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王室的爭論不休
伊莉莎白看著妹妹近在咫尺的臉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瑪格麗特的眼睛，那是她們父親的眼睛，灰藍色的，帶著一種倔強而熱烈的光。
父王如果在世，面對同樣的情況會怎麼說？她忽然想起來父王還在世時，有一次在桑德林厄姆莊園的晚餐桌上；
瑪格麗特因為跟一個海軍軍官跳舞的事跟母親吵了一架，賭氣跑回房間不肯出來。
父王端著兩杯熱可可敲開她的門，坐在她床邊說了一句——「溫莎家的女人，從來不會為了別人的眼光委屈自己的幸福。」
這句話她記了好些年。父王說這話的時候大概沒有想到，他的大女兒會戴上王冠，他的二女兒會為了一個遠在大洋彼岸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
「你先回自己的房間，這件事我需要跟母親和首相商量。」
伊莉莎白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語氣里沒有了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疏離，卻也沒有鬆口的跡象。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白金漢宮的私人會客室里開了不下十幾場閉門會議。
參加的人每次都不完全一樣——有時是王太后伊莉莎白，有時是內閣秘書諾曼·布魯克爵士；
有時是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有時是坎特伯雷大主教傑弗里·費舍爾博士。
會議室里的氣氛從一開始的震驚和反對，慢慢變成了一種疲憊的拉鋸；
再到後來，連最堅定的反對者都開始覺得這事或許並非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王太后，是第一個明確表態反對的！
她坐在壁爐左側那把安妮女王式高背椅上，背挺得筆直，手裡端著一杯不加糖的伯爵紅茶，語氣斬釘截鐵：
「安妮已經嫁到那個我連名字都念不順的亞洲國家去了，現在瑪格麗特又要去澳洲？」
「這兩個女兒，一個去了遠東，一個要去南半球——我還能活多少年？我還想在有生之年多看看她們，抱抱她們的孩子。」
「你難道不知道，自從安妮跟著那個南華王子去了東方，我每天晚上都在擔心她吃不慣那邊的飯菜、受不了那邊的氣候？」
「母親，安妮嫁到南華是她自願的，她在來信中說了多少遍，她在那邊過得很好，住的房子有花園有僕人，比倫敦還舒服。」
「瑪格麗特，也是個成年人了。」伊莉莎白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疲憊。
這場爭論已經從下午茶時間持續到了晚餐時分，窗外的天色已經從鉛灰變成了墨藍。
「而且這次對方不是南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國王，是正兒八經的英國貴族後裔，在澳洲有頭有臉有根基。」
「阿什伯頓家族在約克郡的祖產至今還在，論血統，不比在座的哪一位差。」
「貴族後裔？」王太后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一撇，「澳洲的貴族，那也配叫貴族？你難道不知道雪梨那邊的所謂『社交圈』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是一群在倫敦混不下去的窮貴族的次子和私生子，跑到殖民地圈了一片荒地，雇幾個土著放羊，就敢自封為『貴族』。」
「我在倫敦社交季的舞會上見過多少這樣的殖民地『名流』——穿著三年前的過季禮服，喝著摻了水的威士忌，張口閉口就是『我們澳大利亞如何如何』。」
「把一位正牌公主嫁到那種地方，讓全歐洲的王室怎麼看我們？」
「王太后，說的是。」內閣秘書諾曼·布魯克爵士放下手中的檔案文件，用指腹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
他那雙在無數次內閣危機中練就的老眼，在鏡片後面閃著審慎的光：
「在澳洲傳統上層社會，能讓人真正忌憚的從來不是牧場和綿羊，而是土地的所有權。」
「特別是在那個新大陸——沒有一個英畝的世襲土地，就算富可敵國也只是個暴發戶。」
他翻開檔案，食指在紙面上輕輕點著，「不過殿下，這位阿什伯頓先生在珀斯以東擁有的可不僅僅是牧場。」
「十萬英畝的土地，全資購買的，也就是意味著白廳無從置喙。這幾塊封地的位置，恰好坐落在澳洲幾條主要礦產帶的交匯處。」
「阿什伯頓先生本人可能也沒意識到，光是底下埋著的礦藏就夠他把家族產業翻上好幾番。」
「十萬英畝？不是從殖民政府手裡租的，是全資購買的？」
