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瀚海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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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瀚海城,季家大廳。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大廳正中,一具屍體靜靜躺在地上,周身蓋著白布。

  白布邊緣,隱約可見青紫交加的顏色,屍體已然有些腐爛。。

  季伯昌站在屍體旁,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身後,古特和季雲垂首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兩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卻連抬手擦拭的勇氣都沒有。

  那是季伯賢。

  他的胞弟。

  屍體是從索托城一路拖回來的。

  「聯繫城主了嗎?」

  季伯昌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古特連忙抬頭:「聯繫了……不過……」

  他吞吞吐吐,話說到一半便不敢繼續。

  季伯昌眉頭一皺:「不過什麼?快說!」

  古特被那聲低喝嚇得一哆嗦,連忙道:「城主大人說……證據不足,沒辦法直接把那小子拿下。」

  季伯昌臉色更加陰沉,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古特:

  「你說什麼?證據不足!城主還是不答應我的條件!」

  他的臉扭曲起來,聲音也隨之變得尖銳刺耳。

  古特又嚇了一跳,額頭上的冷汗更多了:「家主息怒!城主大人雖然沒有直接答應我們的條件,但是……」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道:

  「城主大人也旁敲側擊地暗示過屬下。只要能夠抓到王多違法犯紀的證據,那麼他就能將那王多繩之以法,然後再交由家主發落。」

  季伯昌聞言,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看來,我季家的臉面還是有點用的。」

  他冷哼一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上那具屍體。

  沉默片刻,他再次開口:

  「那個小子現在在哪?」

  古特連忙道:「稟家主,據家族暗線的信息來看,王多那小子自從到了索托城之後,便突然消失了。」

  「等我們到索托城細細調查一番之後,就已經發現二長老遇害了。」古特繼續補充道。

  季伯昌的臉色再次陰冷下來。

  他盯著季伯賢的屍體,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作實質。額頭上,青筋一根根浮現,如同蜿蜒的毒蛇。

  「敢殺我的胞弟……」

  他的聲音低沉,一字一頓:

  「我要讓他血債血償。」

  「先殺他,再殺他全家,殺光與一切他有關的人。」

  他抬起頭,目光陰鷙如鷹隼:

  「讓他知道,傷我季家的人,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古特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微微上前一步,低聲道:「家主,屬下有一計,或許可以幫家主達成心愿。」

  季伯昌眉頭一挑,來了興趣:「哦?什麼計劃,說來聽聽。」

  古特臉上浮現一抹狡黠與陰鷙。他湊到季伯昌耳邊,壓低聲音,細細道來。

  季伯昌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待古特說完,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計策!古特長老果然是我季家柱石!」

  他拍了拍古特的肩膀,滿臉讚賞:

  「接下來,所有事情就交由古特長老來辦了。」

  古特拱手:「是,家主!」

  季伯昌又看向一旁的季云:

  「雲兒,接下來你就跟著古特長老,好好學學。」

  季雲連忙點頭,與古特異口同聲道:

  「是,父親!」

  「是,家主!」

  數日後。

  瀚海城,西區。

  王多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邊有小販吆喝叫賣,有孩童追逐打鬧,一切都和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可王多的心情卻完全不同。

  他摸了摸懷裡的教皇令,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江蟾硯,你猜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

  菊斗羅前輩答應幫你治療。那可是封號斗羅!還有仙品藥草,幽香綺羅仙品——聽著就厲害吧?

  你的毒,有救了。

  他想著見面時要說的話,想著江蟾硯那張蒼白的臉上會露出什麼表情。那個冷血的傢伙,大概還是那副死人臉,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吧?

  王多笑了笑,腳步越發輕快。

  快點,再快點。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被前方兩道身影吸引。

  那是兩個年輕人,一胖一瘦,穿著嶄新的衣袍,走路時趾高氣昂,下巴幾乎要抬到天上去。

  阿福,阿旺。

  王多認得他們。

  那是江蟾硯作坊里的學徒。

  可此刻,他們從作坊附近走過,非但沒有進去幹活的意思,反而一臉囂張,仿佛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更奇怪的是,周圍的管事和學徒們看見他們,竟紛紛低頭避讓,臉上帶著畏懼,不敢多言半句。

  王多眉頭微皺,放慢腳步。

  兩兄弟正大聲談笑,聲音毫不掩飾:

  「那癆病鬼終於死了,死得好!」阿福咧嘴笑道。

  阿旺附和:「就是!那該死的雜種,早該死了。整天咳啊咳的,看著就煩。」

  「你們這些賤民,遲早也會和那癆病鬼一樣,夭死!」

  周圍的管事和學徒們低著頭,拳頭握緊,卻不敢出聲。

  王多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截枯木。

  癆病鬼?

  雜種?

  死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沒聽清。

  可那笑聲還在繼續,那刺耳的話語還在往耳朵里鑽。

  「死了」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他腦子裡。

  不。

  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

  冷靜。

  不能偏信片面之詞。

  必須親眼確認。

  他轉身,快步朝江蟾硯的住處奔去。

  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

  風灌進領口,灌進袖口,灌進心裡那個越來越大的窟窿。

  木屋還在。

  可推開門的那一刻,王多愣住了。

  屋內空空如也。

  那些瓶瓶罐罐呢?

  那些擺放得井井有條的藥材呢?

  那些江蟾硯視若珍寶、連碰都不讓他碰的書籍呢?

  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一張空蕩蕩的木床,和幾張落滿灰塵的桌椅。

  王多站在門口,望著這片空寂。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江蟾硯」。

  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轉身,跑向作坊。

  跑得太急,差點絆倒。

  老管事還在。

  看見王多,老管事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惋惜,還有一絲……不忍。

  「王多……你回來了。」

  王多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想問,可嘴唇哆嗦著,怎麼都張不開。

  老管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沉默,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割在王多心上。

  然後,老管事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

  「他死了。」

  王多隻覺得腦中轟然一聲。

  眼前發黑。


  耳邊嗡嗡作響。

  老管事後面說了什麼,他聽不太清。只斷斷續續聽見幾個詞:

  「毒死的……季家……阿福阿旺……加入了季家……」

  死了。

  毒死的。

  季家。

  王多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起了那天分別時,江蟾硯站在木屋門口,臉色蒼白,卻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早去早回。」

  他說。

  早去早回。

  王多回來了。

  可他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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