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回京城的路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吉普車還在國道上。
李大牛打開了車燈。
兩道光柱掃過前方黑乎乎的公路。
路上沒有別的車。
偶爾有一輛馬車從對面過來，趕車的老頭被車燈晃了一下，罵了句什麼。
林遠征在后座上睡著了。
那疊列印紙被他夾在腋下，睡著了也沒鬆手。
蘇墨看了一眼後視鏡。
「大牛，油夠不夠？」
「出隆化的時候加滿了。夠跑到京城。」
「幾點能到？」
「七點半左右。路況好的話七點能到。」
蘇墨看了看手錶，六點十分。
他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打開沈臨的頻道。
「沈臨，你在？」
回復在一分鐘後到達。
「在。蘇工，有新進展。」
「你先說。」
「解碼推進到第一千四百組了。能量轉換公式已經完整解出。總共九十六組，數學自洽性百分之百通過。我做了一份摘要發到了您的加密郵箱。另外，技術數據的最後一個大模塊從第一千四百零一組開始，初步看是某種工程控制系統的操作手冊，很像一本使用說明書。」
「使用說明書。」
「對。每一組數據包含一個操作步驟和對應的參數範圍。目前只解了前五組，內容是關於如何初始化推進系統的。」
蘇墨在腦子裡把這些信息排列了一下。
飛行器結構，推進系統，導航算法，生命維持系統，生物編碼，能量轉換公式，操作手冊。
一個文明把製造和使用一艘星際飛行器所需的全部知識，刻在了月球地下的牆壁上。
這不是路標。
這是一份完整的遺囑。
「沈臨，操作手冊你繼續解。另外我有一個新的指令。」
「您說。」
「銀河一號隔離分區里那個自發進程，現在跑到第幾輪了？」
「剛看過，第四百二十三輪。坐標精度已經收斂到了小數點後第九位。火星奧林帕斯山正下方四點七零三八五六二一七公里。」
「把這個坐標記下來。然後你做一件事——用銀河一號的主分區，以這個坐標為中心，半徑五十公里，調用我們所有的火星地表遙感數據和引力場模型，做一次高精度的地質掃描模擬。看看那個位置的地下有沒有密度異常或者空腔結構。」
「蘇工，我們手上的火星數據很有限，主要是東方紅一號傳回的低解析度紅外數據。精度可能不夠。」
「有多少用多少。我需要一個初步判斷。」
「明白。大概需要兩天。」
「兩天可以。還有一件事。」
「您說。」
「我今天從河北帶了一個人回來。明天我會把他安排進中關村實驗室。他的專業是數學和遺傳學。到時候我會把那一百四十組生物編碼交給他分析。你和他之間不需要直接接觸，所有數據傳遞通過我來中轉。」
「明白。」
蘇墨關掉通訊器。
后座的林遠征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
李大牛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
「蘇工，這位林老師是幹什麼的？您走這麼遠把他從村里撈出來。」
「他是解密碼的。」
「什麼密碼？」
「一種你聽了也不會懂的密碼。」
李大牛嘿嘿笑了一聲。
「那確實。我除了端槍打人，別的都不太行。」
「你把槍端好就夠了。」
車到京城的時候是七點一刻。
蘇墨讓大牛先把車開到中關村。
郵電所的後門口，蘇墨下了車，把后座的林遠征叫醒了。
「林老師，到了。」
林遠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到哪了？」
「京城。中關村。」
林遠征打量著車窗外的街道。
路燈亮著，街上行人稀少。
郵電所的綠色信箱在燈光下反著光。
「這是什麼地方？」
「你以後工作的地方。先跟我進去。」
蘇墨扶著林遠征下了車，刷了識別關卡，乘電梯下到負三層。
地下實驗室的走廊燈二十四小時亮著。
蘇墨把林遠征帶到走廊盡頭一間空置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乾淨，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檯燈。
「你今晚先在這兒住。明天我讓人給你送日用品和換洗衣服過來。你的腿明天我安排軍區醫院的大夫來看。」
林遠征站在房間門口環顧了一圈。
比起隆化的柴房，這間屋子簡直像天堂。
「蘇墨同志。」
「嗯？」
「那疊紙我能留到明天嗎？我想把後面的看完。」
蘇墨想了一下。
「可以。看完之後鎖進桌子左邊第二個抽屜里，鑰匙在抽屜把手下面。明天我來收。」
「好。」
蘇墨轉身要走。
「等一下。」
蘇墨停步。
林遠征拄著拐走到桌前坐下，打開檯燈，把那疊列印紙鋪在桌面上。
燈光照在紙上，也照在他消瘦的臉上。
「蘇墨同志，有一件事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什麼？」
「那一百四十組數據，我在車上斷斷續續看了大概六十組。六十組的映射關係我已經理出了大致的框架。」
蘇墨走回來，站在桌旁。
「你說。」
「這一百四十組編碼描述的不是一種細胞結構，也不是某個器官。」
林遠徵用手指點著紙上的第三十七行。
「它描述的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一個有神經系統、有代謝循環、有感知能力的個體。」
蘇墨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能確定？」
「第二十八組到第三十五組是類神經纖維的編碼序列。第三十六組到第四十二組是類線粒體的能量代謝通路。第四十三組到第五十一組……我還沒看完，但從數據密度的遞增趨勢來看，後面大概率是更高級的器官系統。」
林遠征抬起頭。
「蘇墨同志，這一百四十組數據如果完整解讀出來，我們能得到的不是一份基因片段，而是一張製造圖紙。」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
