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法拉第籠
下午兩點，中關村地下實驗室。
蘇墨把裝著碎片的保險匣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藍黑色的碎片躺在軟布襯底上面。
沈臨站在旁邊，指著房間角落裡一個半人高的銅質籠形結構。
「法拉第籠做好了。六面全銅板焊接，壁厚三毫米，接縫處全部用導電膠密封。籠子底部和頂部各有一個信號引出埠，可以在籠內放置監測設備。」
蘇墨走過去敲了敲銅板。
聲音沉悶結實。
「屏蔽效能測過了？」
「測過了。對一百赫茲到十吉赫茲範圍內的電磁波，屏蔽衰減量超過一百二十分貝。基本上籠子外面的任何電磁信號都進不來，裡面的也出不去。」
蘇墨點頭。
「開始吧。」
他從保險匣里取出碎片，用絕緣手套捏著，走到法拉第籠前。
「籠子裡放一台頻譜分析儀，記錄碎片在籠內的脈衝狀態。籠子外面再放一台，作為環境參考。」
沈臨搬來兩台頻譜分析儀，一台放進籠子裡，一台放在三米外的桌上。
蘇墨把碎片放進籠內分析儀旁邊的固定夾具上，退出來。
「關籠子。」
沈臨把銅板蓋子蓋上，用螺栓擰緊，最後在接縫處塗了一層導電膠。
「密封完成。」
蘇墨看了看表。
兩點十四分。
「現在我們等。碎片的脈衝周期是二十四秒。如果法拉第籠能屏蔽它的信號，籠內的頻譜儀應該還能檢測到脈衝，但籠外的參考儀就收不到了。」
兩個人站在那裡等。
二十四秒過去了。
籠內頻譜儀通過引出埠傳來的數據顯示，脈衝正常發射。
籠外的參考儀上，乾乾淨淨，什麼信號都沒有。
沈臨鬆了口氣。
「法拉第籠屏蔽有效。籠外收不到脈衝了。」
蘇墨搖頭。
「這只是第一步。我們要看的不是籠外儀器的反應。我們要看的是月球那邊的反應。」
沈臨一下子明白了。
「你要看多面體有沒有受到影響。」
「對。碎片被屏蔽之後，如果多面體的亮度變化停止了，說明它們之間走的是常規電磁波。如果多面體的亮度繼續增加，說明通訊沒有被阻斷，碎片用的不是電磁波。」
沈臨快步走到通訊終端前，接通月球基地的微型機器人監控畫面。
「機器人攝像頭正對著多面體。我把畫面切過來。」
屏幕上出現了那個藍黑色的三十六面體。
金色紋路在微弱地發著光。
蘇墨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兩點十六分。碎片被放進法拉第籠的時間是兩點十四分。地月光速延遲一點三秒。如果通訊是常規電磁波，多面體應該在兩點十四分零一點三秒之後停止響應。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看到的畫面已經是碎片被屏蔽之後的畫面了。」
沈臨盯著屏幕。
「亮度……好像沒有變化。還在亮著。」
「等一下。機器人有自動拍照功能，每十秒拍一張。把兩點十四分之前和之後的照片對比一下亮度值。」
沈臨調出照片序列，用分析軟體逐張測量多面體表面紋路的平均灰度值。
五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蘇工。」
沈臨的聲音里有一種很克制的緊張。
「碎片被放進法拉第籠之前的五張照片，灰度值分別是一百七十三點二，一百七十三點四，一百七十三點六，一百七十三點八，一百七十四點零。穩定增長。」
「放進法拉第籠之後的五張照片呢？」
「一百七十四點二，一百七十四點四，一百七十四點六，一百七十四點八，一百七十五點零。」
蘇墨看著那兩列數字。
完全一樣的增長節律。
沒有任何中斷。
法拉第籠沒有阻斷碎片和多面體之間的通訊。
「信號不是電磁波。」蘇墨說。
沈臨站在那裡，半天沒吭聲。
「蘇工，如果不是電磁波，那是什麼？」
蘇墨走到法拉第籠前面，隔著銅板看著裡面的碎片。
「你學過量子力學嗎？」
「本科的時候學過一些基礎。」
「量子糾纏知道嗎？」
「兩個粒子之間的關聯態。對一個粒子的測量會瞬間影響另一個粒子的狀態，不受距離限制。」
「對。不受距離限制。」
沈臨的手在桌沿上握緊了。
「您是說碎片和多面體之間存在量子糾纏？」
「我在說有這個可能性。法拉第籠屏蔽了所有電磁信號，但通訊沒有中斷。常規物理學裡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量子糾纏。」
沈臨深呼了一口氣。
