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三點鐘的會
總參大樓三號會議室。
蘇墨到的時候，老李已經在門口站著了。
「人都到了？」
「都到了。王海司令從三亞飛回來的，凌晨四點起的床。」
蘇墨推門進去。
長條桌兩側坐了七八個人，王海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裡帶著紅血絲。
對面坐著總參作戰部的孫副部長，旁邊是海軍裝備部的幾個參謀。
蘇墨在主位坐下來。
「開始吧。」
王海翻開筆記本。
「上周長征一號在中沙群島海域執行例行巡航任務時，水聽陣列捕獲到一段四十七秒的異常信號。信號特徵與我們資料庫里所有已知潛艇型號都不匹配。」
孫副部長皺了皺眉。
「不匹配？連美軍洛杉磯級的聲紋也不匹配？」
「不匹配。噪聲特徵比洛杉磯級低了至少十五個分貝。而且推進方式不一樣，不是傳統的螺旋槳推進，更接近泵噴推進。」
蘇墨接過話。
「我上周在三亞已經分析過那段音頻。通過銀河一號的資料庫比對，初步判斷是美軍提前研發的海狼級核潛艇。」
滿屋子的人都看向他。
孫副部長放下茶杯。
「海狼級？我們的情報里沒有這個型號。」
「因為它還沒有正式服役。但美國電船公司的船台上已經在建了。我讓李長明走海外渠道查了一下，過去十八個月，電船公司採購了三批特種鋼材和兩批新型聲學材料，數量遠超常規潛艇建造需求。」
王海補了一句。
「如果美軍真的搞出了比洛杉磯級更安靜的新型核潛艇，我們現有的反潛手段很可能不夠用。水聽陣列的探測精度不夠，在複雜海況下容易丟失目標。」
蘇墨點了點頭。
「這就是我今天要說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南海海圖前面。
「水聽陣列是被動探測，靠的是聲音。對方把噪聲壓到足夠低，我們就聽不見了。所以我們不能只靠聲音。」
孫副部長問了一句。
「蘇工的意思是？」
「換一種探測方式。不聽聲音，感應磁場。」
蘇墨用手指在海圖上畫了一個三角形，三個頂點分別在西沙群島北部，中沙群島東側和南沙群島西北角。
「任何金屬物體在海水中運動，都會切割地球磁力線，產生微弱的磁場擾動。常規手段檢測不到這種擾動，因為信號太弱了。但如果用超導材料做磁場傳感器，靈敏度可以提高三到四個數量級。」
王海身體往前傾了一些。
「蘇工，你說的超導材料，就是你們上個月搞出來的那個？」
「對。釔鋇銅氧化物高溫超導體。液氮溫度下就能工作。我已經做過初步計算，用這種材料做的磁場梯度探測器，理論上能在五十公里範圍內感應到一艘常規潛艇的磁場特徵。如果目標是核潛艇，因為體量更大，探測距離還能再遠。」
孫副部長的眼睛亮了。
「五十公里？」
「理論值。實際部署後會受到海底地磁背景噪聲的影響，需要做信號濾波。但即便打個折扣，三十到四十公里的有效探測距離是有把握的。」
王海追問。
「上周在中沙海域，我們已經部署了三枚原型機。測試結果怎麼樣？」
蘇墨回到座位上。
「測試結果很好。三枚傳感器構成三角陣列後，成功鎖定了那艘不明潛艇的位置。而且不光是位置，連它的航向和航速都算出來了。」
「精度呢？」
「航向誤差正負兩度，航速誤差正負零點三節。」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孫副部長吐了口氣。
「蘇工，你的意思是，只要把這種傳感器鋪滿南海，整個海域對我們來說就是透明的？」
「不用鋪滿。南海面積三百五十萬平方公里，全部覆蓋不現實，傳感器數量和維護成本都太高。但如果在關鍵航道和戰略要點布設，形成若干個探測區域，再配合長征一號的主動巡航，就能把漏網的可能性壓到最低。」
蘇墨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這是我擬的初步方案。第一期在巴士海峽入口和西沙東側各布設一組三角陣列，一共六枚傳感器。所需的超導材料我那邊可以提供，但水下安裝和維護需要海軍出人。」
王海拿過文件翻了翻。
「六枚傳感器，加上配套的水下數據鏈和岸基接收站，工程量不算大。我那邊的蛙人部隊可以負責水下安裝。」
「安裝不是問題。難點在傳感器的量產。目前超導材料的產量還很低，每個月只能出三到四塊合格的磁體。六枚傳感器需要六塊磁體，光材料就得等兩個月。」
