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三人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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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終於劃了根火柴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青煙在冰冷的車廂里轉了兩圈便被從窗縫灌進來的北風吹散了。

  「老王,你再詳細說說那人的情況。」鄭朝陽側過身子,把胳膊搭在椅背上,表情已經完全切換到了工作狀態。

  「你說的那根偽裝天線,具體在屋頂的哪個位置?從哪條胡同的哪個角度能看到?他那個院子有幾個出口?周圍都是什麼鄰居?」

  王業靠在吉普車粗糙的帆布座椅上,把那個獨居男子的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那根天線順著晾衣繩走,從屋頂東北角的瓦片下面穿進去。」

  「晾衣繩一頭拴在屋檐下的鐵鉤上,另一頭拴在院子裡的棗樹上,從街上看就是一根普通的晾衣繩。」

  「但你要是站在德順酒館後院那間客房的窗前往東看,角度剛好能看見那根黑線從晾衣繩里分出來鑽進屋頂」

  「那個角度的視線剛好被隔壁院牆上一叢枯了的絲瓜藤擋住一半,一般人不會注意,但站在酒館後院的窗台上往下看,視野反而清楚。」

  「他那個院子不大,是間獨門獨戶的小院,只有一個朝南開的大門,後牆緊挨著一條死胡同。」

  「左邊挨著德順酒館,右邊住著一戶老兩口,老頭耳背,老太太腿腳不好,平時基本不出門。對面是,居委會一個退休幹部的院子。」

  「他平時幾乎不跟鄰居來往,偶爾出門買菜也是低著頭走路,從不主動跟人打招呼。」

  「獨門獨戶,一個出口,後牆挨著死胡同——這地形好,堵住了前面他就沒地方跑。」

  郝平川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在腦子裡勾畫著地形圖,吉普車在積雪覆蓋的街道上開得很慢,車輪碾過厚實的積雪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不過也得防著,他狗急跳牆。這種潛伏特務都是亡命之徒,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去年我們抓一個從天津潛過來的電台特務,那人被堵在屋裡的時候把一壺開水往自己臉上潑。」

  「就為了毀容不讓我們辨認——對自己都這麼狠,對別人就更不用說了。」

  「還有一點。」王業的語氣沉了下來,雙手交叉擱在膝上,目光在鄭朝陽和郝平川之間掃了一遍。

  「這人,在前門小酒館出現過。不是天天去,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一次,挑的還都是傍晚時分。」

  「那個時候酒館裡人最多,最熱鬧,最適合混在人群里不被注意。」

  「他每次來都是只點二兩酒,一碟花生米,挑最角落的位置坐著。」

  「從不跟任何人攀談,也從不喝醉,每次都是穩穩噹噹地喝完二兩酒就走,絕不貪杯。」

  「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諜報人員不可能犯貪杯誤事的低級錯誤,來酒館十有八九是為了接頭或者觀察。」

  「他在酒館裡,見過你嗎?」鄭朝陽立刻追問,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椅背的邊緣。

  「見過,但他應該沒注意過我。每次他去的時候我都跟牛爺坐在靠櫃檯的桌上,跟他那角落剛好是斜對角。」

  「一般中間隔著好幾桌人和火爐,他那個角度看過來視線會被擋住大半。」

  「而且我在酒館的身份是『王先生』,不是軋鋼廠的『王主任』,他一個初來乍到的潛伏特務不可能把兩個身份聯繫到一塊去。」

  王業的語氣篤定,對於這一點他還是很有把握的。

  「他在前門大街經營了兩個不同的身份,兩個身份有各自的熟人圈子,各自的行動規律,各自的穿衣風格和說話方式。」

  「一個對前門大街不熟悉的潛伏特務,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識破這種精細的身份切換。

  「那就好。」鄭朝陽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不過既然他在酒館出現過,那就說明這片區域對他來說有某種意義——要麼他的上線在附近,要麼他需要定期去人多的地方接收信號。」

  「酒館是個絕佳的接頭場所,人多眼雜,聲音嘈雜,誰跟誰說了什麼根本分不清。」

  吉普車,在東四牌樓附近的一條胡同口停了下來。

  不是他們不想開到前門大街去,而是這條胡同實在太窄,兩邊的雪又堆得老高,吉普車的輪子根本過不去。

  三人下了車,冒著大雪往前走,郝平川走在最前面,用他那雙軍靴在雪地里踩出一串又深又寬的腳印。


  鄭朝陽跟在他身後,一隻手插在大衣兜里攥著筆記本,另一隻手夾著菸捲,不時往嘴裡送一口。

  王業走在最後,大衣領子豎得高高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很快便化成了細小的水珠。

  他們在大柵欄西街,找了個隱蔽的位置——一家,已經關了門的小茶館門口。

  屋檐下剛好能站三個人,還能把德順酒館隔壁那個院子看得一清二楚。

  鄭朝陽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眯著眼往那邊看了好一陣子,然後從兜里掏出那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翻開空白的一頁開始畫地形圖。

  他的鋼筆在紙上沙沙地響著,雪水順著屋檐滴下來,滴在他肩膀上,他渾然不覺。

  「鄭隊,你看那個方向——屋頂東北角。」郝平川從兜里掏出一個繳獲的德國造小型望遠鏡貼在眼睛上,往王業說的那個方向仔細瞄了好一會兒。

  那架望遠鏡是他當年在北平解放戰役中從一個國軍上校手裡繳來的,鏡片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裂紋,但放大效果依然清晰。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足有半分鐘,猛地從嘴裡蹦出兩個字,「還真有。順著晾衣繩走,有一根黑線分出來鑽進屋頂瓦片下面。」

  「你要不用望遠鏡仔細看,還真以為是晾衣繩的影子。這偽裝手法太專業了,普通人絕對裝不出來。」

  「那就是他了。」鄭朝陽把筆記本合上揣回兜里,把菸頭往雪地里一扔,菸頭在雪面上嗤地一聲滅了。

  他把雙手抄在袖筒里,扭頭對郝平川說:「老郝,你帶兩個人以派出所查戶口的名義過去敲門。」

  「就說年底了要核對一下戶籍資料,態度客氣點,別讓他起疑。我在外圍盯著,萬一他翻牆跑,我抄到後牆那個死胡同里堵他。」

  「記住——進屋以後,眼睛別死盯著一個地方看,那樣不自然。先看門牌,再看戶口本,然後藉口問家裡人情況把每個房間都掃一眼。」

  「重點找電台、密碼本、電池組,這三樣東西他不可能隨身帶著,一定藏在屋裡某個地方。」

  「得嘞。」郝平川把望遠鏡往懷裡一揣,轉身大步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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