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來自地底的脈搏
蘇墨盯著終端上的四個數字看了很久。
2，3，5，7。
連最初級的天文學愛好者都知道，質數序列是宇宙中唯一不可能由自然物理過程隨機產生的信號。
因為質數的分布不遵循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
能夠生成質數序列的東西，只有一種。
智慧。
蘇墨關掉終端，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身後的客艙里，白玲和念念睡得很安穩。
穿梭機的引擎發出均勻的低頻嗡鳴，駕駛艙的燈光調到了最暗。
七個小時。
他還有七個小時等待探測車的第一手數據。
在此之前，他不會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鵲橋號」在凌晨四點返回京郊發射基地，一輛紅旗轎車早已等候在跑道邊。
李長明站在車旁，看到蘇墨抱著熟睡的念念走下舷梯，趕忙上前接手行李。
「蘇工，路上還順利嗎？」
「很順利。」蘇墨把念念遞給白玲懷裡，轉身看著李長明，「有什麼急事？」
「不算急事。」李長明壓低聲音，「老首長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明天上午想在西山見您一面，聊聊月球基地下階段建設的事。」
「好，上午十點我過去。」
蘇墨沒有多說什麼，送白玲母女上了車，自己卻沒跟著上去。
「你先送她們回院子，我去一趟中關村那邊的實驗室，有個東西要看看。」
李長明點頭，沒有追問。
蘇墨的實驗室在中關村地下三層，經過四道指紋虹膜複合驗證才能進入。
這裡是他的私人空間，除了他本人之外，只有沈臨有權限進出。
蘇墨走進去的時候，房間裡空無一人。
他鎖上門，坐到主控台前，調出了系統界面。
【提示：檢測到月球智海區域存在未知信號源。】
【是否啟動「深空溯源」專項探測任務？】
【任務要求：在72小時內確認信號源性質，並獲取第一手實物樣本。】
【任務獎勵：根據信號源性質動態評定。】
蘇墨看著這條提示，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停了三秒。
他按了下去。
【任務已接受。倒計時72:00:00開始。】
通訊器響了，是沈臨。
「蘇工，探測車比預計時間提前了四十分鐘到達目標區域。」
「數據呢？」
「正在傳。」沈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強忍著的激動，「蘇工，地質雷達的初步結果出來了，您得自己看看。」
蘇墨調出傳輸通道，高解析度的地質雷達截面圖一幀一幀地刷新在大屏上。
月球表面是一層約十二米厚的風化月壤層，雷達波輕鬆穿透了它們。
月壤層下面是緻密的玄武岩基岩，這是月海區域最常見的地質結構。
但在基岩層下方約四十七米深的位置，雷達回波出現了一個劇烈的反射界面。
那個界面不是天然岩層的過渡帶。
它太平整了。
蘇墨放大了那一段截面，用量測工具拉了一條線。
反射界面在水平方向上延伸了至少兩百六十米，起伏高差不超過零點三米。
在自然界中，不存在這麼平整的地質界面。
「沈臨，你算過這個反射界面的介電常數了嗎？」
「算了。」沈臨的聲音有點發乾，「反射係數高達零點八七。自然玄武岩的反射係數通常在零點二到零點四之間。」
「零點八七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下面的材料導電性極強，或者密度極高。」沈臨頓了一下，「蘇工，我用資料庫比對了一遍，地球上已知的天然礦物中，沒有任何一種能在月球內部形成如此大面積的高反射層。」
蘇墨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緩慢地敲擊著，一下，兩下，三下。
「信號源的坐標和這個反射界面的關係呢？」
「完全重合。」沈臨說，「信號脈衝的發射點，就在反射界面的正中心區域。」
蘇墨靠回椅背。
一個埋在月球地下四十七米深處的人工平面。
一組以質數序列編碼的信號脈衝。
載波頻率恰好是中性氫原子的特徵輻射頻率。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但蘇墨不會在拿到實物之前說出那個結論。
「沈臨，探測車上帶了鑽探模塊嗎？」
「帶了，但只是輕型地質取樣鑽，最大鑽深十五米。到不了四十七米那個界面。」
「那就不鑽了。」蘇墨做了個決定，「讓探測車在信號源正上方做一次全頻段電磁掃描，把所有能收集的數據全部打包傳回來。然後原地待命。」
「收到。」
