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月背異響
蘇墨放下手中的筷子，朝白玲和念念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你們先吃，爸爸去接個工作電話，很快回來。」
「爸爸你要快點哦，火鍋涼了就不好吃了。」蘇念鼓著腮幫子，嘴裡還塞著一片涮好的生菜葉子。
白玲看了蘇墨一眼，微微點頭，沒有多問。
這些年相處下來，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
能讓他在陪家人吃飯時走開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蘇墨快步走出觀景餐廳，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獨立通訊室，關上門。
通訊屏上，沈臨的臉正對著鏡頭，表情很緊繃。
「說仔細點。」蘇墨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工，信號我反覆做了三次交叉比對，排除了所有已知的天體輻射模型，包括太陽風乾擾和宇宙微波背景噪聲。」
沈臨一邊說，一邊把一組數據推送到蘇墨的個人終端上。
「信號強度極低，大概在零點零零三微伏級別，正常的巡檢系統根本不會注意到它。」
「是我給深空陣列加裝了那套您設計的超窄帶濾波器之後，才從噪聲底層把它撈出來的。」
蘇墨盯著終端上的波形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那組波形不像任何已知的自然信號。
自然信號是隨機的，是無序的，是宇宙背景輻射的一部分。
但眼前這組波形的內部結構高度對稱，每隔十七秒重複一次，每次重複中又包含著微妙的參數遞增。
「你確認信號源的坐標了？」
「確認了，三次定位的偏差不超過五十米。」沈臨的聲音帶著一種克制的顫抖，「就在月球背面，風暴洋邊緣，智海區域西側，一個直徑大約三百米的環形坑底部。」
蘇墨沉默了幾秒。
他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各種可能性。
第一種可能：敵方殘留設備。
之前那次鎢棒打擊雖然摧毀了月背的秘密基地，但不排除有深埋地下的設備倖存。
第二種可能：某種未被發現的自然現象。
月球內部的地質活動雖然微弱，但理論上存在局部熱源導致礦物共振的可能性。
第三種可能。
蘇墨搖了搖頭，暫時把第三種想法壓下去。
「信號是持續發射的，還是間歇性的？」
「間歇性。」沈臨調出另一組記錄，「到目前為止，一共捕捉到了四段脈衝，每段持續大約四十七秒，間隔時間不固定，最短二十六分鐘，最長一個半小時。」
「有沒有可能是某種回波反射？比如我們自己的通訊信號被地下礦層折射後產生的偽影？」
「排除了。」沈臨搖頭，「我專門做了頻譜對比，我們基地所有設備的工作頻段，沒有一個和這個信號的載波頻率重疊。」
「而且蘇工，還有一件事。」
沈臨的聲音更低了。
「這個信號的載波頻率是一百四十二兆赫茲。」
蘇墨的手指停住了。
一百四十二兆赫茲。
那是中性氫原子在宇宙中自發輻射的特徵頻率，天文學上稱之為21厘米線。
這個頻率被全世界的射電天文學家視為宇宙中最基礎的通訊標記頻段，因為任何擁有基本物理知識的智慧文明都能獨立推導出這個數值。
在地球上，人類的SETI計劃用了幾十年時間監聽這個頻段，試圖捕捉來自外星文明的信號。
一無所獲。
而現在，這個頻段上的信號，出現在了月球背面的地下。
「蘇工。」沈臨看著蘇墨的表情，試探著開口，「您覺得這會不會是……」
「別猜。」蘇墨打斷他，「數據不充分的時候，任何猜測都是浪費時間。」
「你現在做三件事。」
「第一，把深空陣列的增益開到最大，把智海區域鎖死，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聽，每一段信號脈衝都要完整錄製，不許漏掉一個字節。」