孫副部長敲了敲桌面。
「能不能加快？」
「能。但需要擴建超導材料實驗室，增加一台高溫燒結爐和配套的液氮製冷系統。設備我可以想辦法，但場地和電力需要總參協調。」
「場地好辦。電力呢？」
蘇墨算了一下。
「燒結爐的峰值功率大概兩百千瓦，液氮製冷系統常態運行五十千瓦。加起來不到三百千瓦，一台中型柴油發電機就夠了。」
孫副部長當場拍板。
「我回去就批。場地你選好告訴我，七天之內保證通電。」
會議又開了四十分鐘，討論了傳感器的具體技術參數和部署時間表。
散會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王海走過來跟蘇墨握手。
「蘇工，那艘不明潛艇最近還在中沙海域轉悠。你看要不要採取行動？」
蘇墨想了想。
「先不動它。讓它在那兒游。我們正好借這個機會，用三角陣列持續跟蹤，摸清它的巡邏模式和換班規律。等第一期傳感器全部部署到位，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辦。」
王海點頭。
「明白。那我讓長征一號保持跟蹤，但不暴露。」
「對。另外叮囑艇上的人，那艘潛艇的聲紋數據是最高密級。所有記錄只保留在艦載系統里，不上岸基網絡。」
「我親自交代。」
出了總參大樓，老李開車送蘇墨回家。
車上蘇墨閉著眼睛，腦子裡把下午的會議內容過了一遍。
南海的磁場傳感器網絡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把探測數據接入銀河一號，用算法做實時軌跡預測。
第三步是在傳感器陣列的基礎上，加裝小型水下通訊節點，構成覆蓋南海的深海數據鏈。
三步走完，整個南中國海就變成了一張網。
任何金屬物體進來，都逃不掉。
蘇墨睜開眼。
「老李。」
「您說。」
「明天上午幫我約一下中科院冶金所的周老。我需要跟他討論一個新的超導材料配方。」
「好。幾點？」
「九點吧。約在中關村實驗室。」
老李記下了。
車到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墨下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屋裡亮著燈。
透過窗戶能看到念念趴在桌上畫畫，白玲在旁邊縫什麼東西。
蘇墨推開門。
念念頭也沒抬。
「爸爸，你今天又遲到了。」
「開會，沒辦法。」
「你天天開會。」
白玲抬頭看了他一眼。
「吃飯了嗎？」
「沒有。」
「給你留了粥和饅頭，鍋里熱著呢。」
蘇墨去廚房盛了碗粥，拿了兩個饅頭，端回餐桌上吃。
念念畫完了一幅畫，舉起來給他看。
「爸爸你看。」
畫上畫了一片藍色的海，海底下有一條大魚。大魚的肚子上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蘇墨湊近看了看。
「長征一？」
「長征一號！老師今天講海洋動物，我說海里有潛水艇，老師說潛水艇不是動物。我說潛水艇比鯨魚還大，比鯊魚還厲害，它就是海里最大的動物。」
蘇墨咬著饅頭笑了笑。
「你說得對。它確實比鯨魚大。」
白玲放下針線，走到他旁邊坐下。
「今天開會討論什麼了？」
「南海防務。細節不能說。」
「我也沒問細節。」
白玲頓了一下。
「上午李長明的人來了一趟，說給誰送了一根鋁合金拐杖。還有棉圍巾和厚襪子。你什麼時候開始管起別人穿衣服了？」
「昨天從河北帶回來的那個人。四年沒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了。」
白玲沒再問。
蘇墨吃完飯，洗了碗，去書房。
通訊器上有兩條消息。
第一條是陸遠的。
「蘇工，80特斯拉場強下的磁約束效率修正值已經算出來。如果新配方的超導磁體能做到80T，聚變反應堆的啟動功率可以進一步壓縮到24億瓦。具體數據附在加密文件里。」
蘇墨看了一眼數字。
二十四億瓦。
比上一輪的三十一億瓦又降了百分之二十三。
方向是對的。
第二條是沈臨的。
「月球空腔底部的多面體表面金色紋路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亮度增加了百分之七。微型機器人拍攝的對比照片已上傳加密伺服器。另外，碎片的脈衝頻率發生了變化，從每三十秒一次變成了每二十四秒一次。」
