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錢老的三個問題
第二天上午九點，錢雲階推開中關村實驗室大門的時候，蘇墨已經把所有準備工作做好了。
操作台上擺著液氮杜瓦瓶、電阻測試儀、一塊小磁鐵，以及那枚深黑色的超導圓片。
錢雲階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鄧光。
蘇墨抬頭看了一眼。
「沒叫鄧院士來。」
「我自己要來的。」鄧光搓著手走進來，「錢老昨晚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我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聽見他那個聲音。不跟來看看我睡不著覺。」
蘇墨沒多說什麼，把椅子讓了出來。
「兩位坐。我直接演示。」
他用鑷子夾起超導圓片，放入液氮中冷卻。
白霧翻卷。
三十秒後，蘇墨把圓片取出來放在操作台的平面上，然後拿起小磁鐵，輕輕放在圓片正上方。
磁鐵停住了。
不是落在圓片表面停住的，是懸浮在距離圓片表面大約五毫米的位置停住的。
沒有線，沒有支撐，沒有任何可見的力量托著它。
它就那麼穩穩地飄在空中。
錢雲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操作台前，彎下腰，眼睛跟磁鐵保持平齊，盯著那道五毫米的間隙看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他伸出手指，從磁鐵下方緩緩划過，確認磁鐵和圓片之間確實沒有任何接觸。
「測一下電阻。」他的嗓子有些發啞。
蘇墨把電阻測試儀的兩根探針接在圓片兩端。
讀數：零。
錢雲階轉頭看向鄧光。
鄧光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兩隻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褲腿，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轉變溫度是多少？」錢雲階問。
「零下六十八度。液氮就夠了，不需要液氦。」
錢雲階閉上了眼睛。
這句話的分量，在場三個人都清楚。
人類之前發現的超導材料，轉變溫度最高不超過零下二百五十度，必須用昂貴且稀缺的液氦來冷卻。這意味著超導技術雖然理論上可以改變一切，但在實際應用中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蘇墨手裡這塊材料，只需要液氮。
液氮的成本是液氦的百分之一。
這意味著超導技術從實驗室走向實際應用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了。
「你用的什麼配方？」錢雲階睜開眼睛。
「釔鋇銅氧化物體系。具體比例和燒結工藝涉及保密，材料我會先留在這裡做更多測試，確認性能穩定之後再正式立項。」
錢雲階繞著操作台走了兩圈，突然站住了。
「蘇墨，我問你三個問題。」
「您問。」
「第一個，這種材料能做成線材嗎？」
蘇墨想了想：「陶瓷態的超導材料做線材有難度，需要開發銀套管工藝。但方案我已經有了，預計兩個月內可以拉出第一根超導線。」
「第二個，這種材料能承受多大的電流密度？」
「初步測試是每平方厘米一萬安培以上。具體上限還沒測。」
錢雲階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第三個問題。」
他走到蘇墨面前，壓低了聲音。
「這種材料如果用在磁約束聚變裝置的超導線圈上，能把約束磁場提高到多少特斯拉？」
蘇墨和他對視了兩秒。
「保守估計，十五到二十特斯拉。」
整個實驗室安靜了下來。
鄧光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帶著明顯的顫動。
「二十特斯拉的約束磁場，等離子體溫度可以輕鬆維持在一億度以上。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聚變點火不再是一個概率事件。」蘇墨替他說完了這句話，「有了這種超導材料，朱雀裝置的磁約束效率至少提升三倍。上次點火時出現的磁場排斥問題，從根源上就不會再發生。」
錢雲階一把抓住蘇墨的胳膊。
