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兩條線
連續三天，蘇墨白天跑中關村和林遠征討論編碼，晚上回家整理筆記。
第四天早上，李長明打來電話。
「蘇工，包頭那邊的氧化釓找到了。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二，比你要求的還高一點。兩公斤已經裝箱，今天下午的軍用運輸機送過來，晚上八點之前到中關村。」
「好。到了直接送到冶金所周老那邊的窯爐。」
「明白。另外還有一件事。」
「說。」
「南海那邊的情況有變化。王海司令上午發了一封加密電報過來，說三角陣列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追蹤到那艘不明潛艇的航跡發生了異常。」
「什麼異常？」
「那艘潛艇之前的巡邏模式是沿著一條固定路線來回走，周期大概七十二小時。但從前天開始，它偏離了固定路線，往東南方向移動了大約四十海里。然後在一個新的位置停下來，原地懸停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蘇墨擰了一下眉頭。
「懸停？」
「對。發動機沒有熄火，但沒有前進。就停在那裡。」
「懸停的位置在哪裡？」
「我讓參謀標註了一下。大概在中沙群島東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處。」
蘇墨在腦子裡過了一下南海的海底地形。
中沙群島東南一百二十海里。
那個位置附近有一條海底深槽，水深超過三千米。
「它在那個位置做什麼？」
「不清楚。可能在進行什麼水下作業。也可能在等什麼東西。」
蘇墨想了幾秒。
「讓三角陣列繼續監控。同時通知王海，把長征一號調到中沙群島以東八十海里待命。不要靠太近，保持距離，只監聽不暴露。」
「好。」
掛了電話，蘇墨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
不明潛艇偏離常規路線，在深槽位置懸停。
可能的解釋有三個。
第一，等待水面船隻會合，進行物資補給。
第二，在海底釋放或者回收什麼設備。
第三，等待另一艘潛艇進行水下會合或者信息交換。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值得密切關注。
蘇墨收起筆記本，去了中關村。
林遠征的房間裡鋪滿了草稿紙。
桌上的兩台手搖計算機一台在轉，另一台的搖把已經被磨得發亮。
林遠征拄著新拐杖站在窗前的白板前面，用粉筆寫著什麼。
蘇墨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畫一張圖。
「蘇墨同志，你來得正好。我有新發現。」
蘇墨走過去看白板。
上面畫了一個圓形結構，裡面分成好幾層，每層標註了不同的編號。
「這是什麼？」
「U型細胞的內部結構。我把第九十二組到第一百零三組的編碼全部解讀完了。」
林遠征指著圓形結構的最內層。
「這是核心區域。裡面存儲著完整的全身編碼地圖，我昨天跟你說過。但今天我發現了一個新東西。」
他在核心區域裡面畫了一個小三角形。
「在編碼地圖的最深層，有一段編碼不屬於任何器官或者組織。它是一段獨立的程序。」
「什麼程序？」
「自毀程序。」
蘇墨的動作停了一下。
「自毀？」
「對。當U型細胞檢測到整個個體已經死亡——注意，不是某個器官損壞，而是整個個體不可逆地死亡——這段程序會被激活。激活之後，U型細胞會分泌一種特殊的酶，在四十八小時之內把整個個體的所有生物組織分解成最基本的化學元素。碳，氮，氧，氫，微量金屬元素。」
「分解到什麼程度？」
「原子級別。四十八小時之後，這個個體在物理上就不存在了。沒有骨骼殘留，沒有組織碎片，什麼都不剩。」
蘇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為什麼要設計這樣一個功能？」
林遠征放下粉筆。
「我想了一個晚上。我認為只有一種解釋。」
「說。」
「創造這套編碼的文明不希望自己的生物技術被其他文明獲取。自毀程序是一個保險措施。如果按照這套編碼製造出來的生命體死亡了，自毀程序會確保不留下任何可供逆向分析的生物樣本。」
蘇墨沉默了很久。
這是一個留下了全部技術遺產的文明。
它把推進引擎的設計圖刻在月球地下室的牆上。