「另外，我需要你做一件事。」蘇墨的聲音很平穩，「去庫房調一台重型月面鑽機。上次建木二號運上去的那批建設物資里應該有備用的。」
「鑽深能力呢？」
「額定鑽深一百米，實際有效鑽深夠不夠要看岩層硬度。但到四十七米應該沒問題。」
沈臨想了想：「但是蘇工，那台鑽機很重，探測車拖不動。要把它送過去，得用一台大型運輸機器人，單程至少二十個小時。」
「那就立刻出發。」蘇墨看了一眼系統倒計時，還剩七十一個小時，「時間夠用，但不能再拖。」
「明白，我現在就去安排。」
通訊斷開。
蘇墨獨自坐在昏暗的實驗室里，面前的大屏上還停留著那幅地質雷達截面圖。
四十七米深處那條幾乎完美的水平線，安靜地橫亘在灰白色的岩層數據中間。
它在那裡存在了多久？
一百年？一千年？
還是更久。
蘇墨伸手，在數據終端上新建了一個最高密級的加密文件夾，命名為兩個字。
智海。
他把所有已收集的信號數據和地質掃描結果全部拖了進去，設置了雙重生物識別鎖。
做完這些，蘇墨起身，關燈，走出實驗室。
地面上已經天光大亮，京城的初秋清晨帶著一絲涼爽。
他看了看表，七點二十分。
離去西山見老首長還有兩個半小時。
蘇墨攔了一輛軍用吉普，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一趟中科院天文台。
天文台坐落在京城西北角的一座小山頂上，這個時間點只有兩三個值夜班的研究員還在。
蘇墨亮出證件進了資料室，翻出了一摞關於月球背面地質構造的早期研究文獻。
大部分是蘇聯在六十年代做的月球探測數據彙編，另有少量美國阿波羅計劃的公開資料。
他一頁一頁地翻，眼睛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等高線圖上飛速掃過。
翻到第四本文獻的時候，蘇墨停住了。
那是一份1966年蘇聯「月球11號」探測器的磁力計測量報告，裡面有一張月球背面的磁場異常分布圖。
在風暴洋邊緣的智海區域，標註著一個微弱但明確的局部磁場異常。
蘇聯人在報告裡把它歸類為月球殘餘磁化的一部分，沒有做進一步分析。
但蘇墨注意到，那個磁場異常區域的中心坐標，和沈臨定位的信號源坐標，偏差不超過兩百米。
六十年前，蘇聯人就探測到了異常。
他們只是沒有意識到那意味著什麼。
蘇墨合上文獻，把它放回書架。
他走出資料室，站在天文台的陽台上，抬頭看了一眼西邊天際那輪已經隱去的殘月。
月亮上藏著一個秘密。
而他，可能是這個星球上第一個有能力把它挖出來的人。
2，3，5，7。
連最初級的天文學愛好者都知道，質數序列是宇宙中唯一不可能由自然物理過程隨機產生的信號。
因為質數的分布不遵循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
能夠生成質數序列的東西，只有一種。
智慧。
蘇墨關掉終端，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身後的客艙里，白玲和念念睡得很安穩。
穿梭機的引擎發出均勻的低頻嗡鳴，駕駛艙的燈光調到了最暗。
七個小時。
他還有七個小時等待探測車的第一手數據。
在此之前，他不會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鵲橋號」在凌晨四點返回京郊發射基地，一輛紅旗轎車早已等候在跑道邊。
李長明站在車旁，看到蘇墨抱著熟睡的念念走下舷梯，趕忙上前接手行李。
「蘇工，路上還順利嗎？」
「很順利。」蘇墨把念念遞給白玲懷裡，轉身看著李長明，「有什麼急事？」
「不算急事。」李長明壓低聲音，「老首長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明天上午想在西山見您一面，聊聊月球基地下階段建設的事。」
「好，上午十點我過去。」
蘇墨沒有多說什麼，送白玲母女上了車，自己卻沒跟著上去。
「你先送她們回院子，我去一趟中關村那邊的實驗室，有個東西要看看。」
李長明點頭，沒有追問。
蘇墨的實驗室在中關村地下三層，經過四道指紋虹膜複合驗證才能進入。
這裡是他的私人空間，除了他本人之外，只有沈臨有權限進出。
蘇墨走進去的時候，房間裡空無一人。
他鎖上門，坐到主控台前，調出了系統界面。
【提示：檢測到月球智海區域存在未知信號源。】
【是否啟動「深空溯源」專項探測任務？】
【任務要求：在72小時內確認信號源性質，並獲取第一手實物樣本。】
【任務獎勵：根據信號源性質動態評定。】
蘇墨看著這條提示，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停了三秒。
他按了下去。
【任務已接受。倒計時72:00:00開始。】
通訊器響了，是沈臨。
「蘇工，探測車比預計時間提前了四十分鐘到達目標區域。」
「數據呢？」