「第二，調一台'玄武之眼'無人探測車過去，從廣寒宮基地出發，走最短路線到信號源坐標，做一次全面的地表掃描和地質雷達穿透探測。」
「第三，這件事的知情範圍壓縮到你和我兩個人。不許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陸遠，包括李長明。」
沈臨聽完，愣了一下。
「連陸遠都不說？」
「連陸遠都不說。」蘇墨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在搞清楚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之前，這件事只存在於你我的腦子裡。」
「明白。」沈臨點頭，「探測車大概需要十四個小時才能到達目標區域，我馬上安排釋放。」
「十四個小時太慢。」蘇墨看了一眼時間，「給探測車換上備用的高功率電池組，走直線路徑，把限速解除。八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地表數據。」
「收到。」
通訊結束，蘇墨關掉屏幕，在通訊室里站了片刻。
他抬起頭，透過通訊室的小窗，可以看到走廊盡頭觀景餐廳里的燈光。
白玲正在給念念碗裡夾肉片，小傢伙笑得眼睛眯成了兩道縫。
蘇墨收起所有心事，拍了拍臉，推門走了回去。
「爸爸回來了！媽媽給你留了好多羊肉！」蘇念舉著筷子朝他揮舞。
「嗯，聞到了，真香。」蘇墨重新坐下來，笑著接過白玲遞來的碗。
「工作上的事？」白玲輕聲問了一句。
「小事，沈臨那邊有個設備參數需要確認，三兩句話就說完了。」
白玲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她給蘇墨碗裡倒上調好的蘸料，聲音很輕：「吃完飯帶念念去看看菜園子吧，小丫頭從上飛船就念叨了一路。」
「好。」蘇墨點頭，夾起一片涮好的牛肉放進嘴裡。
嚼了兩口，他扭頭看向舷窗外那顆藍色的地球。
一百四十二兆赫茲。
二十一厘米線。
這個宇宙里最古老的密碼，正從他腳下三百公里外的月球地殼深處，一遍又一遍地向外發送著什麼。
吃完火鍋，蘇墨兌現承諾，帶著白玲和念念參觀了廣寒宮基地的生態艙。
艙里溫暖潮濕，成排的無土水培架上掛滿了翠綠的蔬菜，西紅柿和草莓在LED燈的照射下長勢喜人。
蘇念興奮得小臉通紅，在低重力環境下像只小兔子一樣蹦來蹦去，非要自己摘一顆草莓。
白玲扶著女兒的手，幫她夠到了最高處那顆最紅的。
「甜嗎？」
「超級甜！比地球上的還甜！」
蘇墨站在後面看著母女倆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這一刻的安寧太珍貴了。
但他的手腕上，個人終端的指示燈正以極緩慢的頻率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那是沈臨設定的自動推送，意味著深空陣列又捕捉到了新的信號脈衝。
第五段。
間隔時間三十二分鐘。
蘇墨垂下手腕，把袖口拉了拉，遮住了那抹藍光。
「念念，來，爸爸抱你看看那邊的西瓜藤，咱們月球上種的西瓜，個頭比地球上的還大。」
「真的嗎！我要看！我要看！」
蘇念張開雙臂撲了過來，蘇墨穩穩地將女兒托起，架在肩頭。
小傢伙騎在爸爸的脖子上，咯咯笑個不停。
白玲拿出一個小相機，把這幅畫面拍了下來。
在這張照片裡，蘇墨笑得像個普通的父親，溫暖而平和。
沒有人能從他的笑容里讀出任何異樣。
三個小時後。
蘇墨把已經在穿梭機座椅上睡著的念念抱好，為白玲蓋上毯子。
「鵲橋號」正在返航途中，舷窗外的月球正在緩緩遠去。
蘇墨走到駕駛艙前部，調出個人終端。
沈臨發來了六條加密消息。
第六段脈衝已被完整錄製。
探測車已出發，預計七小時二十分後抵達目標區域。
六段脈衝的頻譜疊加分析結果出來了。
蘇墨打開分析報告，瞳孔猛地一縮。
六段脈衝內部的參數遞增並非線性，而是按照一種特殊的數學序列在變化。
