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小黃不在了
花園裡沒有貓。
念念蹲在冬青叢前面看了很久，用手扒開枯葉往裡瞧，枯葉下面只有潮濕的泥土。
「小黃不在。」
「可能出去找吃的了。」蘇墨站在旁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可是上次它就在這裡。」念念不甘心地又扒了幾下。
李大牛遠遠地靠在花園入口處的石柱上，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的幾棟灰樓。
念念最終放棄了尋找，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爸爸，我們明天再來。」
「好。」
「你帶點饅頭來，上次它吃了饅頭。」
「行。」
父女倆從花園出來，沿著大院的小路往回走。
路過一棟家屬樓的時候，二樓的窗戶開著，有個女人在晾衣服。
那女人低頭看見蘇墨，手裡的衣服停在半空中，嘴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把頭縮了回去，關上了窗戶。
李大牛跟在後面，低聲說了句：「那不是王嫂子嗎？」
「不認識。」蘇墨沒回頭。
「就是上回嘲笑您是技術員那位。」
「我說了，不認識。」
李大牛識趣地閉了嘴。
回到家，白玲正在廚房裡洗菜。
「貓找到了嗎？」
「不在。」念念的聲音有點蔫。
「天冷了，貓可能找了個暖和的地方待著。等開春了它就出來了。」
「真的嗎？」
「真的。」
念念的精神稍微好了一點，跑去客廳畫畫了。
蘇墨走進廚房，白玲正在切蘿蔔。
「今晚吃什麼？」
「蘿蔔牛腩。你昨天不是說想吃？」
「我說了嗎？」
「你說了。昨晚洗碗的時候說的。」
蘇墨想了想，確實說過。
「記性比我好。」
白玲把蘿蔔扔進砂鍋里，蓋上蓋子。
「有件事跟你說一下。今天上午孫秀芳打電話來了。」
「什麼事？」
「方志遠那個案子，公安部一局已經正式立案了。孫秀芳說她去旁聽了第一輪審訊，方志遠交代了一個情況。」
蘇墨靠在灶台旁邊。
「說。」
「他說那個港商——就是之前跟他接頭的那個——不只跟他一個人有來往。在教育部還有另外一個人，也收了錢。」
「誰？」
「方志遠不肯說名字。他說他只知道對方的代號，叫什麼'郵差'。」
蘇墨的手指在灶台上敲了一下。
「郵差。」
「對。孫秀芳說公安那邊正在查，讓我們這邊也留個心。」
蘇墨點了點頭。
「你告訴孫秀芳，她負責繼續追帳目。'郵差'的事不歸她管，讓公安去查。她一個審計不要摻和反間諜的活。」
「我也是這麼跟她說的。她答應了。」
蘇墨從廚房走出來，看了一眼客廳。
念念趴在茶几上，正用蠟筆畫一隻黃色的貓。
畫得歪歪扭扭，但顏色塗得很認真。
蘇墨走進書房，沒有鎖門。
他坐在桌前，看了一眼手錶。
四點十七分。
還有四十三分鐘。
他拿出筆記本，把上午在實驗室里的發現重新梳理了一遍。
碎片紋路深度比值：0.324。
導航方程第四係數：0.3247。
碎片密度：6.7g/cm³。
導航方程第四常數：6.7。
兩組數值，兩次吻合。
碎片不是多面體脫落的邊角料，它是那個文明刻意製造的一個物理索引。
所有的關鍵參數都被編碼在了碎片的幾何屬性里——密度、紋路、晶體結構。
蘇墨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邏輯圖。
多面體（知識核心）→ 碎片（物理鑰匙/索引）→ 牆壁紋樣（資料庫）。
三者構成一套完整的信息傳遞系統。
多面體是主存儲器。
碎片是讀取指引。
牆壁是備份。