「正在傳。」沈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強忍著的激動，「蘇工，地質雷達的初步結果出來了，您得自己看看。」
蘇墨調出傳輸通道，高解析度的地質雷達截面圖一幀一幀地刷新在大屏上。
月球表面是一層約十二米厚的風化月壤層，雷達波輕鬆穿透了它們。
月壤層下面是緻密的玄武岩基岩，這是月海區域最常見的地質結構。
但在基岩層下方約四十七米深的位置，雷達回波出現了一個劇烈的反射界面。
那個界面不是天然岩層的過渡帶。
它太平整了。
蘇墨放大了那一段截面，用量測工具拉了一條線。
反射界面在水平方向上延伸了至少兩百六十米，起伏高差不超過零點三米。
在自然界中，不存在這麼平整的地質界面。
「沈臨，你算過這個反射界面的介電常數了嗎？」
「算了。」沈臨的聲音有點發乾，「反射係數高達零點八七。自然玄武岩的反射係數通常在零點二到零點四之間。」
「零點八七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下面的材料導電性極強，或者密度極高。」沈臨頓了一下，「蘇工，我用資料庫比對了一遍，地球上已知的天然礦物中，沒有任何一種能在月球內部形成如此大面積的高反射層。」
蘇墨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緩慢地敲擊著，一下，兩下，三下。
「信號源的坐標和這個反射界面的關係呢？」
「完全重合。」沈臨說，「信號脈衝的發射點，就在反射界面的正中心區域。」
蘇墨靠回椅背。
一個埋在月球地下四十七米深處的人工平面。
一組以質數序列編碼的信號脈衝。
載波頻率恰好是中性氫原子的特徵輻射頻率。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但蘇墨不會在拿到實物之前說出那個結論。
「沈臨，探測車上帶了鑽探模塊嗎？」
「帶了，但只是輕型地質取樣鑽，最大鑽深十五米。到不了四十七米那個界面。」
「那就不鑽了。」蘇墨做了個決定，「讓探測車在信號源正上方做一次全頻段電磁掃描，把所有能收集的數據全部打包傳回來。然後原地待命。」
「收到。」
「另外，我需要你做一件事。」蘇墨的聲音很平穩，「去庫房調一台重型月面鑽機。上次建木二號運上去的那批建設物資里應該有備用的。」
「鑽深能力呢？」
「額定鑽深一百米，實際有效鑽深夠不夠要看岩層硬度。但到四十七米應該沒問題。」
沈臨想了想：「但是蘇工，那台鑽機很重，探測車拖不動。要把它送過去，得用一台大型運輸機器人，單程至少二十個小時。」
「那就立刻出發。」蘇墨看了一眼系統倒計時，還剩七十一個小時，「時間夠用，但不能再拖。」
「明白，我現在就去安排。」
通訊斷開。
蘇墨獨自坐在昏暗的實驗室里，面前的大屏上還停留著那幅地質雷達截面圖。
四十七米深處那條幾乎完美的水平線，安靜地橫亘在灰白色的岩層數據中間。
它在那裡存在了多久？
一百年？一千年？
還是更久。
蘇墨伸手，在數據終端上新建了一個最高密級的加密文件夾，命名為兩個字。
智海。
他把所有已收集的信號數據和地質掃描結果全部拖了進去，設置了雙重生物識別鎖。
做完這些，蘇墨起身，關燈，走出實驗室。
地面上已經天光大亮，京城的初秋清晨帶著一絲涼爽。
他看了看表，七點二十分。
離去西山見老首長還有兩個半小時。
蘇墨攔了一輛軍用吉普，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一趟中科院天文台。
天文台坐落在京城西北角的一座小山頂上，這個時間點只有兩三個值夜班的研究員還在。
蘇墨亮出證件進了資料室，翻出了一摞關於月球背面地質構造的早期研究文獻。
大部分是蘇聯在六十年代做的月球探測數據彙編，另有少量美國阿波羅計劃的公開資料。
他一頁一頁地翻，眼睛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等高線圖上飛速掃過。
翻到第四本文獻的時候，蘇墨停住了。
那是一份1966年蘇聯「月球11號」探測器的磁力計測量報告，裡面有一張月球背面的磁場異常分布圖。
在風暴洋邊緣的智海區域，標註著一個微弱但明確的局部磁場異常。
蘇聯人在報告裡把它歸類為月球殘餘磁化的一部分，沒有做進一步分析。
但蘇墨注意到，那個磁場異常區域的中心坐標，和沈臨定位的信號源坐標，偏差不超過兩百米。
六十年前，蘇聯人就探測到了異常。
他們只是沒有意識到那意味著什麼。
蘇墨合上文獻，把它放回書架。
他走出資料室，站在天文台的陽台上，抬頭看了一眼西邊天際那輪已經隱去的殘月。
月亮上藏著一個秘密。
而他，可能是這個星球上第一個有能力把它挖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