那個序列的頭四個數值分別是2，3，5，7。
質數。
「你們先吃，爸爸去接個工作電話，很快回來。」
「爸爸你要快點哦，火鍋涼了就不好吃了。」蘇念鼓著腮幫子，嘴裡還塞著一片涮好的生菜葉子。
白玲看了蘇墨一眼，微微點頭，沒有多問。
這些年相處下來，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
能讓他在陪家人吃飯時走開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蘇墨快步走出觀景餐廳，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獨立通訊室，關上門。
通訊屏上，沈臨的臉正對著鏡頭，表情很緊繃。
「說仔細點。」蘇墨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工，信號我反覆做了三次交叉比對，排除了所有已知的天體輻射模型，包括太陽風乾擾和宇宙微波背景噪聲。」
沈臨一邊說，一邊把一組數據推送到蘇墨的個人終端上。
「信號強度極低，大概在零點零零三微伏級別，正常的巡檢系統根本不會注意到它。」
「是我給深空陣列加裝了那套您設計的超窄帶濾波器之後，才從噪聲底層把它撈出來的。」
蘇墨盯著終端上的波形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那組波形不像任何已知的自然信號。
自然信號是隨機的，是無序的，是宇宙背景輻射的一部分。
但眼前這組波形的內部結構高度對稱，每隔十七秒重複一次，每次重複中又包含著微妙的參數遞增。
「你確認信號源的坐標了？」
「確認了，三次定位的偏差不超過五十米。」沈臨的聲音帶著一種克制的顫抖，「就在月球背面，風暴洋邊緣，智海區域西側，一個直徑大約三百米的環形坑底部。」
蘇墨沉默了幾秒。
他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各種可能性。
第一種可能：敵方殘留設備。
之前那次鎢棒打擊雖然摧毀了月背的秘密基地，但不排除有深埋地下的設備倖存。
第二種可能：某種未被發現的自然現象。
月球內部的地質活動雖然微弱，但理論上存在局部熱源導致礦物共振的可能性。
第三種可能。
蘇墨搖了搖頭，暫時把第三種想法壓下去。
「信號是持續發射的，還是間歇性的？」
「間歇性。」沈臨調出另一組記錄，「到目前為止，一共捕捉到了四段脈衝，每段持續大約四十七秒，間隔時間不固定，最短二十六分鐘，最長一個半小時。」
「有沒有可能是某種回波反射？比如我們自己的通訊信號被地下礦層折射後產生的偽影？」
「排除了。」沈臨搖頭，「我專門做了頻譜對比，我們基地所有設備的工作頻段，沒有一個和這個信號的載波頻率重疊。」
「而且蘇工，還有一件事。」
沈臨的聲音更低了。
「這個信號的載波頻率是一百四十二兆赫茲。」
蘇墨的手指停住了。
一百四十二兆赫茲。
那是中性氫原子在宇宙中自發輻射的特徵頻率，天文學上稱之為21厘米線。
這個頻率被全世界的射電天文學家視為宇宙中最基礎的通訊標記頻段，因為任何擁有基本物理知識的智慧文明都能獨立推導出這個數值。
在地球上，人類的SETI計劃用了幾十年時間監聽這個頻段，試圖捕捉來自外星文明的信號。
一無所獲。
而現在，這個頻段上的信號，出現在了月球背面的地下。
「蘇工。」沈臨看著蘇墨的表情，試探著開口，「您覺得這會不會是……」
「別猜。」蘇墨打斷他，「數據不充分的時候，任何猜測都是浪費時間。」
「你現在做三件事。」
「第一，把深空陣列的增益開到最大，把智海區域鎖死，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聽，每一段信號脈衝都要完整錄製，不許漏掉一個字節。」
「第二，調一台'玄武之眼'無人探測車過去，從廣寒宮基地出發，走最短路線到信號源坐標，做一次全面的地表掃描和地質雷達穿透探測。」
