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銀河一號的答案
第二天一早，蘇墨把念念送到幼兒園門口。
念念背著書包跑進去之前回頭沖他喊了一句：「爸爸你下午來接我，我們去看小黃！」
「下午來接你。」
蘇墨目送女兒跑進教學樓，轉身上了李大牛開過來的吉普車。
「去中關村。」
「蘇工，今天不是說在家休息嗎？白玲姐知道嗎？」
「我跟她說了，上午去實驗室處理點事，下午三點之前回來。」
李大牛沒再多問，掛上擋開出了大院。
中關村地下實驗室的入口偽裝成一座普通的郵電所，門口掛著綠色的信箱。
蘇墨刷了三道識別關卡，乘電梯下到負三層。
沈臨的數據包已經傳到了。
蘇墨坐在終端前，花了四十分鐘把所有已解碼數據的索引過了一遍。
截至目前，解碼總量一千一百組。
前四百七十三組：飛行器結構與推進系統。
第四百七十四組到第七百二十組：導航算法（含七個核心方程）。
第七百二十一組到第九百四十組：飛行器內部生命維持系統與環境控制參數。
第九百四十一組到第一千零八十組：疑似生物遺傳編碼。
第一千零八十一組到第一千一百組：能量-物質轉換公式（僅解出前二十組）。
蘇墨把這個索引抄在紙上，用鉛筆畫了幾條線，把不同模塊之間的關聯標了出來。
推進系統的核心能量源——對應能量轉換公式的第三組。
導航方程的第四常數——對應碎片密度。
生命維持系統的氧循環參數——對應飛行器結構中的某個密封艙段。
每一組數據都不是獨立存在的，它們互相嵌套，層層指向同一個底層邏輯。
蘇墨拿起保密電話，撥通了銀河一號計算中心的值班號。
接電話的是陸遠。
「蘇工，早。」
「陸遠，我給你一組模擬任務，優先級最高，排在所有當前任務前面。」
「您說。」
「我需要你算一個數值。假設我們手上有一台輸出功率為五千萬瓦的磁約束聚變反應堆——就是朱雀裝置的設計功率——在這個功率水平下，能不能在一個直徑兩米的真空腔體內，產生頻率為一百四十二兆赫茲、能量密度達到十的十二次方焦耳每立方米的定向電磁波？」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蘇工，這個能量密度太離譜了。十的十二次方焦耳每立方米，這比太陽核心的輻射壓還高好幾個數量級。朱雀的設計功率根本不可能達到這個水平。」
「我知道達不到。我問的是差多少。你把缺口算出來，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明白了。這個計算量不大，給我兩個小時。」
「一個半小時。算完直接打我的加密號。」
蘇墨掛了電話，從保險柜里取出那塊藍黑色碎片。
碎片在掌心裡微微發涼。
他拿起一個高倍放大鏡，重新觀察碎片表面的紋路。
上次的檢測已經確認了它的基本物理性質：極高硬度，極低熱導率，不規則電導率波動，四維准晶結構。
但今天蘇墨的關注點不在物理性質上。
他翻轉碎片，讓放大鏡對準側面那道最深的紋路。
紋路的截面不是簡單的V形或U形，而是一種非對稱的波浪形，從左到右逐漸加深。
蘇墨拿出卡尺，量了三次。
紋路最淺處的深度：0.12毫米。
最深處：0.37毫米。
深度變化的比值：0.12比0.37，約等於0.324。
蘇墨在紙上寫下這個數字，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翻開筆記本，找到之前抄下的導航方程。
第四個方程的右端有一個係數。
0.3247。
誤差在千分之一以內。
蘇墨慢慢合上放大鏡。
這塊碎片的紋路不是磨損造成的，不是隨機斷裂造成的，是被刻意編碼的。
紋路本身就是數據。
他把碎片放回保險柜，鎖好。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後，陸遠的電話打了進來。
「蘇工，算完了。」
「說。」