它把能量轉換的公式編進資料庫。
它把生命體的完整藍圖埋在編碼里。
但它在生命藍圖的最深處放了一把鎖。
如果你按照藍圖造出了這種生命體，一旦這種生命體死了，所有痕跡會在兩天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拿到了圖紙，但你只有一次機會。
不能做解剖。
不能做切片。
不能做任何死後分析。
你必須一次做對。
蘇墨站起來。
「林老師，最後二十五組呢？高級認知系統。你進展到哪裡了？」
「剛開始。這一段的編碼密度太高了，比前面所有部分加起來都複雜。我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
「至少兩周。可能更長。」
蘇墨走到白板前面，看著那個帶有自毀程序標記的圓形結構圖。
「林老師，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它們要在月球留下這些東西？」
林遠征拄著拐杖走到桌前坐下。
「我想過。但我沒有答案。從編碼本身來看，它是一份非常完善的技術文檔。每一組數據都嚴謹得無可挑剔。設計這套編碼的人，或者說這個文明，水平遠遠在我們之上。它們有能力製造不會衰老的生命體，有能力在分子層面編寫精確到每一個原子的藍圖。這種文明留下這些東西，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蘇墨把白板上的圖看了最後一眼。
「繼續你的工作。有任何新發現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蘇墨走出房間。
在走廊里他站了一會兒。
兩條線在他腦子裡同時轉。
一條線在地球上。
超導材料的新配方正在燒制。南海的磁場傳感器陣列在監控著一艘來路不明的潛艇。聚變反應堆的工程化設計正在計算。月球上的氦三採集機器人需要升級。
另一條線在三十八萬公里之外，在四十七米深的地下。
多面體在變亮。碎片在加速發射脈衝。通訊的方式超越了電磁波。一套被設計出來的生命藍圖里內置了自毀程序。
兩條線終將交匯。
但交匯點在哪裡，蘇墨還不知道。
他抬腕看了看表。
四點十分。
來得及。
蘇墨快步走向電梯。
今天要親自去接念念。
第四天早上，李長明打來電話。
「蘇工，包頭那邊的氧化釓找到了。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二，比你要求的還高一點。兩公斤已經裝箱，今天下午的軍用運輸機送過來，晚上八點之前到中關村。」
「好。到了直接送到冶金所周老那邊的窯爐。」
「明白。另外還有一件事。」
「說。」
「南海那邊的情況有變化。王海司令上午發了一封加密電報過來，說三角陣列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追蹤到那艘不明潛艇的航跡發生了異常。」
「什麼異常？」
「那艘潛艇之前的巡邏模式是沿著一條固定路線來回走，周期大概七十二小時。但從前天開始，它偏離了固定路線，往東南方向移動了大約四十海里。然後在一個新的位置停下來，原地懸停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蘇墨擰了一下眉頭。
「懸停？」
「對。發動機沒有熄火，但沒有前進。就停在那裡。」
「懸停的位置在哪裡？」
「我讓參謀標註了一下。大概在中沙群島東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處。」
蘇墨在腦子裡過了一下南海的海底地形。
中沙群島東南一百二十海里。
那個位置附近有一條海底深槽，水深超過三千米。
「它在那個位置做什麼？」
「不清楚。可能在進行什麼水下作業。也可能在等什麼東西。」
蘇墨想了幾秒。
「讓三角陣列繼續監控。同時通知王海，把長征一號調到中沙群島以東八十海里待命。不要靠太近，保持距離，只監聽不暴露。」
「好。」
掛了電話，蘇墨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
不明潛艇偏離常規路線，在深槽位置懸停。
可能的解釋有三個。
第一，等待水面船隻會合，進行物資補給。
第二，在海底釋放或者回收什麼設備。
第三，等待另一艘潛艇進行水下會合或者信息交換。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值得密切關注。
