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離山入林
冰火兩儀眼。
白霧如紗，冷熱二氣在潭心交匯，氤氳升騰。
獨孤博負手立於潭邊，碧綠的蛇瞳緊緊鎖住眼前這個藍發少年。
他的目光複雜——有審視，有狐疑，有十年未有的……一絲希冀。
「你說的方法，當真可行？」
唐三抬眼，神色平靜：
「玄玉手控穴，以仙品藥液調理，藉助冰火兩儀眼的極致能量，將你體內肆虐的毒素一點點逼入魂骨。」
他頓了頓：
「以魂骨為容器，封存劇毒。你的一身毒功不會廢，反而會更勝從前。」
「只是……」
獨孤博眯眼：「只是什麼？」
「耗時極長。」唐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至少半年。」
半年。
獨孤博沒有說話。
他一生以毒成名，碧磷蛇皇之名讓多少封號斗羅聞之色變。
若失去這身毒，他便等於失了半條命。
可若繼續這般下去……
他想起雁雁。想起她發作時那張蒼白的小臉，想起她咬著唇硬是不肯喊痛的模樣。
半年。
他等得起。
獨孤博深深看了唐三一眼。
然後，他屈指一彈——
一枚泛著幽綠寒光的丹珠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直直沒入唐三微啟的唇中！
那丹珠僅有龍眼大小，通體碧翠如翡，內里仿佛有墨綠色的毒液緩緩流轉。那是他七十八年修為凝練的至寶——碧磷蛇皇丹珠。
唐三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抬起眼帘，靜靜看著獨孤博。
獨孤博同樣看著他。
他沒有解釋。
也不需要解釋。
那丹珠能助服用者吸納天地靈氣，加快修煉速度，是多少魂師求之不得的至寶。
可它也是他埋下的後手——只要他心念一動，丹珠便會在唐三體內引爆。
屆時，封號斗羅亦難救。
獨孤博等了三息。
唐三沒有驚慌，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去摸自己的喉嚨。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
「治病期間，我有三個條件。」
獨孤博挑眉。
「第一。」唐三豎起一指，「你不得窺探我配藥的過程。」
獨孤博冷哼一聲：「故弄玄虛。」
唐三沒有理會，繼續道：
「第二，每日毒素髮作前一個時辰，你必須準時前來服藥。逾時不候。」
獨孤博蛇瞳微眯，卻未反駁。
「第三。」
唐三放下手：
「這半年裡，你要答應我三件事。具體何事，我還沒有想好。待我想好，再告訴你。」
獨孤博盯著他。
良久。
「好。」他開口，聲音低沉，「老夫答應你。」
唐三不再多言。
他轉身，走向潭邊那叢尚未採摘的仙品藥草。
王多一直站在不遠處。
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包括那枚沒入唐三口中的綠色丹珠，包括獨孤博那句意味深長的「答應你三件事」，包括唐三自始至終沒有變過的平靜側臉。
他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
唐三卻先開口了。
「王多。」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一株淡金色的蘭花。
那是八瓣仙蘭的幼苗，尚不及指節高。
「你那個朋友——」
他頓了頓：
「方法，我可以幫他設計。藥，我也可以幫他調。」
他抬眸，看向王多：
「但他如果沒有魂骨，這些都白費。」
王多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站在那裡，瘦削的身軀在潭邊白霧中顯得愈發單薄。
蒼白的臉上，那剛剛燃起不久的、小心翼翼的光，一點一點黯了下去。
魂骨。
又是魂骨。
他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的。
從唐三說出「以魂骨為容器」那一刻，他就隱隱猜到了這個答案。
可真正聽到這句話從唐三口中說出來，他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什麼鈍器狠狠撞了一下。
沉默。
白霧無聲翻湧。
片刻後，王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起碼有個盼頭了。」
他低聲說，像在對自己說。
「起碼知道該怎麼救了。」
他抬起頭，看向唐三：
「三哥，多謝。」
唐三看著他。
那張蒼白枯槁的臉上，分明寫著落寞，卻沒有一絲怨懟。
唐三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不久之後……
王多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請了一個月的假，卻耽擱了整整兩個月。
異獸學院的報到已經遲了太久，若再不回去，恐怕連學籍都要保不住。
他向獨孤博辭行。
潭邊，那道墨綠色的身影依舊負手而立，仿佛在沉思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碧綠的蛇瞳淡淡掃來。
「獨孤前輩。」
王多站定，拱手：
「此地諸事已了。晚輩也該走了，告辭。」
