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瑪格麗特詢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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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的冬天陰冷而潮濕,白廳街上那些喬治王朝風格的灰石建築被一層鉛灰色的雲壓得透不過氣來。

  泰晤士河上飄來的濕霧裹著煤煙味,把白金漢宮外牆上的波特蘭石熏出了一層淺灰色的暗啞。

  宮殿東翼二樓的私人會客室里,壁爐里的橡木柴劈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在織錦窗簾上投下跳動著的暗影。

  伊莉莎白女王坐在壁爐旁那張她用了十幾年的胡桃木寫字檯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外交部剛剛送來的澳洲局勢評估報告。

  報告的牛皮紙封面還帶著殖民地辦公室的火漆印,旁邊摞著半尺高的內閣會議紀要。

  她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的指尖在報告邊緣無意識地輕輕敲著,那節奏不快不慢,卻透著一股子壓抑著的煩躁。

  她才二十七歲,登基不過兩年,眼角卻已經爬上了幾縷細細的紋路。

  那不是歲月的痕跡,是每天批不完的公文和開不完的樞密院會議磨出來的。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輕快而清脆,踩在大理石走廊上發出噠噠的韻律,光是聽節奏就知道來人是誰。

  伊莉莎白連頭都沒抬,只是微微嘆了口氣,把澳洲局勢報告翻到下一頁。她的私人秘書在門口通報的話還沒說完,門就被人大力推開了。

  瑪格麗特裹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迪奧收腰大衣,領口翻出一圈銀狐皮,頭上戴著一頂同色的藥盒帽,斜斜地別著一枚珍珠胸針。

  她的臉頰被外頭的冷風凍得微微發紅,襯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愈發明亮而灼人。

  她走過波斯地毯時帶起一陣微風,把壁爐里的一片火星吹得打了個旋。

  「莉莉貝特,我要跟你談一件事。」瑪格麗特在寫字檯對面的天鵝絨扶手椅上坐下來,沒有脫大衣,也沒有客套。

  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端正正的,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篤定。

  這個架勢伊莉莎白太熟悉了——從小到大,每當妹妹用這種語氣叫她的乳名,後面跟著的一定不是什麼能讓她省心的事。

  伊莉莎白終於抬起頭來,摘下鼻樑上那副玳瑁框的閱讀鏡擱在文件旁邊,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和幾分無奈:

  「瑪格麗特,現在是下午三點,我從早上七點開始已經見了三撥人——內閣秘書、殖民地事務大臣、還有坎特伯雷大主教的私人代表。」

  「如果你又是來跟我討論上周在皇家歌劇院認識的哪位男高音歌手,我真的沒有——」

  「我要結婚了。」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在胡桃木鑲板的牆壁之間來回彈了好幾下才慢慢沉下去。

  壁爐里的橡木柴啪地爆了一聲火星,窗外白廳街上隱約傳來送奶馬車駛過的馬蹄聲。

  伊莉莎白手裡那支鋼筆停在了半空中,墨水從筆尖滲出來,在報告邊角上洇了一個小小的藍黑色圓點。

  伊莉莎白放下鋼筆,仔仔細細地看著妹妹的臉。瑪格麗特今年二十三歲了;

  在她眼裡,卻依然是那個在巴爾莫勒爾城堡花園裡追著蝴蝶跑的小丫頭。

  可此刻妹妹臉上的表情告訴她,這不是玩笑,也不是心血來潮。

  瑪格麗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在舞會上發現了一個英俊舞伴時的雀躍,而是一種她從未在妹妹臉上見過的篤定和沉靜。

  「是誰?」伊莉莎白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把鋼筆帽擰好放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面前的報告上,目光直直地看著瑪格麗特。

  「他叫威廉·阿什伯頓,是我在澳洲旅行的時候認識的。」

  瑪格麗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那弧度很淺,卻被伊莉莎白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的家族是阿什伯頓伯爵的分支,兩百年前從約克郡遷到新南威爾斯,是澳洲最早一批獲授土地的拓殖貴族。」

  「他的曾祖父曾經擔任過新南威爾斯殖民地的總督府秘書長,祖父在墨爾本有一整條街的物業。」

  「他本人畢業於劍橋三一學院,在雪梨有將近二十萬英畝的牧場。」

  「我們在雪梨港的遊艇上認識的,那天海風很大,我的帽子被吹到了海里,是他跳下去幫我撈上來的。」


  伊莉莎白聽著這一連串家世背景,心裡那根弦稍稍鬆了幾分。至少不是個平民,至少沒有辱沒王室的門楣。

  她靠在椅背上,右手無意識地轉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母親傳給她的藍寶石戒指,沉默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白廳街上,一輛黑色奧斯汀轎車駛過,碾起路邊一灘融了一半的雪水。

  「澳洲。」她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斟酌過後的審慎。

  「瑪格麗特,安妮已經嫁到了亞洲那個叫什麼南華的地方,遠得我一年都未必能見她一面。現在你也想走?」

  「澳洲比南華近不了多少,坐船要好幾個星期。母親那邊,你覺得她會同意嗎?」

  「母親那邊,我自己去說。」瑪格麗特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始終沒有從姐姐臉上移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懇切和撒嬌交織的複雜意味。

  「我知道你覺得澳洲是流放罪犯的地方,但那都是好幾百年前的老黃曆了。」

  「威廉帶我去看過他的牧場,一望無際的草原,比整個威爾斯還大。」

  「那裡有河流、有山、有開滿野花的山谷,站在牧場的山丘上能看到遠處藍山的雪頂。」

  「他跟那些只知道在俱樂部里打橋牌喝威士忌的倫敦紈絝子弟完全不一樣,他經營的牧場和礦產僱傭了上百個工人,他每天早上五點就起床——」

  「瑪格麗特。」伊莉莎白抬手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女王特有的威嚴。

  「你告訴我的這些都很動聽。但我要的不是他有多少牧場、多少工人、祖上是不是約克郡來的。」

  「我要知道的是——他的政治立場是否可靠?他的家族在對王室的態度上有沒有不良記錄?」

  「他本人有沒有捲入過,任何可能讓白金漢宮難堪的醜聞?」

  瑪格麗特愣住了,她本以為姐姐會像往常一樣先跟她吵一架。

  從她十六歲第一次在溫莎城堡的私人舞會上跟一個蘇格蘭貴族後裔跳了一整晚華爾茲開始,姐妹倆為這種事已經吵過不知多少回了。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姐姐問出這些問題,說明她不是在直接拒絕,而是已經在用處理公務的方式在權衡這件事的可行性了。

  「這些都可以查。」瑪格麗特的聲音軟了下來,她知道跟姐姐硬碰硬從來都不是最好的策略。

  她站起身來走到寫字檯前,繞過桌角,在姐姐身旁的扶手上半坐下來,兩隻手握住伊莉莎白搭在膝上的那隻手,仰著臉看著她。

  「他願意來,倫敦接受審查。他的家族譜系、資產情況、政治背景,任何你需要的材料他都可以提供,現在他人就住在肯辛頓的酒店裡等著召見。」

  「你可以讓軍情五處去查,可以讓殖民地辦公室去核實,甚至可以讓坎特伯雷大主教親自跟他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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