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毒自武魂,血脈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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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多迎上那道目光。

  他用力搖頭,眼神中沒有閃避,只有同樣強烈的震驚與茫然。

  不是他。

  他不知道。

  他甚至比獨孤博更想知道——唐三怎麼會知道這些?

  難道說,唐三也有遭到武魂毒素反噬的朋友?

  獨孤博看到了王多臉上的神情。

  那不是說謊的人會有的表情。

  他緩緩收回視線,再次望向唐三。

  眼中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如毒瘴般濃稠。

  「你……」

  他的聲音沙啞,再不見方才的暴戾:

  「你怎麼會知道?」

  唐三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看著他。

  獨孤博猛地回過神。

  他幾乎是瞬間收斂了那瞬失態,眼中的驚駭被凶光取代:

  「哼,知道又如何?」

  他逼近一步,殺意凜然:

  「你的命現在就掌握在我手裡!我的碧磷蛇毒,會從你體內一點點腐蝕,讓你嘗盡內臟被啃噬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獨孤博。」

  唐三驟然斷喝。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獨孤博一怔。

  唐三看著他,一字一頓:

  「你若想死,儘管動手。」

  他頓了頓:

  「但你想清楚——你若殺了我,獨孤雁,遲早會步你後塵。」

  一旁的王多猛然抬頭。

  他沒有看向獨孤博。

  他看向唐三。

  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被驟然點燃。

  獨孤博渾身劇顫。

  那一直支撐著他的戾氣、狂傲、不可一世——在這一刻,如被戳破的毒囊,盡數傾瀉。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變了調。

  唐三語氣平靜,字字誅心:

  「你身上的毒,源自武魂,早已深入血脈。」

  「你可以依靠天材地寶與魂力壓制。可你還能撐幾年?」

  「就算不被毒死,也遲早會被毒素反噬,活活折磨而死。」

  他頓了頓。

  「你或許不怕死。」

  他抬眸,直視獨孤博那雙已不復凶厲的碧綠蛇瞳:

  「可你那如花似玉的孫女,可就沒那麼好運了。」

  獨孤博的呼吸凝滯了。

  「她從出生之時,就被你血脈中的毒素浸染,與你血脈相連。」

  唐三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如鈍刀剮在獨孤博心上:

  「她體內的毒,發作只會比你更早、更劇烈。她撐不了你這麼久。」

  「你殺了我。」

  他平靜地陳述:

  「世上便再無一人能解你們祖孫二人的毒。」

  「你們只會一起,被劇毒慢慢拖入地獄。」

  獨孤博的身體開始顫抖。

  那是壓制不住的、從骨髓深處滲出的顫抖。

  他一向桀驁狠厲,哪怕被菊鬼二人追殺至瀕死,也不曾露出這般狼狽。

  可此刻,他眼中竟有了慌亂。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山谷中只有白霧翻湧的聲音,以及遠處冰火兩儀眼冷熱交織的低沉嗡鳴。

  獨孤博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如同鏽蝕的鐵器:

  「你……有辦法解?」

  不僅是獨孤博。

  王多的呼吸也在這一刻凝滯。

  他望著唐三的背影,瞳孔中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震驚、希冀、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壓了整整一個月的、不敢說出口的奢望。


  來到這裡。

  歷經三十日冰火煉體,吞下七株藥草,九死一生。

  他以為能救江蟾硯的人,是獨孤博。

  是封號斗羅。

  是那個擁有碧磷蛇皇武魂、一輩子都在與毒打交道的老人。

  可現在唐三說——

  有辦法。

  唐三看著獨孤博,冷笑一聲:

  「就算有辦法,我為什麼要幫你解?」

  他頓了頓,語氣淡漠:

  「你若動手,我大不了一死。你和你孫女一起陪葬,倒也公平。」

  「別別別別別——!」

  王多幾乎是彈起來。

  他一把按住唐三的手臂,聲音都劈了叉:

  「三哥,你可不能死啊!」

  他死死盯著唐三,眼眶都有點發紅:

  「你死了,我咋辦呀?」

  唐三微微一怔。

  他看著王多那張削瘦枯槁、卻寫滿焦急的臉,沉默片刻,那冷硬的唇角不自覺地鬆動了些許。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抽回手臂。

  獨孤博站在原地,咬牙切齒。

  他眼中的凶光閃爍數次,像一頭被困入陷阱的蒼老毒蛇,幾次試圖亮出毒牙,卻終究被死死掐住了七寸。

  最後。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長到仿佛要將他七十餘年的狂傲盡數咽回腹中。

  「好。」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我信你一次。」

  他抬眸,死死盯著唐三:

  「只要你能解我和雁雁的毒,我饒你不死。」

  他頓了頓:

  「另外……還可以答應你幾個不違反我原則的要求。」

  唐三看著他。

  片刻後,他緩緩收起那副冷意。

  「你的毒與武魂相融,根深蒂固,無法徹底根除。」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技術問題:

  「只能洗髓煉體,將毒素壓制到最低。」

  他抬眸:

  「如果不想將你的一身毒功全部在冰火兩儀眼之中廢掉——便只能將體內劇毒慢慢轉移到魂骨之中。」

  「以魂骨為容器,既保你性命,又能讓你的毒功更勝一籌。」

  獨孤博瞳孔驟縮。

  「冰火兩儀眼……」

  他的聲音近乎失聲:

  「你竟然知道那存在?」

  唐三沒有回答。

  而王多,在聽到「魂骨」二字的剎那,腦中如驚雷炸響。

  魂骨。

  又是魂骨。

  從索托大斗魂場初見唐三用八蛛矛吸收毒素,到此刻他親口說出「以魂骨為容器」——

  那條他一直隱隱捕捉、卻始終無法確認的路,在這一刻,終於被唐三親手鋪開在他眼前。

  王多張了張嘴。

  喉嚨里哽著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唐三仿佛感知到他的情緒。

  他偏過頭,看向王多,語氣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王多。」

  他說:

  「你的那個朋友——我雖沒有見過,但按照你說的,應當與這老毒物情況相似。」

  他頓了頓:

  「方法同樣適用。」

  王多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瘦削的身軀微微顫抖。

  眼眶裡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打轉。

  他拼命壓著,不讓它落下來。

  三十天。

  他想。


  江蟾硯。

  你撐了十年。

  你再撐一撐。

  唐三收回視線,再次望向獨孤博。

  他平靜開口:

  「現在。」

  「你還要殺我嗎?」

  獨孤博沒有回答。

  山谷寂靜。

  白霧依舊翻湧,紅藍二色在潭心交匯,冷熱交織的氣流拂過三人的衣袂。

  獨孤博站在原地。

  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墨綠長袍在風中微微拂動。

  可他看向唐三的目光——

  終於不再是看一個待處置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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