十一組到第一百二十三組描述了一種特殊的類突觸結構。這種結構不負責傳導內部信號。」
「那它負責什麼？」
「接收外部信號。」
「外部信號？」
「來自環境中的電磁波。還記得我之前說的那種能感知電磁場的受體蛋白嗎？這種特殊的類突觸結構就是那種受體蛋白的信號終端。它能把接收到的低頻電磁波直接翻譯成神經信號，讓這種生命體像看東西一樣看到電磁場。」
蘇墨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緊。
能直接感知電磁場的生命體。
如果這種生命體站在碎片旁邊，它能直接感知到碎片發射的脈衝信號。
不需要任何儀器。
「林老師。」
「嗯？」
「你說的這種感知電磁場的能力，有沒有頻率限制？它能感知什麼範圍的電磁波？」
林遠征翻了翻草稿。
「根據受體蛋白的編碼參數推算，感知範圍大概在一赫茲到一千兆赫茲之間。」
一到一千兆赫茲。
碎片發射脈衝的頻率落在一百四十二兆赫茲。
正好在這個範圍之內。
蘇墨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林遠征。
站了十幾秒。
然後轉過身來。
「林老師，我給你加一項任務。」
「你說。」
「在你完成剩下的編碼分析之餘，幫我做一個推演。假設這種生命體真的被按照編碼製造了出來，根據你目前解讀的所有數據，推算一下它的完整體徵。身高，體重，體型，外觀特徵。」
林遠征看著他。
「你想知道它長什麼樣？」
「對。」
林遠征拿起鉛筆。
「我試試。骨骼和運動系統的編碼里有足夠的數據來推算體型。但外觀特徵需要更多數據，可能要等高級認知系統全部解完。」
「儘快。」
蘇墨拿起背包走向門口。
在門口他停住腳步。
「你的腿今天做理療了嗎？」
「做了。上午劉主任的助手來做的針灸。」
「感覺怎麼樣？」
林遠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今天踩地的時候比昨天有力氣了一些。」
「那就好。堅持治。」
蘇墨走了出去。
桌上攤著一疊列印紙。
「蘇工，昨晚最新一批解碼完成了。技術數據部分從第一千零一組推進到了第一千一百組。」
蘇墨坐下來翻看。
「重要發現？」
「有。第一千零六十三組到第一千零七十二組，是一段關於推進系統的詳細技術參數。之前解出的三維飛行器模型里那個未知推進器，這一段把它的完整工作原理說清楚了。」
沈臨把一張圖鋪在桌上。
「這個推進器不燃燒任何燃料。它的工作方式是直接把能量轉化成定向的空間擾動，產生推力。」
蘇墨看著那張圖。
「空間擾動？」
「對。編碼里的描述翻譯過來大概是這個意思——推進器在自身周圍製造一個局部的空間密度差，讓前方的空間密度低於後方，物體就會自然地向前方移動。有點像在水面上製造一個前低後高的水位差，船會自動順著水流走。」
蘇墨看了那張圖很長時間。
「這個原理如果是正確的，推進器不需要向後噴射任何工質。」
「對。零工質消耗。理論上只要能量供應不斷，就可以永遠加速下去。」
「加速度呢？」
「取決於能量輸入。編碼里給出了一個效率係數。按照這個係數計算，如果能量輸入是一百億瓦，能產生的推力大約相當於一萬牛。」
「一萬牛推一噸的飛行器，加速度是十米每秒的平方。一個G。」
「對。如果飛行器自重更輕，加速度還能更高。」
蘇墨在腦子裡算了一下。
一個G的加速度持續一年，最終速度能達到光速的百分之三。
足夠在十幾年內到達比鄰星。
而編碼里那個外星文明的星圖路線上，第一站就是比鄰星。
時間線對上了。
「繼續。第一千零七十三組之後呢？」
沈臨翻到下一頁。
「第一千零七十三組到第一千零八十組是導航系統的補充參數。這部分我還沒來得及完全解讀，但有一個初步發現。」
「說。」
「導航系統的核心計算模塊需要一種特殊的材料作為基底。這種材料必須同時具備極高的熱導率和極低的電導率，而且晶體結構需要在四維空間中保持對稱性。」
蘇墨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說的這種材料，是不是就是碎片的材料？」
沈臨點頭。
「物理參數完全匹配。碎片不僅是催化介質和遙控器，它還是導航計算機的一部分。這塊碎片原本就是從導航系統上掉下來的。」
蘇墨靠在椅背上。
碎片的身份再次被擴展。
它是鑰匙。
它是遙控器。
它是催化介質。
它是導航計算機的物理基底。
它是整艘飛行器最核心的部件。
「沈臨。」
「在。」
「第一千零八十一組到第一千一百組的內容是什麼？」
沈臨的表情變了一下。
「這一段是整個技術數據里最讓我吃驚的部分。」
他翻出最後幾頁列印紙。
「第一千零八十一組到第一千一百組描述的是飛行器的防禦系統。不是武器，是純防禦。」
「什麼樣的防禦？」
「力場。但不是我們之前做的電磁力場。是一種基於空間摺疊原理的力場。它可以在飛行器周圍製造一層摺疊空間，任何高速撞擊物在接觸到這層摺疊空間後，運動軌跡會被偏轉，繞過飛行器繼續前進。」
蘇墨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說宇宙射線和微隕石？」