蘇墨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脈衝頻率在加快。
碎片在活躍。
多面體在變亮。
這兩件事是不是有關聯？
他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碎片脈衝加速是否會引起多面體響應？距離三十八萬公里，信號傳遞延遲約一點三秒。如果存在共振機制，多面體亮度增加的時間應該滯後於脈衝頻率變化約一點三秒。需要沈臨做精確的時間戳比對。
蘇墨給沈臨回了一條消息。
「把碎片脈衝頻率變化的精確時間點和多面體亮度變化的精確時間點做比對。精度到毫秒。我要看兩者之間有沒有固定的時間差。」
發完之後他把通訊器放下。
窗外月亮掛在東方天際，比昨晚又亮了一些。
蘇墨看著那輪月亮，想起了林遠征今早說的話。
這種生命體的細胞可以無限次分裂而不發生老化。
不老化。
一個不會衰老的種族，在月球地下留下了自己的全部藍圖。
然後消失了。
它們去了哪裡？
蘇墨合上筆記本，關了燈，走出書房。
白玲已經把念念哄睡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等他。
「睡吧。」
「你呢？」
「我再坐一會兒。」
白玲起身走進臥室。
蘇墨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的信息還在轉。
二十四億瓦。
八十特斯拉的超導磁體。
加速的脈衝。
變亮的多面體。
一百四十組生物編碼。
火星奧林帕斯山地下四點七公里。
每一條線都在往前推進，每一條線都通向同一個終點。
而那個終點，他現在還看不清楚。
蘇墨在黑暗中坐了二十分鐘，起身走進臥室。
白玲還沒睡，翻了個身看他。
「蘇墨。」
「嗯。」
「明天能在家吃早飯嗎？」
「能。」
「那我早點起來擀麵條。」
「行。」
蘇墨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掛鍾走到了十點整。
十下鐘聲響完，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墨到的時候，老李已經在門口站著了。
「人都到了？」
「都到了。王海司令從三亞飛回來的，凌晨四點起的床。」
蘇墨推門進去。
長條桌兩側坐了七八個人，王海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裡帶著紅血絲。
對面坐著總參作戰部的孫副部長，旁邊是海軍裝備部的幾個參謀。
蘇墨在主位坐下來。
「開始吧。」
王海翻開筆記本。
「上周長征一號在中沙群島海域執行例行巡航任務時，水聽陣列捕獲到一段四十七秒的異常信號。信號特徵與我們資料庫里所有已知潛艇型號都不匹配。」
孫副部長皺了皺眉。
「不匹配？連美軍洛杉磯級的聲紋也不匹配？」
「不匹配。噪聲特徵比洛杉磯級低了至少十五個分貝。而且推進方式不一樣，不是傳統的螺旋槳推進，更接近泵噴推進。」
蘇墨接過話。
「我上周在三亞已經分析過那段音頻。通過銀河一號的資料庫比對，初步判斷是美軍提前研發的海狼級核潛艇。」
滿屋子的人都看向他。
孫副部長放下茶杯。
「海狼級？我們的情報里沒有這個型號。」
「因為它還沒有正式服役。但美國電船公司的船台上已經在建了。我讓李長明走海外渠道查了一下，過去十八個月，電船公司採購了三批特種鋼材和兩批新型聲學材料，數量遠超常規潛艇建造需求。」
王海補了一句。
「如果美軍真的搞出了比洛杉磯級更安靜的新型核潛艇，我們現有的反潛手段很可能不夠用。水聽陣列的探測精度不夠，在複雜海況下容易丟失目標。」
蘇墨點了點頭。
「這就是我今天要說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南海海圖前面。
「水聽陣列是被動探測，靠的是聲音。對方把噪聲壓到足夠低，我們就聽不見了。所以我們不能只靠聲音。」
孫副部長問了一句。
「蘇工的意思是？」
「換一種探測方式。不聽聲音，感應磁場。」
蘇墨用手指在海圖上畫了一個三角形，三個頂點分別在西沙群島北部，中沙群島東側和南沙群島西北角。