那個文明在設計這套系統的時候，考慮到了一種可能性：發現者可能無法直接讀取多面體，但可以通過碎片上的物理常數，反推出進入資料庫的正確路徑。
這是一種極其聰明的冗餘設計。
就像人類在旅行者號金唱片上刻了脈衝星坐標一樣——用最基本的物理量作為通用語言。
只不過那個文明的通用語言，比脈衝星坐標複雜了幾個量級。
四點五十八分。
蘇墨合上筆記本。
通訊器響了。
「蘇工，算完了。」
「說結果。」
「以氦三-氦三聚變反應為能量來源，磁約束場強取朱雀裝置的三倍——也就是四十五到六十特斯拉——在直徑兩米的真空腔體內，產生一百四十二兆赫茲、能量密度十的十二次方焦耳每立方米的定向電磁波，所需的反應堆輸出功率為……」
陸遠停了一下。
「四十八億瓦。」
蘇墨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說多少？」
「四十八億瓦。精確值是四十七點六三億瓦。蘇工，這個數字跟之前的兩千三百億瓦相比，下降了將近五十倍。」
「四十八億瓦。」蘇墨重複了一遍。
這個數字依然巨大。
目前全中國的發電總裝機容量大約在一百億瓦出頭。
四十八億瓦相當於全國發電量的將近一半。
但它不再是一個天文數字。
它是一個工程數字。
一個可以被拆解成具體技術指標、具體材料需求、具體建設方案的工程數字。
「陸遠，這個計算里有一個變量我需要你確認。你取的氦三-氦三反應截面數據，是來自哪個理論模型？」
「用的是五八年蘇聯科學院發表的標準截面數據，這是目前公開文獻里最權威的。」
「那個數據可能偏低了。我手上有一組新的截面修正值，是根據超導磁體在高場強下的約束效率重新推導的。等我整理好發給你，你用新數據再跑一遍。」
「好的。蘇工，我多問一句。」
「說。」
「這個計算……是在算什麼東西？我看了參數覺得有點奇怪。一百四十二兆赫茲的定向電磁波，這個頻率不像是通訊用的，也不像是雷達用的。能量密度又高得離譜。這到底是什麼設備？」
蘇墨沉默了兩秒。
「一種全新的能量轉換裝置。你不需要知道它的具體用途。陸遠，這組計算的密級從今天起升到最高。數據只留在銀河一號的隔離分區里，不做任何備份，不向任何人提及。」
「明白。」
蘇墨掛了電話。
書房外面傳來念念的聲音：「爸爸！牛腩好了！媽媽說叫你吃飯！」
蘇墨站起來，把筆記本鎖回抽屜。
他走出書房的時候，聞到了砂鍋里飄出來的蘿蔔牛腩香味。
念念站在客廳中央，手裡舉著那張畫。
「爸爸你看，我畫了小黃！」
畫上是一隻黃色的胖貓，趴在一棵歪歪扭扭的樹下面。
貓的旁邊畫了兩個人，一大一小，大的那個頭上畫了三根豎線，小的那個手裡舉著什麼東西。
「這三根線是什麼？」蘇墨指著自己腦袋上的豎線。
「是頭髮。爸爸你頭髮豎起來的，像刺蝟。」
李大牛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門口，看了一眼畫，笑得直打嗝。
「蘇工，畫得真像。」
蘇墨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飯。」
桌上擺了三菜一湯。
蘿蔔牛腩，炒青菜，一碟花生米。
蘇墨拿起筷子。
四十八億瓦。
如果陸遠用修正後的截面數據重新計算，這個數字還能再往下壓。
他現在需要三樣東西。
第一，月球上的氦三。
第二，新一代超導磁體。
第三，一座比朱雀大十倍的聚變反應堆。
三件事，每一件都是舉全國之力的工程。
但路是通的。
碗筷碰撞的聲音在餐桌上叮叮噹噹地響著。
念念把一塊蘿蔔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爸爸，明天記得帶饅頭。」
蘇墨夾了一塊牛腩。
