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白月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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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屋裡那幫抄著傢伙的壯漢,她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熟門熟路地繞開那些還沒來得及把傢伙收起來的打手。

  她徑直走到白飯魚跟前,扯了扯嘴角,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抱怨道:

  「爹,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你要是怕錢放在家裡危險的話,不如存進銀行里算了。」

  「你看看你這屋裡,堆得跟個山寨似的,天天怕被人偷怕被人搶,連睡覺都要派人輪流守夜。」

  「銀行?得了吧,把錢存銀行里,要是給我卷跑了的話,我怎麼跟手底下這幫兄弟交代?」

  白飯魚揮了揮手裡那隻菸斗,煙霧在空中畫了個不耐煩的圈,顯然對自己寶貝女兒的建議嗤之以鼻:

  「你爹我當年白手起家的時候,什麼坑沒踩過?你忘記,咱們家早年那檔子事了?」

  「當年我跟你娘辛辛苦苦攢了好幾年的積蓄全存進了永隆銀號,結果那個該死的陳老闆一夜之間捲鋪蓋跑路;」

  「就連櫃檯上的銅版都颳得乾乾淨淨,害得你爹我差點被追債的人砍死在油麻地。」

  「從那以後我就發誓,這輩子再也不信什麼銀行錢莊了。」

  「銀號跟銀行不一樣的嘛,爹你總是拿幾十年前的老黃曆說事。」

  「而且現在銀行都是有政府監管的,你存錢還能拿利息,比放在家裡發霉強多了。」

  「再說了,你看人家滙豐,那是英國人的銀行,有港督府在後面撐腰,怎麼可能卷錢跑路?」

  白月娥撇了撇嘴,顯然很不認同老爹的老頑固思想;

  但她也知道這個話題在她們家已經爭論了不下一百回,每次都是以她老爹那句「反正我不存」宣告結束。

  「他們愛存就存,反正我不存。你爹我這一輩子見過的坑比港島的路燈都多,什麼保險,都是騙人的。」白飯魚斬釘截鐵地一錘定音。

  「乖了寶貝女。」白飯魚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轉身從桌上那堆鈔票里抓起一大把,連數都沒數,直接塞到了女兒手上。

  那疊鈔票厚得連橡皮筋都繃不住,有幾張零散的十元紙幣從邊緣滑落下來飄到了地上。

  白月娥趕緊彎腰撿起來,嘴上卻還在嘟囔著:「就知道給錢。」

  白飯魚看著女兒把鈔票往兜里塞的動作,臉上那幾道橫肉擠出了一個堪稱慈祥的笑容。

  他這輩子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生意,在碼頭上被人指著脊梁骨罵「大撈家」。

  但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這個世道,好人沒好報,有錢才是硬道理。

  而他賺的每一分錢,說白了都是為了這個寶貝女兒。他就這麼一個獨生女,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女兒每個月幾萬塊的零花錢經常花得不夠用,所以時常跑他這來打秋風,他心裡一清二楚,但從不說破,反而每次都給得格外大方。

  他年輕時候窮怕了,如今有了錢,最看不得女兒受半點委屈。

  「月娥啊,你年紀也不小了,別整天跟個瘋丫頭一樣到處玩。」

  「你看你現在,一個月幾萬塊的零花錢還不夠你花,這要是嫁了人有了婆家,總得收斂些吧?早點給爹找個金龜婿,也讓爹抱抱外孫嘛。」

  白飯魚見女兒心情轉好,又忍不住念叨起這樁他最操心的事來。

  「爹,你說什麼呢!我才多大啊?」白月娥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把錢往兜里一塞,嗔怪地瞪了她爹一眼。

  「你都十八了還小?你娘當年生你的時候也才十六歲而已。要不,爹幫你介紹幾個?」

  「你說說你想要什麼樣的,是在大公司上班的,還是在政府上班的?」

  「大公司那邊爹認識幾個洋行買辦,政府那邊也有幾個科長給爹面子,你想找什麼樣的都行。」

  白飯魚掰著手指頭給女兒數選項,滿臉的殷勤。

  「爹,你怎麼還想著相親啊,那都是老一套了,現在不流行這個。」

  「我還沒有想要找男朋友的打算,而且你就這麼想把我嫁出去啊?」白月娥撇著嘴叫道。

  「怎麼可能,你可是爹的寶貝女兒,爹怎麼捨得把你嫁出去。」

  「只是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找個人嫁了,總不能一輩子跟著我這個糟老頭子吧?」


  「爹!」

  「行行行,都隨你,都隨你。」白飯魚這輩子在碼頭上是說一不二的角色,連港島那些社團大佬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白爺」。

  可唯獨在自己這個女兒面前,他永遠硬氣不起來。他嘆了口氣,重新把菸斗叼回嘴裡,吧唧吧唧地抽了兩口。

  屋裡那幾個正在埋頭數錢的手下,肩膀一聳一聳的,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拼命忍著笑意。

  誰能想到,九龍碼頭一帶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撈家白飯魚,跺一跺腳碼頭都得抖三抖的人物,居然被自己十八歲的女兒拿捏得服服帖帖。

  有個年紀輕點的小弟實在沒忍住,從嗓子眼裡漏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嗤笑。

  結果被白飯魚聽到了,立馬挨了一記惡狠狠的眼刀,嚇得他趕緊低下頭繼續數錢,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一家子氣氛難得溫馨的時候,木屋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夾雜著粗嗓門的對罵和金屬碰撞的脆響。

  「蔣震,我給你面子,但你不要得寸進尺!」這是一個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聲音,聽上去像是白飯魚手下的工頭。

  「我沒有想要得寸進尺,我只是想給我的兄弟們要回工錢而已!」另一個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幾分壓抑著的怒意,卻又不失禮數。

  白飯魚聽到「蔣震」兩個字,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把菸斗從嘴裡拔出來,在鞋底上磕了兩下磕掉菸灰,然後沖身邊一個手下揚了揚下巴:「阿財,你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是,白爺!」阿財放下手上那疊還沒數完的鈔票,快步走到門口拉開木門。

  外頭的吵鬧聲瞬間變得清晰起來,阿財出去片刻便很快回來稟報導:

  「白爺,是有一群工人鬧事,好像是潮州同鄉會那邊的人,帶頭的就是那個蔣震。」

  「他奶奶的!我白飯魚的地盤也有人敢鬧事,反了他了!」

  白飯魚臉色一沉,把菸斗往桌上一拍,怒氣沖沖地從牆角抄起一根粗木棍,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去。

  身後的幾個手下見狀,也趕緊放下手裡的鈔票,各自抄起稱手的傢伙跟了上去。

  白月娥倒是一點也不害怕,反而興致勃勃地跟在老爹身後。

  她從小就在這種魚龍混雜的碼頭區長大,對於打架鬥毆什麼的早就見怪不怪了,甚至還有那麼點興奮。

  以前小時候她就常常趴在木屋的窗戶上看老爹手下的工人們跟來搶地盤的混混們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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