「在朱雀裝置五千萬瓦輸出功率的條件下，要在直徑兩米的真空腔體內產生您要求的那個電磁波參數，能量缺口是現有功率的四千六百倍。換句話說，您需要一台輸出功率為兩千三百億瓦的聚變反應堆才行。」
蘇墨沉默了一會兒。
「兩千三百億瓦。」
「對。我反覆校驗了三遍，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二。蘇工，這個數字基本上等於全中國目前發電總量的三十多倍。以人類現有的技術水平，造不出這種反應堆。」
「你的前提條件是什麼？」
「前提是用常規的氘-氚聚變反應，磁約束方案，超導磁體的場強按朱雀裝置的設計上限取值。」
「如果換一種燃料呢？」
「什麼燃料？」
「氦三。」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蘇工，氦三聚變的能量輸出密度確實遠高於氘-氚。如果用氦三-氦三反應的話，理論上單位質量的能量釋放大概是氘-氚的四到五倍，而且幾乎沒有中子輻射。但是……」
「但是地球上沒有足夠的氦三。」
「對。地球上的氦三儲量極其稀少，根本不夠支撐大規模聚變。」
蘇墨看著桌上那張紙。
「月球上有。」
「什麼？」
「月球土壤里含有豐富的氦三，是太陽風億萬年沉積的結果。月球表面氦三的總儲量，保守估計在一百萬噸以上。」
陸遠的呼吸聲透過電話傳了過來。
「蘇工，您的意思是……」
「陸遠，你再算一組數據。把燃料換成氦三-氦三反應，磁約束場強按朱雀裝置的三倍取值——我新研發的高溫超導材料可以做到這個場強——然後重新算那個能量缺口。」
「好。這次計算量稍微大一點，給我三個小時。」
「下午五點之前給我結果。我現在要去接女兒。」
蘇墨掛了電話。
桌面上攤著索引表和幾張寫滿數字的草稿紙。
他把這些東西全部收進保險柜，反鎖兩道。
走出實驗室的時候，走廊里的日光燈白得有些刺眼。
蘇墨眯了眯眼，走進電梯。
電梯往上升了三層，門打開，外面是郵電所的後門。
陽光從門縫裡照進來。
李大牛靠在吉普車上，手裡啃著一個饅頭。
「蘇工，走了？」
「走。去幼兒園。」
「這才兩點十分，不是說三點嗎？」
「早點去。在門口等一會兒。」
李大牛發動了車。
車行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是兩點半。
蘇墨沒下車，搖下車窗，看著院牆裡面那棟黃色的小樓。
操場上有幾個小班的孩子在玩滑梯。
念念不在裡面，她是中班的，這個時間應該在教室里。
蘇墨靠著車門，閉了一會兒眼睛。
兩千三百億瓦。
全中國發電量的三十多倍。
這就是那個文明留下的技術門檻。
月球上有氦三。
他手裡有超導材料。
如果陸遠下午的計算結果是他預想的那個數字，那通往那扇門的路就不是死路。
遠得要命，但不是死路。
三點鐘的鈴聲響了。
孩子們從教學樓里湧出來。
念念背著書包跑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見了吉普車。
她跑過來扒在車窗上，滿臉都是笑。
「爸爸你真的來了！」
「說了來就來。上車。」
蘇墨推開車門，把念念抱上副駕駛。
「去看小黃？」李大牛問。
「去看小黃。」
吉普車駛向西山大院旁的那個小花園。
蘇墨把窗戶搖下來，風灌進車裡，帶著冬天特有的乾冷味道。
念念趴在窗戶上，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
蘇墨伸手按住她的腦袋。
「別把頭伸太遠。」
「爸爸，小黃要是不在怎麼辦？」
「不在就明天再來。」
「那你明天還在家嗎？」
蘇墨沒回答。
陸遠下午五點會打電話來。
那個數字如果落在可行區間內，他今晚就得重新排列所有的研發計劃優先級。
氦三採集，超導磁體升級，新一代聚變反應堆設計。
每一項都是以年為單位的工程。
「爸爸？」
「嗯？」
「明天你還在家嗎？」