「對。恆星際航行最大的威脅就是這兩樣東西。速度快到一定程度之後，任何實體護甲都扛不住高能粒子的轟擊。但如果能把空間摺疊起來，讓粒子自己繞路走，就不需要護甲了。」
蘇墨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
推進系統。
導航系統。
防禦系統。
月球地下留下的不僅是一份文明遺囑。
它是一份完整的星際飛船建造手冊。
從引擎到導航到防護，每一個關鍵系統都在裡面。
而碎片是貫穿所有系統的核心部件。
沒有碎片，什麼都造不出來。
「還有多少數據沒解完？」
沈臨翻了翻列印紙。
「技術數據部分總共大約一千三百組。已解一千一百組，還剩兩百組。按目前的速度，大概十天到兩周能全部解完。」
「加快。儘量壓縮到十天。」
「我盡力。」
蘇墨拿起背包。
「我去看林老師。」
走出門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
「沈臨，這些數據你看了之後什麼感覺？」
沈臨想了一下。
「感覺像在看一本工程教材。每一個公式都清清楚楚，每一個參數都給了推導過程。寫這本教材的人，非常希望讀者能看懂，並且照著做出來。」
蘇墨點了點頭，走了。
走廊另一頭，林遠征的房間裡燈亮著。
蘇墨推門進去。
林遠征坐在桌前，面前堆著三十多頁草稿紙。
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蘇墨注意到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亮的光。
「蘇墨同志，高級認知系統的第一層我解讀完了。」
「說。」
林遠征把一張畫滿圖形的草稿紙推到蘇墨面前。
「第一百一十六組到第一百二十三組，描述的是類神經元的基本結構和突觸連接方式。跟人類的神經元相比，有三個根本性的不同。」
他用鉛筆指著圖上的第一個標註。
「第一，信號傳導方式不同。人類神經元靠化學遞質和電信號傳導，速度有上限。這種生命體的類神經元使用一種我暫時稱之為波導模式的傳導方式，信號以波的形式在整個神經網絡中同步傳播。」
「同步？」
「對。不是從A傳到B再傳到C。而是A產生信號的同時，B和C同步接收到。就像池塘里扔石頭，波紋是同時擴散到所有方向的。」
蘇墨的腦子裡再次閃過量子糾纏這個概念。
「第二個不同呢？」
林遠征指著第二個標註。
「第二，記憶存儲方式不同。人類的記憶存儲在突觸連接的強度變化中，是分布式的，不精確的，容易遺忘。這種生命體的記憶存儲在類神經元的內部結構中，更接近於數字存儲。每一條記憶都有明確的地址和精確的內容。」
「不會遺忘？」
「理論上不會。除非物理損壞。」
蘇墨沉默了一會兒。
「第三個不同？」
林遠征的鉛筆移到第三個標註。
他的手在這個位置停了一下。
「第三個不同是最讓我震驚的。第一百二十一組到第一百二十三組描述了一種特殊的類突觸結構。這種結構不負責傳導內部信號。」
「那它負責什麼？」
「接收外部信號。」
「外部信號？」
「來自環境中的電磁波。還記得我之前說的那種能感知電磁場的受體蛋白嗎？這種特殊的類突觸結構就是那種受體蛋白的信號終端。它能把接收到的低頻電磁波直接翻譯成神經信號，讓這種生命體像看東西一樣看到電磁場。」
蘇墨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緊。
能直接感知電磁場的生命體。
如果這種生命體站在碎片旁邊，它能直接感知到碎片發射的脈衝信號。
不需要任何儀器。
「林老師。」
「嗯？」
「你說的這種感知電磁場的能力，有沒有頻率限制？它能感知什麼範圍的電磁波？」
林遠征翻了翻草稿。
「根據受體蛋白的編碼參數推算，感知範圍大概在一赫茲到一千兆赫茲之間。」
一到一千兆赫茲。
碎片發射脈衝的頻率落在一百四十二兆赫茲。
正好在這個範圍之內。
蘇墨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林遠征。
站了十幾秒。
然後轉過身來。
「林老師，我給你加一項任務。」
「你說。」
「在你完成剩下的編碼分析之餘，幫我做一個推演。假設這種生命體真的被按照編碼製造了出來，根據你目前解讀的所有數據，推算一下它的完整體徵。身高，體重，體型，外觀特徵。」
林遠征看著他。
「你想知道它長什麼樣？」
「對。」
林遠征拿起鉛筆。
「我試試。骨骼和運動系統的編碼里有足夠的數據來推算體型。但外觀特徵需要更多數據，可能要等高級認知系統全部解完。」
「儘快。」
蘇墨拿起背包走向門口。
在門口他停住腳步。
「你的腿今天做理療了嗎？」
「做了。上午劉主任的助手來做的針灸。」
「感覺怎麼樣？」
林遠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今天踩地的時候比昨天有力氣了一些。」
「那就好。堅持治。」
蘇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