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輕重工業失衡的毛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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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到「搶購一空」的時候,兩隻手在空中誇張地比劃了一個爆炸的手勢,灰藍色的眼睛瞪得滾圓,顯然那場面給她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你是沒看見那場面,王先生,」她放下手,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小口,這次有了經驗,沒被嗆到。

  「我本來想留下一百箱放在我家的地下室里慢慢賣,結果消息走漏了,莫斯科幾個大區的分銷商都來了。」

  「有的開著卡車,有的趕著馬車,在貨運站台上排了整整一條街。」

  「你敢信嗎,還有人為了搶前面幾箱酒差點打起來!我父親的副官,不得不叫了一個排的士兵來維持秩序。」

  「不到一天,一千箱酒全沒了,有些分銷商沒搶到,還堵在我家門口不肯走,說要先付定金預訂下一批。現在俄國那邊缺酒缺到什麼程度?」

  「一瓶一斤裝的中國二鍋頭,在莫斯科黑市上已經炒到十五盧布了,比上次還漲了五盧布!」

  「十五盧布,夠一個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興奮和激動,兩隻手不停地比劃著名,仿佛在描繪一場偉大的戰役。」

  「連一直沉默寡言的弗拉基米爾也點了點頭,用俄語說了幾句什麼,大概是印證伊蓮娜的說法。」

  「他還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圓圈——那是一口悶的乾杯手勢——然後指了指酒盅里的牛欄山,表情嚴肅而讚許。

  王業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快速地盤算著。

  上次那批酒他確實賺了不少,而且走的是南華的渠道,成本比國內還低。

  最重要的是,這買賣做的是跨境交易,用盧布結算——在這個年代盧布可是硬通貨。

  現在看來,這還遠遠不是一錘子買賣,莫斯科那邊的需求簡直像個無底洞。

  「所以你就又跑回來找我要酒了?」王業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淡淡地笑了笑。

  「對!」伊蓮娜一點都不客氣,端起酒盅跟王業碰了一下,一仰頭把剩餘的小半盅全灌了下去。

  隨即,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勢在必得的光芒。

  「這次我要兩千箱。不,三千箱!我父親說了,只要你能供貨,運輸方面他全權負責。」

  「他已經讓邊防部隊給莫斯科鐵道部打了招呼,只要到了滿洲里口岸,後面的鐵路運輸一律優先通行。」

  她說完又從隨身的牛皮公文包里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鋪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寫的採購清單,上面用俄文密密麻麻地列著一長串物品:冰箱、電風扇、收音機、留聲機、瑞士手錶、德國相機……

  「我這次不光來買酒,還要買布匹——雪茹那邊我已經跟她談好了,第二批布匹的定金都付了。另外,」

  她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說悄悄話的語氣說道:

  「我還帶了幾台冰箱和電風扇來,就在滿洲里那邊存著呢,過幾天就能運到四九城。這是我上次答應給王先生弄的,這次特地帶了過來。」

  「一台薩拉托夫牌冰箱,兩台基洛夫牌落地電風扇,都是全新的,我直接從莫斯科電器廠的超額產量里摳出來的。還有這個——」

  她從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個精緻的黑絲絨小盒子,打開來,裡面躺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琥珀吊墜;

  琥珀里封著一隻完好無損的小小飛蟲,在燈光下泛著蜂蜜般溫潤的光澤。

  「這是波羅的海琥珀,送給陳掌柜的小禮物,算是感謝她上次那批布匹。」

  陳雪茹接過小盒子,臉上的表情又酸又甜,最終還是笑了起來,把吊墜對著煤油燈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然後戴在脖子上,朝伊蓮娜笑了笑:「算你有良心,還記得給我帶禮物。」

  王業看著那份採購清單,眼中閃過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精光。

  這批家電來得正是時候——四九城馬上就要進入數九寒天了,再過幾天就是小寒,秦淮茹那邊還缺一台冰箱給兒子儲存鮮牛奶。

  而且收音機和留聲機這些東西在四九城越來越難弄到,現在正好趁這個機會多備幾台。

  「好,酒的事我來想辦法。」他放下酒盅,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箱,春節前運到滿洲里。不過有件事,得先跟你們說明白。」


  「現在是十二月,大雪隨時可能封路,貨源上我也需要調度,萬一遲了幾天,你得容我寬限。」

  「另外,這次不光是你給我的這些電器,我還想讓你幫著弄一批收音機的真空管配件,規格我回頭給你寫個單子。」

  「沒問題!只要王先生能弄來酒,什麼配件都包在我身上。」伊蓮娜痛快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盅跳了兩跳。

  她端起酒盅,朝王業和陳雪茹舉了舉,又用俄語對弗拉基米爾嘰里咕嚕地翻譯了幾句。

  弗拉基米爾也端起酒盅,笨拙地朝王業比了個大拇指,一仰頭把一整盅牛欄山全灌了下去。

  灌完之後他整個人愣住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空酒盅,又舔了舔嘴唇,忽然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他用俄語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在感嘆這酒確實名不虛傳——這股子烈勁,比莫斯科的黑市伏特加強太多了。

  王業跟伊蓮娜碰了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側過頭去問陳雪茹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陳雪茹小聲跟他說兒子今天又重了半斤,笑聲里藏著一絲只有王業能聽出來的嗔怪。

  幾個人碰杯暢飲,酒館裡的喧鬧聲重新漲了上來,老街坊們很快便對那兩個外國面孔習以為常。

  只有幾個半大孩子扒在門帘縫外探頭探腦,被劉嬸一個個拽了回去。

  窗外大雪又起,鵝毛般的雪花無聲地落在胡同的青石板路面上,落在屋檐下那排冰溜子上,落在大柵欄街面上那些商鋪緊閉的門板上。

  而小酒館裡爐火正旺,酒香正濃,那些關於莫斯科的寒冷和遙遠,在這間暖融融的小屋裡,都被一杯杯熱酒化成了笑意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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