「如果真的是量子糾纏……那這塊碎片的製造者掌握了宏觀尺度上的量子糾纏技術。」
「對。這是人類目前連理論框架都沒有的技術。」
沈臨沉默了很長時間。
蘇墨打開法拉第籠的蓋子，把碎片取出來，重新放回保險匣。
「這個實驗的結果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不記錄，不上傳，不討論。」
「明白。」
蘇墨把保險匣鎖好，放進隨身背包。
「我去接念念了。」
「什麼？」
「接我女兒放學。」
蘇墨看了看表。四點零五分。
還來得及。
「明天早上八點，你把這一周的全部解碼進度做一個綜合報告發給我。另外把多面體的亮度變化曲線做成圖表。我要看趨勢。」
「好。」
蘇墨背上背包，走出實驗室。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低頭看著背包。
背包里裝著一塊來自另一個文明的碎片。
這塊碎片和三十八萬公里外的多面體之間有著超越電磁波的通訊方式。
而它一直在他身邊。
在他的保險柜里。
在他的書房裡。
在他的家裡。
電梯門開了。
蘇墨走出郵電所後門，上了老李的車。
「去念念的幼兒園。」
「好嘞。」
車開了十五分鐘到了幼兒園門口。
放學的鈴聲剛響過。
蘇墨站在大門外面等。
一群孩子從裡面跑出來，嘰嘰喳喳地找家長。
念念從人群里鑽出來，看見蘇墨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跑過來。
「爸爸！你真的來了！」
蘇墨蹲下來接住她。
「說了算話。」
「我以為你又要讓老李叔叔來。」
「今天實驗做完得早。」
念念拉著他的手走向車子。
「爸爸，你背包里裝的什麼？好沉。」
「工作用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塊石頭。」
「石頭？什麼樣的石頭？」
「一塊很特別的石頭。」
念念歪著頭看他。
「有多特別？」
蘇墨把她抱上車。
「特別到全世界只有一塊。」
「那它值多少錢？」
「買不到。」
念念想了想。
「比我的那塊橡皮還值錢嗎？」
「比你一百塊橡皮都值錢。」
「哇。那你得好好保管。」
蘇墨笑了一下。
「爸爸會的。」
蘇墨把裝著碎片的保險匣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藍黑色的碎片躺在軟布襯底上面。
沈臨站在旁邊，指著房間角落裡一個半人高的銅質籠形結構。
「法拉第籠做好了。六面全銅板焊接，壁厚三毫米，接縫處全部用導電膠密封。籠子底部和頂部各有一個信號引出埠，可以在籠內放置監測設備。」
蘇墨走過去敲了敲銅板。
聲音沉悶結實。
「屏蔽效能測過了？」
「測過了。對一百赫茲到十吉赫茲範圍內的電磁波，屏蔽衰減量超過一百二十分貝。基本上籠子外面的任何電磁信號都進不來，裡面的也出不去。」
蘇墨點頭。
「開始吧。」
他從保險匣里取出碎片，用絕緣手套捏著，走到法拉第籠前。
「籠子裡放一台頻譜分析儀，記錄碎片在籠內的脈衝狀態。籠子外面再放一台，作為環境參考。」
沈臨搬來兩台頻譜分析儀，一台放進籠子裡，一台放在三米外的桌上。
蘇墨把碎片放進籠內分析儀旁邊的固定夾具上，退出來。
「關籠子。」
沈臨把銅板蓋子蓋上，用螺栓擰緊，最後在接縫處塗了一層導電膠。
「密封完成。」
蘇墨看了看表。
兩點十四分。
「現在我們等。碎片的脈衝周期是二十四秒。如果法拉第籠能屏蔽它的信號，籠內的頻譜儀應該還能檢測到脈衝，但籠外的參考儀就收不到了。」
兩個人站在那裡等。
二十四秒過去了。
籠內頻譜儀通過引出埠傳來的數據顯示，脈衝正常發射。
籠外的參考儀上，乾乾淨淨，什麼信號都沒有。
沈臨鬆了口氣。
「法拉第籠屏蔽有效。籠外收不到脈衝了。」
蘇墨搖頭。
「這只是第一步。我們要看的不是籠外儀器的反應。我們要看的是月球那邊的反應。」
沈臨一下子明白了。
「你要看多面體有沒有受到影響。」
「對。碎片被屏蔽之後，如果多面體的亮度變化停止了，說明它們之間走的是常規電磁波。如果多面體的亮度繼續增加，說明通訊沒有被阻斷，碎片用的不是電磁波。」
沈臨快步走到通訊終端前，接通月球基地的微型機器人監控畫面。
「機器人攝像頭正對著多面體。我把畫面切過來。」
屏幕上出現了那個藍黑色的三十六面體。
金色紋路在微弱地發著光。