「任何金屬物體在海水中運動，都會切割地球磁力線，產生微弱的磁場擾動。常規手段檢測不到這種擾動，因為信號太弱了。但如果用超導材料做磁場傳感器，靈敏度可以提高三到四個數量級。」
王海身體往前傾了一些。
「蘇工，你說的超導材料，就是你們上個月搞出來的那個？」
「對。釔鋇銅氧化物高溫超導體。液氮溫度下就能工作。我已經做過初步計算，用這種材料做的磁場梯度探測器，理論上能在五十公里範圍內感應到一艘常規潛艇的磁場特徵。如果目標是核潛艇，因為體量更大，探測距離還能再遠。」
孫副部長的眼睛亮了。
「五十公里？」
「理論值。實際部署後會受到海底地磁背景噪聲的影響，需要做信號濾波。但即便打個折扣，三十到四十公里的有效探測距離是有把握的。」
王海追問。
「上周在中沙海域，我們已經部署了三枚原型機。測試結果怎麼樣？」
蘇墨回到座位上。
「測試結果很好。三枚傳感器構成三角陣列後，成功鎖定了那艘不明潛艇的位置。而且不光是位置，連它的航向和航速都算出來了。」
「精度呢？」
「航向誤差正負兩度，航速誤差正負零點三節。」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孫副部長吐了口氣。
「蘇工，你的意思是，只要把這種傳感器鋪滿南海，整個海域對我們來說就是透明的？」
「不用鋪滿。南海面積三百五十萬平方公里，全部覆蓋不現實，傳感器數量和維護成本都太高。但如果在關鍵航道和戰略要點布設，形成若干個探測區域，再配合長征一號的主動巡航，就能把漏網的可能性壓到最低。」
蘇墨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這是我擬的初步方案。第一期在巴士海峽入口和西沙東側各布設一組三角陣列，一共六枚傳感器。所需的超導材料我那邊可以提供，但水下安裝和維護需要海軍出人。」
王海拿過文件翻了翻。
「六枚傳感器，加上配套的水下數據鏈和岸基接收站，工程量不算大。我那邊的蛙人部隊可以負責水下安裝。」
「安裝不是問題。難點在傳感器的量產。目前超導材料的產量還很低，每個月只能出三到四塊合格的磁體。六枚傳感器需要六塊磁體，光材料就得等兩個月。」
孫副部長敲了敲桌面。
「能不能加快？」
「能。但需要擴建超導材料實驗室，增加一台高溫燒結爐和配套的液氮製冷系統。設備我可以想辦法，但場地和電力需要總參協調。」
「場地好辦。電力呢？」
蘇墨算了一下。
「燒結爐的峰值功率大概兩百千瓦，液氮製冷系統常態運行五十千瓦。加起來不到三百千瓦，一台中型柴油發電機就夠了。」
孫副部長當場拍板。
「我回去就批。場地你選好告訴我，七天之內保證通電。」
會議又開了四十分鐘，討論了傳感器的具體技術參數和部署時間表。
散會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王海走過來跟蘇墨握手。
「蘇工，那艘不明潛艇最近還在中沙海域轉悠。你看要不要採取行動？」
蘇墨想了想。
「先不動它。讓它在那兒游。我們正好借這個機會，用三角陣列持續跟蹤，摸清它的巡邏模式和換班規律。等第一期傳感器全部部署到位，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辦。」
王海點頭。
「明白。那我讓長征一號保持跟蹤，但不暴露。」
「對。另外叮囑艇上的人，那艘潛艇的聲紋數據是最高密級。所有記錄只保留在艦載系統里，不上岸基網絡。」
「我親自交代。」
出了總參大樓，老李開車送蘇墨回家。
車上蘇墨閉著眼睛，腦子裡把下午的會議內容過了一遍。
南海的磁場傳感器網絡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把探測數據接入銀河一號，用算法做實時軌跡預測。
第三步是在傳感器陣列的基礎上，加裝小型水下通訊節點，構成覆蓋南海的深海數據鏈。
三步走完，整個南中國海就變成了一張網。
任何金屬物體進來，都逃不掉。
蘇墨睜開眼。
「老李。」
「您說。」
「明天上午幫我約一下中科院冶金所的周老。我需要跟他討論一個新的超導材料配方。」
「好。幾點？」
「九點吧。約在中關村實驗室。」
老李記下了。
車到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墨下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屋裡亮著燈。