蘇墨收起筆記本，去了中關村。
林遠征的房間裡鋪滿了草稿紙。
桌上的兩台手搖計算機一台在轉，另一台的搖把已經被磨得發亮。
林遠征拄著新拐杖站在窗前的白板前面，用粉筆寫著什麼。
蘇墨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畫一張圖。
「蘇墨同志，你來得正好。我有新發現。」
蘇墨走過去看白板。
上面畫了一個圓形結構，裡面分成好幾層，每層標註了不同的編號。
「這是什麼？」
「U型細胞的內部結構。我把第九十二組到第一百零三組的編碼全部解讀完了。」
林遠征指著圓形結構的最內層。
「這是核心區域。裡面存儲著完整的全身編碼地圖，我昨天跟你說過。但今天我發現了一個新東西。」
他在核心區域裡面畫了一個小三角形。
「在編碼地圖的最深層，有一段編碼不屬於任何器官或者組織。它是一段獨立的程序。」
「什麼程序？」
「自毀程序。」
蘇墨的動作停了一下。
「自毀？」
「對。當U型細胞檢測到整個個體已經死亡——注意，不是某個器官損壞，而是整個個體不可逆地死亡——這段程序會被激活。激活之後，U型細胞會分泌一種特殊的酶，在四十八小時之內把整個個體的所有生物組織分解成最基本的化學元素。碳，氮，氧，氫，微量金屬元素。」
「分解到什麼程度？」
「原子級別。四十八小時之後，這個個體在物理上就不存在了。沒有骨骼殘留，沒有組織碎片，什麼都不剩。」
蘇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為什麼要設計這樣一個功能？」
林遠征放下粉筆。
「我想了一個晚上。我認為只有一種解釋。」
「說。」
「創造這套編碼的文明不希望自己的生物技術被其他文明獲取。自毀程序是一個保險措施。如果按照這套編碼製造出來的生命體死亡了，自毀程序會確保不留下任何可供逆向分析的生物樣本。」
蘇墨沉默了很久。
這是一個留下了全部技術遺產的文明。
它把推進引擎的設計圖刻在月球地下室的牆上。
它把能量轉換的公式編進資料庫。
它把生命體的完整藍圖埋在編碼里。
但它在生命藍圖的最深處放了一把鎖。
如果你按照藍圖造出了這種生命體，一旦這種生命體死了，所有痕跡會在兩天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拿到了圖紙，但你只有一次機會。
不能做解剖。
不能做切片。
不能做任何死後分析。
你必須一次做對。
蘇墨站起來。
「林老師，最後二十五組呢？高級認知系統。你進展到哪裡了？」
「剛開始。這一段的編碼密度太高了，比前面所有部分加起來都複雜。我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
「至少兩周。可能更長。」
蘇墨走到白板前面，看著那個帶有自毀程序標記的圓形結構圖。
「林老師，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它們要在月球留下這些東西？」
林遠征拄著拐杖走到桌前坐下。
「我想過。但我沒有答案。從編碼本身來看，它是一份非常完善的技術文檔。每一組數據都嚴謹得無可挑剔。設計這套編碼的人，或者說這個文明，水平遠遠在我們之上。它們有能力製造不會衰老的生命體，有能力在分子層面編寫精確到每一個原子的藍圖。這種文明留下這些東西，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蘇墨把白板上的圖看了最後一眼。
「繼續你的工作。有任何新發現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蘇墨走出房間。
在走廊里他站了一會兒。
兩條線在他腦子裡同時轉。
一條線在地球上。
超導材料的新配方正在燒制。南海的磁場傳感器陣列在監控著一艘來路不明的潛艇。聚變反應堆的工程化設計正在計算。月球上的氦三採集機器人需要升級。
另一條線在三十八萬公里之外，在四十七米深的地下。
多面體在變亮。碎片在加速發射脈衝。通訊的方式超越了電磁波。一套被設計出來的生命藍圖里內置了自毀程序。
兩條線終將交匯。
但交匯點在哪裡，蘇墨還不知道。
他抬腕看了看表。
四點十分。
來得及。
蘇墨快步走向電梯。
今天要親自去接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