「一張製造另一種生命的圖紙。」
李大牛打開了車燈。
兩道光柱掃過前方黑乎乎的公路。
路上沒有別的車。
偶爾有一輛馬車從對面過來，趕車的老頭被車燈晃了一下，罵了句什麼。
林遠征在后座上睡著了。
那疊列印紙被他夾在腋下，睡著了也沒鬆手。
蘇墨看了一眼後視鏡。
「大牛，油夠不夠？」
「出隆化的時候加滿了。夠跑到京城。」
「幾點能到？」
「七點半左右。路況好的話七點能到。」
蘇墨看了看手錶，六點十分。
他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打開沈臨的頻道。
「沈臨，你在？」
回復在一分鐘後到達。
「在。蘇工，有新進展。」
「你先說。」
「解碼推進到第一千四百組了。能量轉換公式已經完整解出。總共九十六組，數學自洽性百分之百通過。我做了一份摘要發到了您的加密郵箱。另外，技術數據的最後一個大模塊從第一千四百零一組開始，初步看是某種工程控制系統的操作手冊，很像一本使用說明書。」
「使用說明書。」
「對。每一組數據包含一個操作步驟和對應的參數範圍。目前只解了前五組，內容是關於如何初始化推進系統的。」
蘇墨在腦子裡把這些信息排列了一下。
飛行器結構，推進系統，導航算法，生命維持系統，生物編碼，能量轉換公式，操作手冊。
一個文明把製造和使用一艘星際飛行器所需的全部知識，刻在了月球地下的牆壁上。
這不是路標。
這是一份完整的遺囑。
「沈臨，操作手冊你繼續解。另外我有一個新的指令。」
「您說。」
「銀河一號隔離分區里那個自發進程，現在跑到第幾輪了？」
「剛看過，第四百二十三輪。坐標精度已經收斂到了小數點後第九位。火星奧林帕斯山正下方四點七零三八五六二一七公里。」
「把這個坐標記下來。然後你做一件事——用銀河一號的主分區，以這個坐標為中心，半徑五十公里，調用我們所有的火星地表遙感數據和引力場模型，做一次高精度的地質掃描模擬。看看那個位置的地下有沒有密度異常或者空腔結構。」
「蘇工，我們手上的火星數據很有限，主要是東方紅一號傳回的低解析度紅外數據。精度可能不夠。」
「有多少用多少。我需要一個初步判斷。」
「明白。大概需要兩天。」
「兩天可以。還有一件事。」
「您說。」
「我今天從河北帶了一個人回來。明天我會把他安排進中關村實驗室。他的專業是數學和遺傳學。到時候我會把那一百四十組生物編碼交給他分析。你和他之間不需要直接接觸，所有數據傳遞通過我來中轉。」
「明白。」
蘇墨關掉通訊器。
后座的林遠征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
李大牛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
「蘇工，這位林老師是幹什麼的？您走這麼遠把他從村里撈出來。」
「他是解密碼的。」
「什麼密碼？」
「一種你聽了也不會懂的密碼。」
李大牛嘿嘿笑了一聲。
「那確實。我除了端槍打人，別的都不太行。」
「你把槍端好就夠了。」
車到京城的時候是七點一刻。
蘇墨讓大牛先把車開到中關村。
郵電所的後門口，蘇墨下了車，把后座的林遠征叫醒了。
「林老師，到了。」
林遠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到哪了？」
「京城。中關村。」
林遠征打量著車窗外的街道。
路燈亮著，街上行人稀少。
郵電所的綠色信箱在燈光下反著光。
「這是什麼地方？」
「你以後工作的地方。先跟我進去。」
蘇墨扶著林遠征下了車，刷了識別關卡，乘電梯下到負三層。
地下實驗室的走廊燈二十四小時亮著。
蘇墨把林遠征帶到走廊盡頭一間空置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乾淨，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檯燈。
「你今晚先在這兒住。明天我讓人給你送日用品和換洗衣服過來。你的腿明天我安排軍區醫院的大夫來看。」
林遠征站在房間門口環顧了一圈。
比起隆化的柴房，這間屋子簡直像天堂。
「蘇墨同志。」
「嗯？」
「那疊紙我能留到明天嗎？我想把後面的看完。」
蘇墨想了一下。
「可以。看完之後鎖進桌子左邊第二個抽屜里，鑰匙在抽屜把手下面。明天我來收。」
「好。」
蘇墨轉身要走。
「等一下。」
蘇墨停步。
林遠征拄著拐走到桌前坐下，打開檯燈，把那疊列印紙鋪在桌面上。
燈光照在紙上，也照在他消瘦的臉上。
「蘇墨同志，有一件事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什麼？」
「那一百四十組數據，我在車上斷斷續續看了大概六十組。六十組的映射關係我已經理出了大致的框架。」
蘇墨走回來，站在桌旁。
「你說。」
「這一百四十組編碼描述的不是一種細胞結構，也不是某個器官。」
林遠徵用手指點著紙上的第三十七行。
「它描述的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一個有神經系統、有代謝循環、有感知能力的個體。」
蘇墨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能確定？」
「第二十八組到第三十五組是類神經纖維的編碼序列。第三十六組到第四十二組是類線粒體的能量代謝通路。第四十三組到第五十一組……我還沒看完，但從數據密度的遞增趨勢來看，後面大概率是更高級的器官系統。」
林遠征抬起頭。
「蘇墨同志，這一百四十組數據如果完整解讀出來，我們能得到的不是一份基因片段，而是一張製造圖紙。」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
「一張製造另一種生命的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