王太后端起茶杯的動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從容，但語氣里那股子堅決的否定已經悄悄地消退了幾分。
租來的土地和世襲的土地，在貴族圈裡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一個是可以被收回的，一個是可以傳給子孫後代的。
「是的，世襲制。最早的土地授予文書是喬治三世時期簽發的，上面還蓋著喬治三世國王的御璽。」
布魯克爵士不緊不慢地補充道，語氣像是在陳述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一族雖說在約克郡的直系後來斷了，留在倫敦的幾房親戚也早就淡出了社交季的核心圈子；」
「但論土地所有權的合法性和爵位的延續性，比許多今天還活躍在上議院的貴族要乾淨得多。」
就在這場王室內部的拉鋸戰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同時，倫敦艦隊街的報館裡，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戰也在悄然鋪開。
王業通過瑪格麗特出面，動用了相當可觀的資金，買通了艦隊街好幾家有影響力的報紙主編和在下議院有席位的幾位后座議員。
這些錢花得相當隱秘——一部分通過瑪格麗特的私人信託基金以「王室慈善捐贈」的名義轉出；
另一部分則通過雪梨那邊的銀行帳戶層層輾轉，最終以GG贊助和政黨組織捐款的形式落入了那些報人和政客的口袋。
在那個新聞道德還遠不如後世嚴格的年代，只要錢到位了，大部分主編並不會拒絕為王室公主的婚事寫幾篇溢美之詞。
《泰晤士報》在頭版刊登了一篇措辭考究的長篇評論，標題是《王室婚姻與帝國紐帶》。
文章從歷史角度論述了歷代王室聯姻對鞏固帝國版圖的重要性，從亨利八世的妹妹瑪麗·都鐸嫁給法國國王路易十二；」
「寫到維多利亞女王的孫輩，遍布整個歐洲王室——瑞典、挪威、希臘、羅馬尼亞、西班牙、德意志——幾乎每一樁婚姻都為大英帝國編織了一張無形的關係網。」
「文章最後筆鋒一轉，提到自1901年澳大利亞聯邦成立以來，英國王室對那片遼闊大陸的影響力正在逐年減弱。」
「雪梨和墨爾本的工黨政府越來越傾向於自主外交和自主國防，倫敦的樞密院判決在澳洲的司法體系中不斷受到挑戰。」
「在這種背景下，一位年輕、美麗、深受民眾愛戴的王室成員定居澳洲，其產生的向心力和凝聚力，遠非任何外交照會或貿易協定所能比擬。
「這不是一樁婚事，」文章總結道，「這是一次帝國的投資。」
瑪格麗特的眼睛，那是她們父親的眼睛，灰藍色的，帶著一種倔強而熱烈的光。
父王如果在世，面對同樣的情況會怎麼說？她忽然想起來父王還在世時，有一次在桑德林厄姆莊園的晚餐桌上；
瑪格麗特因為跟一個海軍軍官跳舞的事跟母親吵了一架，賭氣跑回房間不肯出來。
父王端著兩杯熱可可敲開她的門，坐在她床邊說了一句——「溫莎家的女人，從來不會為了別人的眼光委屈自己的幸福。」
這句話她記了好些年。父王說這話的時候大概沒有想到，他的大女兒會戴上王冠，他的二女兒會為了一個遠在大洋彼岸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
「你先回自己的房間，這件事我需要跟母親和首相商量。」
伊莉莎白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語氣里沒有了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疏離，卻也沒有鬆口的跡象。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白金漢宮的私人會客室里開了不下十幾場閉門會議。
參加的人每次都不完全一樣——有時是王太后伊莉莎白，有時是內閣秘書諾曼·布魯克爵士；
有時是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有時是坎特伯雷大主教傑弗里·費舍爾博士。
會議室里的氣氛從一開始的震驚和反對，慢慢變成了一種疲憊的拉鋸；
再到後來，連最堅定的反對者都開始覺得這事或許並非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王太后，是第一個明確表態反對的！
她坐在壁爐左側那把安妮女王式高背椅上，背挺得筆直，手裡端著一杯不加糖的伯爵紅茶，語氣斬釘截鐵：
「安妮已經嫁到那個我連名字都念不順的亞洲國家去了，現在瑪格麗特又要去澳洲？」
「這兩個女兒，一個去了遠東，一個要去南半球——我還能活多少年？我還想在有生之年多看看她們，抱抱她們的孩子。」
「你難道不知道，自從安妮跟著那個南華王子去了東方，我每天晚上都在擔心她吃不慣那邊的飯菜、受不了那邊的氣候？」
「母親，安妮嫁到南華是她自願的，她在來信中說了多少遍，她在那邊過得很好，住的房子有花園有僕人，比倫敦還舒服。」