透過窗戶能看到念念趴在桌上畫畫，白玲在旁邊縫什麼東西。
蘇墨推開門。
念念頭也沒抬。
「爸爸，你今天又遲到了。」
「開會，沒辦法。」
「你天天開會。」
白玲抬頭看了他一眼。
「吃飯了嗎？」
「沒有。」
「給你留了粥和饅頭，鍋里熱著呢。」
蘇墨去廚房盛了碗粥，拿了兩個饅頭，端回餐桌上吃。
念念畫完了一幅畫，舉起來給他看。
「爸爸你看。」
畫上畫了一片藍色的海，海底下有一條大魚。大魚的肚子上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蘇墨湊近看了看。
「長征一？」
「長征一號！老師今天講海洋動物，我說海里有潛水艇，老師說潛水艇不是動物。我說潛水艇比鯨魚還大，比鯊魚還厲害，它就是海里最大的動物。」
蘇墨咬著饅頭笑了笑。
「你說得對。它確實比鯨魚大。」
白玲放下針線，走到他旁邊坐下。
「今天開會討論什麼了？」
「南海防務。細節不能說。」
「我也沒問細節。」
白玲頓了一下。
「上午李長明的人來了一趟，說給誰送了一根鋁合金拐杖。還有棉圍巾和厚襪子。你什麼時候開始管起別人穿衣服了？」
「昨天從河北帶回來的那個人。四年沒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了。」
白玲沒再問。
蘇墨吃完飯，洗了碗，去書房。
通訊器上有兩條消息。
第一條是陸遠的。
「蘇工，80特斯拉場強下的磁約束效率修正值已經算出來。如果新配方的超導磁體能做到80T，聚變反應堆的啟動功率可以進一步壓縮到24億瓦。具體數據附在加密文件里。」
蘇墨看了一眼數字。
二十四億瓦。
比上一輪的三十一億瓦又降了百分之二十三。
方向是對的。
第二條是沈臨的。
「月球空腔底部的多面體表面金色紋路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亮度增加了百分之七。微型機器人拍攝的對比照片已上傳加密伺服器。另外，碎片的脈衝頻率發生了變化，從每三十秒一次變成了每二十四秒一次。」
蘇墨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脈衝頻率在加快。
碎片在活躍。
多面體在變亮。
這兩件事是不是有關聯？
他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碎片脈衝加速是否會引起多面體響應？距離三十八萬公里，信號傳遞延遲約一點三秒。如果存在共振機制，多面體亮度增加的時間應該滯後於脈衝頻率變化約一點三秒。需要沈臨做精確的時間戳比對。
蘇墨給沈臨回了一條消息。
「把碎片脈衝頻率變化的精確時間點和多面體亮度變化的精確時間點做比對。精度到毫秒。我要看兩者之間有沒有固定的時間差。」
發完之後他把通訊器放下。
窗外月亮掛在東方天際，比昨晚又亮了一些。
蘇墨看著那輪月亮，想起了林遠征今早說的話。
這種生命體的細胞可以無限次分裂而不發生老化。
不老化。
一個不會衰老的種族，在月球地下留下了自己的全部藍圖。
然後消失了。
它們去了哪裡？
蘇墨合上筆記本，關了燈，走出書房。
白玲已經把念念哄睡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等他。
「睡吧。」
「你呢？」
「我再坐一會兒。」
白玲起身走進臥室。
蘇墨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的信息還在轉。
二十四億瓦。
八十特斯拉的超導磁體。
加速的脈衝。
變亮的多面體。
一百四十組生物編碼。
火星奧林帕斯山地下四點七公里。
每一條線都在往前推進，每一條線都通向同一個終點。
而那個終點，他現在還看不清楚。
蘇墨在黑暗中坐了二十分鐘，起身走進臥室。
白玲還沒睡，翻了個身看他。
「蘇墨。」
「嗯。」
「明天能在家吃早飯嗎？」
「能。」
「那我早點起來擀麵條。」
「行。」
蘇墨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掛鍾走到了十點整。
十下鐘聲響完，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