蘇墨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兩點十六分。碎片被放進法拉第籠的時間是兩點十四分。地月光速延遲一點三秒。如果通訊是常規電磁波，多面體應該在兩點十四分零一點三秒之後停止響應。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看到的畫面已經是碎片被屏蔽之後的畫面了。」
沈臨盯著屏幕。
「亮度……好像沒有變化。還在亮著。」
「等一下。機器人有自動拍照功能，每十秒拍一張。把兩點十四分之前和之後的照片對比一下亮度值。」
沈臨調出照片序列，用分析軟體逐張測量多面體表面紋路的平均灰度值。
五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蘇工。」
沈臨的聲音里有一種很克制的緊張。
「碎片被放進法拉第籠之前的五張照片，灰度值分別是一百七十三點二，一百七十三點四，一百七十三點六，一百七十三點八，一百七十四點零。穩定增長。」
「放進法拉第籠之後的五張照片呢？」
「一百七十四點二，一百七十四點四，一百七十四點六，一百七十四點八，一百七十五點零。」
蘇墨看著那兩列數字。
完全一樣的增長節律。
沒有任何中斷。
法拉第籠沒有阻斷碎片和多面體之間的通訊。
「信號不是電磁波。」蘇墨說。
沈臨站在那裡，半天沒吭聲。
「蘇工，如果不是電磁波，那是什麼？」
蘇墨走到法拉第籠前面，隔著銅板看著裡面的碎片。
「你學過量子力學嗎？」
「本科的時候學過一些基礎。」
「量子糾纏知道嗎？」
「兩個粒子之間的關聯態。對一個粒子的測量會瞬間影響另一個粒子的狀態，不受距離限制。」
「對。不受距離限制。」
沈臨的手在桌沿上握緊了。
「您是說碎片和多面體之間存在量子糾纏？」
「我在說有這個可能性。法拉第籠屏蔽了所有電磁信號，但通訊沒有中斷。常規物理學裡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量子糾纏。」
沈臨深呼了一口氣。
「如果真的是量子糾纏……那這塊碎片的製造者掌握了宏觀尺度上的量子糾纏技術。」
「對。這是人類目前連理論框架都沒有的技術。」
沈臨沉默了很長時間。
蘇墨打開法拉第籠的蓋子，把碎片取出來，重新放回保險匣。
「這個實驗的結果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不記錄，不上傳，不討論。」
「明白。」
蘇墨把保險匣鎖好，放進隨身背包。
「我去接念念了。」
「什麼？」
「接我女兒放學。」
蘇墨看了看表。四點零五分。
還來得及。
「明天早上八點，你把這一周的全部解碼進度做一個綜合報告發給我。另外把多面體的亮度變化曲線做成圖表。我要看趨勢。」
「好。」
蘇墨背上背包，走出實驗室。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低頭看著背包。
背包里裝著一塊來自另一個文明的碎片。
這塊碎片和三十八萬公里外的多面體之間有著超越電磁波的通訊方式。
而它一直在他身邊。
在他的保險柜里。
在他的書房裡。
在他的家裡。
電梯門開了。
蘇墨走出郵電所後門，上了老李的車。
「去念念的幼兒園。」
「好嘞。」
車開了十五分鐘到了幼兒園門口。
放學的鈴聲剛響過。
蘇墨站在大門外面等。
一群孩子從裡面跑出來，嘰嘰喳喳地找家長。
念念從人群里鑽出來，看見蘇墨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跑過來。
「爸爸！你真的來了！」
蘇墨蹲下來接住她。
「說了算話。」
「我以為你又要讓老李叔叔來。」
「今天實驗做完得早。」
念念拉著他的手走向車子。
「爸爸，你背包里裝的什麼？好沉。」
「工作用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塊石頭。」
「石頭？什麼樣的石頭？」
「一塊很特別的石頭。」
念念歪著頭看他。
「有多特別？」
蘇墨把她抱上車。
「特別到全世界只有一塊。」
「那它值多少錢？」
「買不到。」
念念想了想。
「比我的那塊橡皮還值錢嗎？」
「比你一百塊橡皮都值錢。」
「哇。那你得好好保管。」
蘇墨笑了一下。
「爸爸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