蘇墨看著女兒被風吹紅的小臉。
「在。」
念念背著書包跑進去之前回頭沖他喊了一句：「爸爸你下午來接我，我們去看小黃！」
「下午來接你。」
蘇墨目送女兒跑進教學樓，轉身上了李大牛開過來的吉普車。
「去中關村。」
「蘇工，今天不是說在家休息嗎？白玲姐知道嗎？」
「我跟她說了，上午去實驗室處理點事，下午三點之前回來。」
李大牛沒再多問，掛上擋開出了大院。
中關村地下實驗室的入口偽裝成一座普通的郵電所，門口掛著綠色的信箱。
蘇墨刷了三道識別關卡，乘電梯下到負三層。
沈臨的數據包已經傳到了。
蘇墨坐在終端前，花了四十分鐘把所有已解碼數據的索引過了一遍。
截至目前，解碼總量一千一百組。
前四百七十三組：飛行器結構與推進系統。
第四百七十四組到第七百二十組：導航算法（含七個核心方程）。
第七百二十一組到第九百四十組：飛行器內部生命維持系統與環境控制參數。
第九百四十一組到第一千零八十組：疑似生物遺傳編碼。
第一千零八十一組到第一千一百組：能量-物質轉換公式（僅解出前二十組）。
蘇墨把這個索引抄在紙上，用鉛筆畫了幾條線，把不同模塊之間的關聯標了出來。
推進系統的核心能量源——對應能量轉換公式的第三組。
導航方程的第四常數——對應碎片密度。
生命維持系統的氧循環參數——對應飛行器結構中的某個密封艙段。
每一組數據都不是獨立存在的，它們互相嵌套，層層指向同一個底層邏輯。
蘇墨拿起保密電話，撥通了銀河一號計算中心的值班號。
接電話的是陸遠。
「蘇工，早。」
「陸遠，我給你一組模擬任務，優先級最高，排在所有當前任務前面。」
「您說。」
「我需要你算一個數值。假設我們手上有一台輸出功率為五千萬瓦的磁約束聚變反應堆——就是朱雀裝置的設計功率——在這個功率水平下，能不能在一個直徑兩米的真空腔體內，產生頻率為一百四十二兆赫茲、能量密度達到十的十二次方焦耳每立方米的定向電磁波？」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蘇工，這個能量密度太離譜了。十的十二次方焦耳每立方米，這比太陽核心的輻射壓還高好幾個數量級。朱雀的設計功率根本不可能達到這個水平。」
「我知道達不到。我問的是差多少。你把缺口算出來，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明白了。這個計算量不大，給我兩個小時。」
「一個半小時。算完直接打我的加密號。」
蘇墨掛了電話，從保險柜里取出那塊藍黑色碎片。
碎片在掌心裡微微發涼。
他拿起一個高倍放大鏡，重新觀察碎片表面的紋路。
上次的檢測已經確認了它的基本物理性質：極高硬度，極低熱導率，不規則電導率波動，四維准晶結構。
但今天蘇墨的關注點不在物理性質上。
他翻轉碎片，讓放大鏡對準側面那道最深的紋路。
紋路的截面不是簡單的V形或U形，而是一種非對稱的波浪形，從左到右逐漸加深。
蘇墨拿出卡尺，量了三次。
紋路最淺處的深度：0.12毫米。
最深處：0.37毫米。
深度變化的比值：0.12比0.37，約等於0.324。
蘇墨在紙上寫下這個數字，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翻開筆記本，找到之前抄下的導航方程。
第四個方程的右端有一個係數。
0.3247。
誤差在千分之一以內。
蘇墨慢慢合上放大鏡。
這塊碎片的紋路不是磨損造成的，不是隨機斷裂造成的，是被刻意編碼的。
紋路本身就是數據。
他把碎片放回保險柜，鎖好。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後，陸遠的電話打了進來。
「蘇工，算完了。」
「說。」
「在朱雀裝置五千萬瓦輸出功率的條件下，要在直徑兩米的真空腔體內產生您要求的那個電磁波參數，能量缺口是現有功率的四千六百倍。換句話說，您需要一台輸出功率為兩千三百億瓦的聚變反應堆才行。」