「記得。」
念念蹲在冬青叢前面看了很久，用手扒開枯葉往裡瞧，枯葉下面只有潮濕的泥土。
「小黃不在。」
「可能出去找吃的了。」蘇墨站在旁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可是上次它就在這裡。」念念不甘心地又扒了幾下。
李大牛遠遠地靠在花園入口處的石柱上，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的幾棟灰樓。
念念最終放棄了尋找，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爸爸，我們明天再來。」
「好。」
「你帶點饅頭來，上次它吃了饅頭。」
「行。」
父女倆從花園出來，沿著大院的小路往回走。
路過一棟家屬樓的時候，二樓的窗戶開著，有個女人在晾衣服。
那女人低頭看見蘇墨，手裡的衣服停在半空中，嘴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把頭縮了回去，關上了窗戶。
李大牛跟在後面，低聲說了句：「那不是王嫂子嗎？」
「不認識。」蘇墨沒回頭。
「就是上回嘲笑您是技術員那位。」
「我說了，不認識。」
李大牛識趣地閉了嘴。
回到家，白玲正在廚房裡洗菜。
「貓找到了嗎？」
「不在。」念念的聲音有點蔫。
「天冷了，貓可能找了個暖和的地方待著。等開春了它就出來了。」
「真的嗎？」
「真的。」
念念的精神稍微好了一點，跑去客廳畫畫了。
蘇墨走進廚房，白玲正在切蘿蔔。
「今晚吃什麼？」
「蘿蔔牛腩。你昨天不是說想吃？」
「我說了嗎？」
「你說了。昨晚洗碗的時候說的。」
蘇墨想了想，確實說過。
「記性比我好。」
白玲把蘿蔔扔進砂鍋里，蓋上蓋子。
「有件事跟你說一下。今天上午孫秀芳打電話來了。」
「什麼事？」
「方志遠那個案子，公安部一局已經正式立案了。孫秀芳說她去旁聽了第一輪審訊，方志遠交代了一個情況。」
蘇墨靠在灶台旁邊。
「說。」
「他說那個港商——就是之前跟他接頭的那個——不只跟他一個人有來往。在教育部還有另外一個人，也收了錢。」
「誰？」
「方志遠不肯說名字。他說他只知道對方的代號，叫什麼'郵差'。」
蘇墨的手指在灶台上敲了一下。
「郵差。」
「對。孫秀芳說公安那邊正在查，讓我們這邊也留個心。」
蘇墨點了點頭。
「你告訴孫秀芳，她負責繼續追帳目。'郵差'的事不歸她管，讓公安去查。她一個審計不要摻和反間諜的活。」
「我也是這麼跟她說的。她答應了。」
蘇墨從廚房走出來，看了一眼客廳。
念念趴在茶几上，正用蠟筆畫一隻黃色的貓。
畫得歪歪扭扭，但顏色塗得很認真。
蘇墨走進書房，沒有鎖門。
他坐在桌前，看了一眼手錶。
四點十七分。
還有四十三分鐘。
他拿出筆記本，把上午在實驗室里的發現重新梳理了一遍。
碎片紋路深度比值：0.324。
導航方程第四係數：0.3247。
碎片密度：6.7g/cm³。
導航方程第四常數：6.7。
兩組數值，兩次吻合。
碎片不是多面體脫落的邊角料，它是那個文明刻意製造的一個物理索引。
所有的關鍵參數都被編碼在了碎片的幾何屬性里——密度、紋路、晶體結構。
蘇墨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邏輯圖。
多面體（知識核心）→ 碎片（物理鑰匙/索引）→ 牆壁紋樣（資料庫）。
三者構成一套完整的信息傳遞系統。
多面體是主存儲器。
碎片是讀取指引。
牆壁是備份。
那個文明在設計這套系統的時候，考慮到了一種可能性：發現者可能無法直接讀取多面體，但可以通過碎片上的物理常數，反推出進入資料庫的正確路徑。