「瑪格麗特，也是個成年人了。」伊莉莎白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疲憊。
這場爭論已經從下午茶時間持續到了晚餐時分，窗外的天色已經從鉛灰變成了墨藍。
「而且這次對方不是南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國王，是正兒八經的英國貴族後裔，在澳洲有頭有臉有根基。」
「阿什伯頓家族在約克郡的祖產至今還在，論血統，不比在座的哪一位差。」
「貴族後裔？」王太后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一撇，「澳洲的貴族，那也配叫貴族？你難道不知道雪梨那邊的所謂『社交圈』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是一群在倫敦混不下去的窮貴族的次子和私生子，跑到殖民地圈了一片荒地，雇幾個土著放羊，就敢自封為『貴族』。」
「我在倫敦社交季的舞會上見過多少這樣的殖民地『名流』——穿著三年前的過季禮服，喝著摻了水的威士忌，張口閉口就是『我們澳大利亞如何如何』。」
「把一位正牌公主嫁到那種地方，讓全歐洲的王室怎麼看我們？」
「王太后，說的是。」內閣秘書諾曼·布魯克爵士放下手中的檔案文件，用指腹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
他那雙在無數次內閣危機中練就的老眼，在鏡片後面閃著審慎的光：
「在澳洲傳統上層社會，能讓人真正忌憚的從來不是牧場和綿羊，而是土地的所有權。」
「特別是在那個新大陸——沒有一個英畝的世襲土地，就算富可敵國也只是個暴發戶。」
他翻開檔案，食指在紙面上輕輕點著，「不過殿下，這位阿什伯頓先生在珀斯以東擁有的可不僅僅是牧場。」
「十萬英畝的土地，全資購買的，也就是意味著白廳無從置喙。這幾塊封地的位置，恰好坐落在澳洲幾條主要礦產帶的交匯處。」
「阿什伯頓先生本人可能也沒意識到，光是底下埋著的礦藏就夠他把家族產業翻上好幾番。」
「十萬英畝？不是從殖民政府手裡租的，是全資購買的？」
王太后端起茶杯的動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從容，但語氣里那股子堅決的否定已經悄悄地消退了幾分。
租來的土地和世襲的土地，在貴族圈裡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一個是可以被收回的，一個是可以傳給子孫後代的。
「是的，世襲制。最早的土地授予文書是喬治三世時期簽發的，上面還蓋著喬治三世國王的御璽。」
布魯克爵士不緊不慢地補充道，語氣像是在陳述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一族雖說在約克郡的直系後來斷了，留在倫敦的幾房親戚也早就淡出了社交季的核心圈子；」
「但論土地所有權的合法性和爵位的延續性，比許多今天還活躍在上議院的貴族要乾淨得多。」
就在這場王室內部的拉鋸戰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同時，倫敦艦隊街的報館裡，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戰也在悄然鋪開。
王業通過瑪格麗特出面，動用了相當可觀的資金，買通了艦隊街好幾家有影響力的報紙主編和在下議院有席位的幾位后座議員。
這些錢花得相當隱秘——一部分通過瑪格麗特的私人信託基金以「王室慈善捐贈」的名義轉出；
另一部分則通過雪梨那邊的銀行帳戶層層輾轉，最終以GG贊助和政黨組織捐款的形式落入了那些報人和政客的口袋。
在那個新聞道德還遠不如後世嚴格的年代，只要錢到位了，大部分主編並不會拒絕為王室公主的婚事寫幾篇溢美之詞。
《泰晤士報》在頭版刊登了一篇措辭考究的長篇評論，標題是《王室婚姻與帝國紐帶》。
文章從歷史角度論述了歷代王室聯姻對鞏固帝國版圖的重要性，從亨利八世的妹妹瑪麗·都鐸嫁給法國國王路易十二；」
「寫到維多利亞女王的孫輩，遍布整個歐洲王室——瑞典、挪威、希臘、羅馬尼亞、西班牙、德意志——幾乎每一樁婚姻都為大英帝國編織了一張無形的關係網。」
「文章最後筆鋒一轉，提到自1901年澳大利亞聯邦成立以來，英國王室對那片遼闊大陸的影響力正在逐年減弱。」
「雪梨和墨爾本的工黨政府越來越傾向於自主外交和自主國防，倫敦的樞密院判決在澳洲的司法體系中不斷受到挑戰。」
「在這種背景下，一位年輕、美麗、深受民眾愛戴的王室成員定居澳洲，其產生的向心力和凝聚力，遠非任何外交照會或貿易協定所能比擬。
「這不是一樁婚事，」文章總結道，「這是一次帝國的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