蘇墨沉默了一會兒。
「兩千三百億瓦。」
「對。我反覆校驗了三遍，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二。蘇工，這個數字基本上等於全中國目前發電總量的三十多倍。以人類現有的技術水平，造不出這種反應堆。」
「你的前提條件是什麼？」
「前提是用常規的氘-氚聚變反應，磁約束方案，超導磁體的場強按朱雀裝置的設計上限取值。」
「如果換一種燃料呢？」
「什麼燃料？」
「氦三。」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蘇工，氦三聚變的能量輸出密度確實遠高於氘-氚。如果用氦三-氦三反應的話，理論上單位質量的能量釋放大概是氘-氚的四到五倍，而且幾乎沒有中子輻射。但是……」
「但是地球上沒有足夠的氦三。」
「對。地球上的氦三儲量極其稀少，根本不夠支撐大規模聚變。」
蘇墨看著桌上那張紙。
「月球上有。」
「什麼？」
「月球土壤里含有豐富的氦三，是太陽風億萬年沉積的結果。月球表面氦三的總儲量，保守估計在一百萬噸以上。」
陸遠的呼吸聲透過電話傳了過來。
「蘇工，您的意思是……」
「陸遠，你再算一組數據。把燃料換成氦三-氦三反應，磁約束場強按朱雀裝置的三倍取值——我新研發的高溫超導材料可以做到這個場強——然後重新算那個能量缺口。」
「好。這次計算量稍微大一點，給我三個小時。」
「下午五點之前給我結果。我現在要去接女兒。」
蘇墨掛了電話。
桌面上攤著索引表和幾張寫滿數字的草稿紙。
他把這些東西全部收進保險柜，反鎖兩道。
走出實驗室的時候，走廊里的日光燈白得有些刺眼。
蘇墨眯了眯眼，走進電梯。
電梯往上升了三層，門打開，外面是郵電所的後門。
陽光從門縫裡照進來。
李大牛靠在吉普車上，手裡啃著一個饅頭。
「蘇工，走了？」
「走。去幼兒園。」
「這才兩點十分，不是說三點嗎？」
「早點去。在門口等一會兒。」
李大牛發動了車。
車行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是兩點半。
蘇墨沒下車，搖下車窗，看著院牆裡面那棟黃色的小樓。
操場上有幾個小班的孩子在玩滑梯。
念念不在裡面，她是中班的，這個時間應該在教室里。
蘇墨靠著車門，閉了一會兒眼睛。
兩千三百億瓦。
全中國發電量的三十多倍。
這就是那個文明留下的技術門檻。
月球上有氦三。
他手裡有超導材料。
如果陸遠下午的計算結果是他預想的那個數字，那通往那扇門的路就不是死路。
遠得要命，但不是死路。
三點鐘的鈴聲響了。
孩子們從教學樓里湧出來。
念念背著書包跑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見了吉普車。
她跑過來扒在車窗上，滿臉都是笑。
「爸爸你真的來了！」
「說了來就來。上車。」
蘇墨推開車門，把念念抱上副駕駛。
「去看小黃？」李大牛問。
「去看小黃。」
吉普車駛向西山大院旁的那個小花園。
蘇墨把窗戶搖下來，風灌進車裡，帶著冬天特有的乾冷味道。
念念趴在窗戶上，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
蘇墨伸手按住她的腦袋。
「別把頭伸太遠。」
「爸爸，小黃要是不在怎麼辦？」
「不在就明天再來。」
「那你明天還在家嗎？」
蘇墨沒回答。
陸遠下午五點會打電話來。
那個數字如果落在可行區間內，他今晚就得重新排列所有的研發計劃優先級。
氦三採集，超導磁體升級，新一代聚變反應堆設計。
每一項都是以年為單位的工程。
「爸爸？」
「嗯？」
「明天你還在家嗎？」
蘇墨看著女兒被風吹紅的小臉。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