「這個東西不能等兩個月。你現在就立項，我親自去找首長要人要錢要設備。」
「急不來，錢老。材料本身已經做出來了，但從一塊圓片到能用在裝置上的超導線圈，中間還有大量的工程問題要解決。銀套管工藝、線圈繞制、冷卻系統設計，每一步都不能馬虎。」
「那你給我一個時間。」
蘇墨沉吟了幾秒。
「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我給你一組可以直接裝進朱雀裝置的超導磁體。」
錢雲階鬆開了他的胳膊。
「我回去就寫報告。這個項目從今天開始，列為跟東風和長征同等級別的最高優先序列。所有資源，你先用。」
鄧光在旁邊插了一句。
「我也參加。聚變裝置的真空室改造和等離子體加熱系統，我來負責。」
蘇墨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但有一條——這種材料的存在，暫時不能讓任何外人知道。連盤古基地的其他項目組都不能透露。」
「為什麼？」鄧光問。
「因為一旦消息走漏，全世界的情報機構都會瘋了一樣來偷這個配方。我們的保密網再嚴密也架不住內鬼。必須等到量產能力建立起來、技術壁壘完全築牢之後，才能讓外界知道它的存在。」
錢雲階和鄧光都沒有反駁。
他們太清楚這個道理了。
兩位院士離開之後，蘇墨獨自坐在實驗室里，又看了一遍系統獎勵的那份超導磁約束控制邏輯技術文檔。
文檔里有一段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技術說明的最後一頁寫著：此超導磁約束邏輯適用於行星際尺度的磁場發生裝置，可作為深空航行中輻射防護罩的基礎控制方案。
行星際尺度。
深空航行。
蘇墨盯著這兩個詞看了很久。
系統給他的不只是一塊超導材料，而是一條從地面通向星空的完整技術路徑。
從超導材料到聚變裝置，從聚變裝置到深空推進，從深空推進到星際航行。
而月球地下那個知識核心裡，很可能包含著這條路徑上每一個關鍵節點的全部技術細節。
一千萬功勳點。
他現在有三百六十四萬，加上剛才的五十萬，是四百一十四萬。
還差五百八十六萬。
蘇墨關掉系統面板，走出了實驗室。
陽光很好。他眯著眼睛站在台階上，給白玲打了個電話。
「今天早點回來吃飯。」
「好。」白玲的聲音裡帶著笑，「想吃什麼？」
「韭菜雞蛋餃子。」
「又吃餃子？」
「好吃。」
操作台上擺著液氮杜瓦瓶、電阻測試儀、一塊小磁鐵，以及那枚深黑色的超導圓片。
錢雲階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鄧光。
蘇墨抬頭看了一眼。
「沒叫鄧院士來。」
「我自己要來的。」鄧光搓著手走進來，「錢老昨晚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我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聽見他那個聲音。不跟來看看我睡不著覺。」
蘇墨沒多說什麼，把椅子讓了出來。
「兩位坐。我直接演示。」
他用鑷子夾起超導圓片，放入液氮中冷卻。
白霧翻卷。
三十秒後，蘇墨把圓片取出來放在操作台的平面上，然後拿起小磁鐵，輕輕放在圓片正上方。
磁鐵停住了。
不是落在圓片表面停住的，是懸浮在距離圓片表面大約五毫米的位置停住的。
沒有線，沒有支撐，沒有任何可見的力量托著它。
它就那麼穩穩地飄在空中。
錢雲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操作台前，彎下腰，眼睛跟磁鐵保持平齊，盯著那道五毫米的間隙看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他伸出手指，從磁鐵下方緩緩划過，確認磁鐵和圓片之間確實沒有任何接觸。
「測一下電阻。」他的嗓子有些發啞。
蘇墨把電阻測試儀的兩根探針接在圓片兩端。
讀數：零。
錢雲階轉頭看向鄧光。
鄧光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兩隻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褲腿，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轉變溫度是多少？」錢雲階問。
「零下六十八度。液氮就夠了，不需要液氦。」
錢雲階閉上了眼睛。
這句話的分量，在場三個人都清楚。
