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功成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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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軍靴踩在雪地里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雪幕中。

  王業和鄭朝陽繼續站在茶館的屋檐下等著,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鄭朝陽又點了根煙,抽了兩口,忽然轉過頭來看著王業,用一種感慨的語氣說道:

  「老王,說起來咱倆也認識好幾年了。從北平城裡蹲房頂踩點那會兒開始算,你幫我們破的案子少說也有十來起了吧?」

  「每次都是你不聲不響地把線索找好了,然後讓我們去收網。你說你一個軋鋼廠的後勤主任,怎麼比我們這些干公安的還上心?」

  「我在這片地界上,有朋友,有家人。讓一個潛伏特務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換你你睡得著?」

  王業也笑了笑,目光落在胡同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上。雪花在燈光下打著旋,一片接一片,像是永遠沒有盡頭。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郝平川帶著兩個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踩著雪回來了。

  那兩個民警都是附近派出所的片警,常年在這一帶巡邏,對大柵欄的家家戶戶都熟。

  但王業說的這個獨居男子,他平時連居委會的人上門登記都不怎麼配合。

  郝平川把一個民警安排在後牆那個死胡同里蹲守,另一個民警守在院子前面不遠處;

  自己則帶著戶籍登記本,大步走到那座院子的門前,抬手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門裡沒有動靜!

  郝平川又叩了三下,這次加重了幾分力道:「開門!派出所的,年底核對戶籍!」

  過了好幾秒鐘,門裡才傳來一陣慢吞吞的腳步聲。

  門閂被人從裡面拉開,門板吱呀一聲開了半扇,露出一張瘦削的臉——四十歲上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右嘴角有一顆黑痣。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棉袍,頭髮有些凌亂,看起來確實像是剛從屋裡出來。

  「誰啊?這大清早的……」那男子揉了揉眼睛,做出剛睡醒的樣子,但王業站在茶館屋檐下看得分明。

  「這個人的眼神在瞄到郝平川警服的那一瞬間,瞳孔有一個極細微的收縮,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普通人看見警察上門,最多是愣一下。」

  「但他的反應是瞳孔收縮,然後刻意放鬆面部肌肉,這個細微的身體變化出賣了他;

  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才會在遇到突發情況時有這樣本能的應激反應。

  「派出所的,年底核對戶籍。把戶口本拿出來看看,屋裡幾個人住?都是什麼關係?」

  郝平川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執行這類例行公事時一模一樣,客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像是一個只想趕緊把活幹完回家烤火的片警。

  「哦哦,就我一個人住,戶口本我去拿。」那男子把門開了大半,轉身往裡走,走路的時候果然是三步一回頭。

  第一次回頭是為了看郝平川有沒有跟進來,第二次回頭是為了看門口還有沒有其他人;

  第三次回頭是在跨進屋門的時候,下意識地往屋頂的方向掃了一眼。

  郝平川跟在後面進了院子,一邊翻著手裡的戶籍登記本一邊用餘光掃視著院子裡的布局。

  院子不大,北面是一間正房,東面是一間偏房改成的廚房,西面牆角堆著幾捆乾柴。

  正房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方桌,兩把木椅,一個老式的衣櫃,桌上擺著一盞煤油燈和幾本舊書。

  唯一不太對勁的,是方桌上堆了好幾塊廢棄的乾電池——大號電池,一般人家裡用不上這麼大的電池,手電筒用的都是小號電池。

  那男子從衣櫃抽屜里翻出一個皺巴巴的戶口本,遞給郝平川。

  郝平川接過來翻了翻,嘴裡念叨著:「你這戶口怎麼這麼久沒更新過」,眼神卻在屋裡快速地掃視著。」

  「當他掃到牆角那個老式衣櫃的底部時,發現櫃腳旁邊有一塊青磚的顏色和周圍不太一樣;」

  「周圍的青磚都覆著一層薄灰,唯獨那一塊青磚表面乾淨,像是近期被人動過。」

  「行了,沒問題。下次居委會通知更新戶口資料的時候記得按時去,別給人家添麻煩。」

  郝平川把戶口本還給他,面上不動聲色地轉身出了院子,沖遠處茶館屋檐下的鄭朝陽微微點了點頭。


  那男子關上了門,王業透過茶館的玻璃窗看到屋頂那根偽裝成晾衣繩的黑線微微顫了一下。

  那是屋裡有人在往短波電台的電池槽里安裝電池時,天線受到觸碰產生的震動。

  當天深夜,鄭朝陽調了東城警局刑偵科的六名便衣警察,分前後兩路同時突入這座獨門獨院的民宅。

  那男子聽到院門被撞開的聲響,還沒來得及把電台塞進暗格,就被郝平川一個箭步按在了地上。

  在他床板下面的暗格里,搜出了一部蘇制R-350型短波電台、一本密碼本、三本偽造的通行證件;

  以及整整一抽屜,油紙密封好隨時準備銷毀的加密電文底稿。

  連夜突審中,這個化名「張明德」潛伏長達三年之久的國民黨保密局潛伏特務。

  此刻,他的心理防線在郝平川把搜到的發報記錄攤在桌上的那一刻徹底崩潰。

  他供出了,自己的上級聯絡人——前門大街修車攤的老趙頭。

  當鄭朝陽帶人趕到老趙頭的修車攤時,那個滿臉油污的老頭正在用扳手把一個微型照相機拆成零件往工具箱夾層里塞。

  兩人對視了一眼,老趙頭忽然苦笑了一聲,用一口標準的南京官話說了句「早料到有這一天」,然後主動伸出了雙手。

  三天後,王業下班回到東跨院,還沒進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股濃郁的醬肘子香味。

  推門一看,鄭朝陽和郝平川已經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了,面前擺著從悅來酒樓打包來的醬肘子、蔥燒海參、砂鍋白肉,還有一瓶上好的紅星二鍋頭。

  鄭朝陽站起來把酒瓶往他手裡一塞,咧嘴笑道:「老王,這頓酒你跑不掉。」

  「區里已經批了嘉獎令,兩個潛伏特務一鍋端,連台灣那邊等著接應的線都讓我們給扯出來了。」

  「我跟你說,這事我們王區長都驚動了,親口夸咱們東城警局年底打了一場漂亮仗。來,滿上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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