這是一種極其聰明的冗餘設計。
就像人類在旅行者號金唱片上刻了脈衝星坐標一樣——用最基本的物理量作為通用語言。
只不過那個文明的通用語言，比脈衝星坐標複雜了幾個量級。
四點五十八分。
蘇墨合上筆記本。
通訊器響了。
「蘇工，算完了。」
「說結果。」
「以氦三-氦三聚變反應為能量來源，磁約束場強取朱雀裝置的三倍——也就是四十五到六十特斯拉——在直徑兩米的真空腔體內，產生一百四十二兆赫茲、能量密度十的十二次方焦耳每立方米的定向電磁波，所需的反應堆輸出功率為……」
陸遠停了一下。
「四十八億瓦。」
蘇墨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說多少？」
「四十八億瓦。精確值是四十七點六三億瓦。蘇工，這個數字跟之前的兩千三百億瓦相比，下降了將近五十倍。」
「四十八億瓦。」蘇墨重複了一遍。
這個數字依然巨大。
目前全中國的發電總裝機容量大約在一百億瓦出頭。
四十八億瓦相當於全國發電量的將近一半。
但它不再是一個天文數字。
它是一個工程數字。
一個可以被拆解成具體技術指標、具體材料需求、具體建設方案的工程數字。
「陸遠，這個計算里有一個變量我需要你確認。你取的氦三-氦三反應截面數據，是來自哪個理論模型？」
「用的是五八年蘇聯科學院發表的標準截面數據，這是目前公開文獻里最權威的。」
「那個數據可能偏低了。我手上有一組新的截面修正值，是根據超導磁體在高場強下的約束效率重新推導的。等我整理好發給你，你用新數據再跑一遍。」
「好的。蘇工，我多問一句。」
「說。」
「這個計算……是在算什麼東西？我看了參數覺得有點奇怪。一百四十二兆赫茲的定向電磁波，這個頻率不像是通訊用的，也不像是雷達用的。能量密度又高得離譜。這到底是什麼設備？」
蘇墨沉默了兩秒。
「一種全新的能量轉換裝置。你不需要知道它的具體用途。陸遠，這組計算的密級從今天起升到最高。數據只留在銀河一號的隔離分區里，不做任何備份，不向任何人提及。」
「明白。」
蘇墨掛了電話。
書房外面傳來念念的聲音：「爸爸！牛腩好了！媽媽說叫你吃飯！」
蘇墨站起來，把筆記本鎖回抽屜。
他走出書房的時候，聞到了砂鍋里飄出來的蘿蔔牛腩香味。
念念站在客廳中央，手裡舉著那張畫。
「爸爸你看，我畫了小黃！」
畫上是一隻黃色的胖貓，趴在一棵歪歪扭扭的樹下面。
貓的旁邊畫了兩個人，一大一小，大的那個頭上畫了三根豎線，小的那個手裡舉著什麼東西。
「這三根線是什麼？」蘇墨指著自己腦袋上的豎線。
「是頭髮。爸爸你頭髮豎起來的，像刺蝟。」
李大牛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門口，看了一眼畫，笑得直打嗝。
「蘇工，畫得真像。」
蘇墨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飯。」
桌上擺了三菜一湯。
蘿蔔牛腩，炒青菜，一碟花生米。
蘇墨拿起筷子。
四十八億瓦。
如果陸遠用修正後的截面數據重新計算，這個數字還能再往下壓。
他現在需要三樣東西。
第一，月球上的氦三。
第二，新一代超導磁體。
第三，一座比朱雀大十倍的聚變反應堆。
三件事，每一件都是舉全國之力的工程。
但路是通的。
碗筷碰撞的聲音在餐桌上叮叮噹噹地響著。
念念把一塊蘿蔔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爸爸，明天記得帶饅頭。」
蘇墨夾了一塊牛腩。
「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