人類之前發現的超導材料，轉變溫度最高不超過零下二百五十度，必須用昂貴且稀缺的液氦來冷卻。這意味著超導技術雖然理論上可以改變一切，但在實際應用中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蘇墨手裡這塊材料，只需要液氮。
液氮的成本是液氦的百分之一。
這意味著超導技術從實驗室走向實際應用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了。
「你用的什麼配方？」錢雲階睜開眼睛。
「釔鋇銅氧化物體系。具體比例和燒結工藝涉及保密，材料我會先留在這裡做更多測試，確認性能穩定之後再正式立項。」
錢雲階繞著操作台走了兩圈，突然站住了。
「蘇墨，我問你三個問題。」
「您問。」
「第一個，這種材料能做成線材嗎？」
蘇墨想了想：「陶瓷態的超導材料做線材有難度，需要開發銀套管工藝。但方案我已經有了，預計兩個月內可以拉出第一根超導線。」
「第二個，這種材料能承受多大的電流密度？」
「初步測試是每平方厘米一萬安培以上。具體上限還沒測。」
錢雲階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第三個問題。」
他走到蘇墨面前，壓低了聲音。
「這種材料如果用在磁約束聚變裝置的超導線圈上，能把約束磁場提高到多少特斯拉？」
蘇墨和他對視了兩秒。
「保守估計，十五到二十特斯拉。」
整個實驗室安靜了下來。
鄧光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帶著明顯的顫動。
「二十特斯拉的約束磁場，等離子體溫度可以輕鬆維持在一億度以上。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聚變點火不再是一個概率事件。」蘇墨替他說完了這句話，「有了這種超導材料，朱雀裝置的磁約束效率至少提升三倍。上次點火時出現的磁場排斥問題，從根源上就不會再發生。」
錢雲階一把抓住蘇墨的胳膊。
「這個東西不能等兩個月。你現在就立項，我親自去找首長要人要錢要設備。」
「急不來，錢老。材料本身已經做出來了，但從一塊圓片到能用在裝置上的超導線圈，中間還有大量的工程問題要解決。銀套管工藝、線圈繞制、冷卻系統設計，每一步都不能馬虎。」
「那你給我一個時間。」
蘇墨沉吟了幾秒。
「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我給你一組可以直接裝進朱雀裝置的超導磁體。」
錢雲階鬆開了他的胳膊。
「我回去就寫報告。這個項目從今天開始，列為跟東風和長征同等級別的最高優先序列。所有資源，你先用。」
鄧光在旁邊插了一句。
「我也參加。聚變裝置的真空室改造和等離子體加熱系統，我來負責。」
蘇墨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但有一條——這種材料的存在，暫時不能讓任何外人知道。連盤古基地的其他項目組都不能透露。」
「為什麼？」鄧光問。
「因為一旦消息走漏，全世界的情報機構都會瘋了一樣來偷這個配方。我們的保密網再嚴密也架不住內鬼。必須等到量產能力建立起來、技術壁壘完全築牢之後，才能讓外界知道它的存在。」
錢雲階和鄧光都沒有反駁。
他們太清楚這個道理了。
兩位院士離開之後，蘇墨獨自坐在實驗室里，又看了一遍系統獎勵的那份超導磁約束控制邏輯技術文檔。
文檔里有一段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技術說明的最後一頁寫著：此超導磁約束邏輯適用於行星際尺度的磁場發生裝置，可作為深空航行中輻射防護罩的基礎控制方案。
行星際尺度。
深空航行。
蘇墨盯著這兩個詞看了很久。
系統給他的不只是一塊超導材料，而是一條從地面通向星空的完整技術路徑。
從超導材料到聚變裝置，從聚變裝置到深空推進，從深空推進到星際航行。
而月球地下那個知識核心裡，很可能包含著這條路徑上每一個關鍵節點的全部技術細節。
一千萬功勳點。
他現在有三百六十四萬，加上剛才的五十萬，是四百一十四萬。
還差五百八十六萬。
蘇墨關掉系統面板，走出了實驗室。
陽光很好。他眯著眼睛站在台階上，給白玲打了個電話。
「今天早點回來吃飯。」
「好。」白玲的聲音裡帶著笑，「想吃什麼？」
「韭菜雞蛋餃子。」
「又吃餃子？」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