「第三，這件事的知情範圍壓縮到你和我兩個人。不許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陸遠，包括李長明。」
沈臨聽完，愣了一下。
「連陸遠都不說？」
「連陸遠都不說。」蘇墨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在搞清楚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之前，這件事只存在於你我的腦子裡。」
「明白。」沈臨點頭，「探測車大概需要十四個小時才能到達目標區域，我馬上安排釋放。」
「十四個小時太慢。」蘇墨看了一眼時間，「給探測車換上備用的高功率電池組，走直線路徑，把限速解除。八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地表數據。」
「收到。」
通訊結束，蘇墨關掉屏幕，在通訊室里站了片刻。
他抬起頭，透過通訊室的小窗，可以看到走廊盡頭觀景餐廳里的燈光。
白玲正在給念念碗裡夾肉片，小傢伙笑得眼睛眯成了兩道縫。
蘇墨收起所有心事，拍了拍臉，推門走了回去。
「爸爸回來了！媽媽給你留了好多羊肉！」蘇念舉著筷子朝他揮舞。
「嗯，聞到了，真香。」蘇墨重新坐下來，笑著接過白玲遞來的碗。
「工作上的事？」白玲輕聲問了一句。
「小事，沈臨那邊有個設備參數需要確認，三兩句話就說完了。」
白玲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她給蘇墨碗裡倒上調好的蘸料，聲音很輕：「吃完飯帶念念去看看菜園子吧，小丫頭從上飛船就念叨了一路。」
「好。」蘇墨點頭，夾起一片涮好的牛肉放進嘴裡。
嚼了兩口，他扭頭看向舷窗外那顆藍色的地球。
一百四十二兆赫茲。
二十一厘米線。
這個宇宙里最古老的密碼，正從他腳下三百公里外的月球地殼深處，一遍又一遍地向外發送著什麼。
吃完火鍋，蘇墨兌現承諾，帶著白玲和念念參觀了廣寒宮基地的生態艙。
艙里溫暖潮濕，成排的無土水培架上掛滿了翠綠的蔬菜，西紅柿和草莓在LED燈的照射下長勢喜人。
蘇念興奮得小臉通紅，在低重力環境下像只小兔子一樣蹦來蹦去，非要自己摘一顆草莓。
白玲扶著女兒的手，幫她夠到了最高處那顆最紅的。
「甜嗎？」
「超級甜！比地球上的還甜！」
蘇墨站在後面看著母女倆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這一刻的安寧太珍貴了。
但他的手腕上，個人終端的指示燈正以極緩慢的頻率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那是沈臨設定的自動推送，意味著深空陣列又捕捉到了新的信號脈衝。
第五段。
間隔時間三十二分鐘。
蘇墨垂下手腕，把袖口拉了拉，遮住了那抹藍光。
「念念，來，爸爸抱你看看那邊的西瓜藤，咱們月球上種的西瓜，個頭比地球上的還大。」
「真的嗎！我要看！我要看！」
蘇念張開雙臂撲了過來，蘇墨穩穩地將女兒托起，架在肩頭。
小傢伙騎在爸爸的脖子上，咯咯笑個不停。
白玲拿出一個小相機，把這幅畫面拍了下來。
在這張照片裡，蘇墨笑得像個普通的父親，溫暖而平和。
沒有人能從他的笑容里讀出任何異樣。
三個小時後。
蘇墨把已經在穿梭機座椅上睡著的念念抱好，為白玲蓋上毯子。
「鵲橋號」正在返航途中，舷窗外的月球正在緩緩遠去。
蘇墨走到駕駛艙前部，調出個人終端。
沈臨發來了六條加密消息。
第六段脈衝已被完整錄製。
探測車已出發，預計七小時二十分後抵達目標區域。
六段脈衝的頻譜疊加分析結果出來了。
蘇墨打開分析報告，瞳孔猛地一縮。
六段脈衝內部的參數遞增並非線性，而是按照一種特殊的數學序列在變化。
那個序列的頭四個數值分別是2，3，5，7。
質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