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潮州大佬白飯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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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業目送著安德森肥胖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的另一個方向,等他徹底走遠了,才將目光收回

  他眼底的那抹寒意還沒有完全消散,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轉頭看向沈弼,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沈經理,剛才那位安德森先生,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王先生,」沈弼自然聽出了剛才安德森對王業的輕蔑,他捏了捏手中的酒杯,在心裡快速權衡了一下措辭才開口。

  「這位安德森先生,是港府布政司的副司長,主管財政和工商這一塊。」

  「他在港府高層的關係非常深厚,而且他不僅在香港有實權,在英國本土也有相當的背景。」

  「他是世襲的安德森伯爵,他父親當年在印度殖民地做過總督,他的叔父曾經是上議院的議員。」

  「所以他在港府內部說話很有分量,連港督本人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我也理解剛才您可能有些不太高興,不過如果您真的拿下了天宮夜總會,開業的時候一定要記得給他發一封請柬。」

  「不管他在宴會上說了什麼,只要他肯賞光到您的夜總會坐一坐,哪怕只是喝一杯酒,對您以後在港島的生意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您知道,麗池那邊當初為了請杜先生來捧場,可是費了多大的功夫。」

  沈弼這番話既是在勸慰王業,也是在給他透底——這個人是惹不起的,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是惹不起的。

  布政司是港英政府體系中僅次於港督的第二號實權部門,港督不在的時候布政司就是代理總督。

  而安德森這個副司長的位置,說白了就是港島政壇的三把手,而且是那種手裡有實權的三把手。

  他管著財政和工商口,也就是說港島所有企業的工商登記、稅務審查、進出口批文,全都在他分管的範圍之內。

  王業捏了捏手中的香檳杯,杯壁上凝了一層冰涼的水珠,順著他手指的弧度緩緩滑落。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禮貌笑容。但他心裡已經在罵娘了。

  說實話,如果安德森只是一個嘴巴臭的普通鬼佬,他有一百種辦法讓對方為剛才那番話付出代價。

  但布政司副司長這個位置太高了,高到即便是王業也不得不暫時把那股子怒火壓下去。

  在這個港英政府一手遮天的年代,跟一個手握財政大權的副司長對著幹,無異於把自己剛到港島還沒扎穩的根基親手刨出來曬太陽。

  他好不容易才通過沈弼搭上了滙豐的線,天宮夜總會的收購也剛剛有了眉目,這個時候得罪一個布政司副司長,代價太大,他付不起。

  不過,王業把香檳杯舉到嘴邊,冰涼的氣泡在他舌尖上炸開,同時也帶起了一絲極淡的、誰也沒察覺到的冷意。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忍氣吞聲的人,但他更不是一個會莽撞行事的愣頭青。安德森是布政司副司長沒錯,但這個位置不可能永遠坐下去。

  港英政府的高官更替雖然沒有固定的任期,但也不可能在一個位置上待到死。他能等,也等得起。

  等到天宮夜總會站穩了腳跟,等到他的娛樂帝國和商業網絡在港島全面鋪開;

  等到他在港島的人脈關係,深耕到連港督府都不敢忽視的時候——到時候,再好好跟這位安德森伯爵算算這筆舊帳。

  三月底的港島,草長鶯飛,維多利亞港的海風褪去了冬日的凜冽,換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濕意。

  街上的市民們紛紛褪去了厚重的棉襖,男人們只穿著長衫或短袖汗衫;

  女人們換上了輕薄的碎花布衫,偶爾有幾個摩登女郎已經穿起了及膝的洋裙,在叮叮車叮叮噹噹的鈴聲中步履輕盈地穿過廣東道。

  九龍碼頭一如既往地繁忙,赤著上身的苦力們扛著沉甸甸的麻袋在棧橋上來回奔走;

  汗水沿著他們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碼頭西側有一片由木屋和鐵皮棚拼湊而成的棚戶區,其中一棟看起來比周圍破棚子都要大上一圈的木質板房便是白飯魚的據點。

  這棟木屋從外面看毫不起眼,灰撲撲的木板牆上釘著幾塊補丁似的鐵皮,門口堆著幾個裝貨用的破木箱。

  但推開那扇被海風吹得變了形的木門走進去,裡頭的景象就跟外頭截然不同了;


  屋內的長條木桌上堆著一疊又一疊的鈔票,有嶄新的百元港幣,有皺巴巴的十元紙鈔,還有用橡皮筋紮成一捆一捆的零錢。

  幾個赤著膀子的壯漢正趴在桌邊,十根手指飛快地翻動著鈔票,嘴裡念念有詞地數著數,旁邊還有兩個人拿著鉛筆往帳本上記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鈔票特有的油墨味和汗味混合的古怪氣息,讓人聞了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速幾分。

  白飯魚坐在角落裡一把藤編的靠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菸斗,吧唧吧唧地抽著煙。

  他已經五十出頭了,但身板依然硬朗得很,頭髮雖然花白了大半,滿臉橫肉,挺著個圓滾滾的啤酒肚;

  一雙被肥肉擠成兩條縫的眼睛卻依然精光四射,時不時在手下們數錢的動作上掃一圈,像是在巡視自己領地的老獅子。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好幾根菸斗磕出來的菸灰,整個木屋都被他抽得煙霧繚繞,幾個數錢的手下被熏得直眨眼睛卻連咳嗽都不敢咳一聲。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木屋的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海風裹著碼頭上特有的煤灰和鹹魚味呼地灌了進來,把桌上的鈔票吹得嘩啦啦直飛。

  幾個正在數錢的壯漢條件反射般地從桌子底下抽出了傢伙——有拿砍刀的,有拿短斧的,還有一個直接抄起了牆角一把鏽跡斑斑的鐵管。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瞪向門口,那架勢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惡犬。

  「幹什麼呢!沒看到是你們小姐啊!都把傢伙收起來!」白飯魚眯著眼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立馬從藤椅上彈了起來;

  他衝著那幾個手下就是一頓咆哮,那中氣十足的嗓門震得木屋的牆板都嗡嗡響了兩聲。

  進門的姑娘十七八歲的年紀,扎著一條高高的馬尾辮,穿了一身這個年代港島街頭最常見的碎花布衫和黑色長褲,腳上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她長得算不上多驚艷,但勝在青春逼人,皮膚白淨透亮,一雙杏眼又圓又亮,嘴角帶著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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