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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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關聞言,心中一震。

  他看著鬼魅,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親人?」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可是你不是已經……」

  他沒有說完。

  但那未盡之言,兩人都懂。

  鬼魅再次沉默。

  這一次沉默,比方才更長。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幽深而寂寥。

  「是啊。」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滄桑:

  「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可是看到他……」

  「那種感覺……恍如隔世。」

  月關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有同情,有憐憫,有關心。

  相伴六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鬼的過往。

  那個過往,是一片黑暗,是一片虛無,是再也不想提起的傷痛。

  「所以你是什麼時候接觸到他的?」

  月關輕聲問道:

  「這一次跟著他,就是怕他被獨孤博傷到嗎?」

  鬼魅搖了搖頭。

  「不。」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的月色:

  「這次去落日森林,是裁決長老的安排。」

  月關瞳孔驟縮。

  「裁決長老?!」

  他失聲道,臉上的慵懶與調侃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老鬼,你是說……那個人!」

  鬼魅點了點頭。

  「沒錯。正是他讓我去落日森林,並指出獨孤博的藥園所在。」

  他看向月關:

  「帶你過去,也是那位的意思。」

  月關瞪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

  那位……

  竟然還活著?

  而且,還知道獨孤博的居所所在?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消化這個驚人的信息。片刻後,他忽然想起什麼,看向鬼魅:

  「那你一路跟著他,暗中保護,並讓我解決他朋友的武魂反噬——」

  他頓了頓:

  「也都是那位的安排?」

  鬼魅再次搖頭。

  「不。」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仿佛在看著某個遙遠的身影:

  「這些,是我讓你做的。」

  「在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我還不敢確定。」

  「但後來,我便大概認定了。」

  他頓了頓:

  「那個叫王多的孩子,大概就是我的後人。」

  月關臉色大變。

  「什麼?!」

  他幾乎是從窗邊彈了起來:

  「他是你的後人?!」

  「這……這怎麼可能?!」

  鬼魅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極輕,卻仿佛承載了太多歲月的重量。

  「還記得當時那隻鬼面猿死後,我為他療傷嗎?」

  月關點頭。

  「其實那不僅僅是療傷。」

  鬼魅緩緩道:

  「還帶著試探。」

  「我的武魂是鬼,魂力向來陰冷刺骨。」

  「而他的武魂只是一條青魚——按理說,兩者魂力相融,他的身體本該受到影響,甚至產生排斥。」

  他頓了頓:

  「可事實恰恰相反。」

  「他的身體不僅沒有排斥我的魂力,甚至還很適應——適應得就好像……同根同源。」

  月關沉默了。


  他明白了。

  武魂的傳承,會隨著血脈的延續而發生變化。一代代傳承下來,變成什麼都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

  魂力的天然親和與適應,這是血脈相連最直接的證明。

  尤且只有親人才可能有這種反應。

  「那你……」

  月關斟酌著開口:

  「怎麼不直接把他帶到武魂殿?」

  鬼魅搖了搖頭。

  「若是之前遇到,那我便直接將他帶來了。」

  他望向窗外,目光幽深:

  「但這次去落日森林,那位著重說過——」

  「現在,還不能將他帶過來。」

  月關聞言,若有所思。那位知道王多就是鬼魅的後人,但沒有點破,同時不讓鬼魅將王多帶來武魂殿……

  他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想必那位……也有自己的考慮吧。」

  殿內,陷入沉寂。

  月光靜靜灑落,將兩道身影拉得悠長。

  天斗城。

  深夜。

  月色如水,灑落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白日裡的喧囂已經散去,只剩偶爾幾聲犬吠,在夜色中遠遠迴蕩。

  一處黑暗的角落。

  月光斜斜灑入,落在一張銀色的面具上。

  龍馬倚著牆壁,整個人融入陰影之中,只有那半張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臉上沒有表情。

  平靜得可怕。

  那雙眼睛望著天香樓的方向,幽深如潭。

  「月黑風高夜……」

  他輕聲念叨,聲音低得如同囈語。

  可那囈語之中,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殺人放火時……」

  他緩緩抬起右手。

  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拉長,最終化作一柄漆黑的長刀。

  亂神。

  刀身漆黑如墨,沒有一絲反光,仿佛能將周圍的夜色都吸納進去。

  龍馬握緊刀柄,感受著那股熟悉的冰涼。

  他抬起頭,望著天邊那輪孤月。

  「寂夜無聲,四下無人。」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是猙獰。

  「該死的蟲子……」

  他低聲道,聲音里滿是陰冷的殺意:

  「我要讓你嘗嘗——」

  「什麼叫做恐懼。」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驟然融入黑暗。

  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那柄黑刀,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極淡的殘影,隨即也被夜色吞沒。

  遠處,天香樓的燈火依舊通明。

  雅間裡,雪崩正與幾個跟班推杯換盞,笑聲陣陣。

  渾然不知——

  危險,正在逼近。

  小鎮旅館中。

  王多收起羊皮紙,望著窗外的月色,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依舊瘦削。

  可他知道——

  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江蟾硯。」

  他喃喃道:

  「等我。」

  同一間旅館。

  隔壁房間。

  沒有點燈。

  黑暗中,一道身影靜靜盤膝坐於床榻之上,如同凝固的石像。

  那人渾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兜帽低垂,將面容遮去大半。

  只有下半張臉隱約可見——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紫色。


  他閉著眼睛,呼吸悠長而平穩。

  周身隱隱有魂力波動流轉,卻極其內斂,幾乎察覺不到。

  那股魂力的氣息陰冷、幽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死寂。

  仿佛坐在那裡的,不是一個活人。

  窗外,月光斜斜灑入。

  落在他身上。

  他沒有動。

  只是那雙閉著的眼睛,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

  他睜開眼。

  目光轉向窗外,望向遠處某個方向。

  那目光幽深而平靜,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情緒。

  只是靜靜地望著,仿佛在等待著什麼,又仿佛只是單純地看著那片夜色。

  那個方向,與王多房間的窗戶所對的,恰恰相反。

  一個向東。

  一個向西。

  一個望著即將升起黎明的地方。

  一個望著尚未散盡的黑暗。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

  呼吸依舊平穩。

  魂力依舊流轉。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黑紫色的嘴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如果龍馬在這裡,他一定能一眼認出——

  這人,正是在星斗大森林中,與秦明一行人對峙的那個神秘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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