獨孤博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王多——這個被他種下碧磷蛇皇毒、在冰火兩儀眼邊熬了三十天、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始終沒低過頭的年輕人。
「老夫之前說的，依舊有效。」
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腔調，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在給你那個朋友找到魂骨之前，你可以來找老夫。」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潭邊的唐三：
「老夫可以幫忙調理，壓制。」
「而且，這個唐三也在老夫這裡。」
王多微微一怔。
他抬眸，對上那雙碧綠的蛇瞳。
獨孤博已經移開了視線，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順嘴一提，不值得任何回應。
王多沒有多言。
他再次拱手，聲音輕而鄭重：
「多謝前輩。」
可就在這時。
唐三也走了過來。
「老怪物。」
他站在獨孤博身側，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也得回學院一趟。」
獨孤博皺眉。
「被你擄來這麼久，我的老師和夥伴們想必現在一定很著急。」
唐三看了他一眼，「我得先回去報個平安，再回來。」
獨孤博沉默片刻。
「……行。」
他沒有挽留。
也不需要挽留。
唐三體內有他的碧磷毒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看向王多，又看向唐三，難得沒有冷臉：
「王多，日後再見。」
他頓了頓：
「希望你那個好友，能撐到得到魂骨的那天。」
王重點頭。
獨孤博轉向唐三，碧綠蛇瞳中閃過一絲複雜：
「還有你，小怪物。」
他的聲音依舊陰冷，卻沒有了之前的戾氣：
「早點回來。老夫還等著你給我治病。」
唐三沒有答話。
他只是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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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如紗，冷熱二氣在潭心交匯，氤氳升騰。
獨孤博負手立於潭邊，碧綠的蛇瞳緊緊鎖住眼前這個藍發少年。
他的目光複雜——有審視，有狐疑，有十年未有的……一絲希冀。
「你說的方法，當真可行？」
唐三抬眼，神色平靜：
「玄玉手控穴，以仙品藥液調理，藉助冰火兩儀眼的極致能量，將你體內肆虐的毒素一點點逼入魂骨。」
他頓了頓：
「以魂骨為容器，封存劇毒。你的一身毒功不會廢，反而會更勝從前。」
「只是……」
獨孤博眯眼：「只是什麼？」
「耗時極長。」唐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至少半年。」
半年。
獨孤博沒有說話。
他一生以毒成名，碧磷蛇皇之名讓多少封號斗羅聞之色變。
若失去這身毒，他便等於失了半條命。
可若繼續這般下去……
他想起雁雁。想起她發作時那張蒼白的小臉，想起她咬著唇硬是不肯喊痛的模樣。
半年。
他等得起。
獨孤博深深看了唐三一眼。
然後，他屈指一彈——
一枚泛著幽綠寒光的丹珠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直直沒入唐三微啟的唇中！
那丹珠僅有龍眼大小，通體碧翠如翡，內里仿佛有墨綠色的毒液緩緩流轉。那是他七十八年修為凝練的至寶——碧磷蛇皇丹珠。
唐三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抬起眼帘，靜靜看著獨孤博。
獨孤博同樣看著他。
他沒有解釋。
也不需要解釋。
那丹珠能助服用者吸納天地靈氣，加快修煉速度，是多少魂師求之不得的至寶。
可它也是他埋下的後手——只要他心念一動，丹珠便會在唐三體內引爆。
屆時，封號斗羅亦難救。
獨孤博等了三息。
唐三沒有驚慌，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去摸自己的喉嚨。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
「治病期間，我有三個條件。」
獨孤博挑眉。
「第一。」唐三豎起一指，「你不得窺探我配藥的過程。」
獨孤博冷哼一聲：「故弄玄虛。」
唐三沒有理會，繼續道：
「第二，每日毒素髮作前一個時辰，你必須準時前來服藥。逾時不候。」
獨孤博蛇瞳微眯，卻未反駁。
「第三。」
唐三放下手：
「這半年裡，你要答應我三件事。具體何事，我還沒有想好。待我想好，再告訴你。」
獨孤博盯著他。
良久。
「好。」他開口，聲音低沉，「老夫答應你。」
唐三不再多言。
他轉身，走向潭邊那叢尚未採摘的仙品藥草。
王多一直站在不遠處。
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包括那枚沒入唐三口中的綠色丹珠，包括獨孤博那句意味深長的「答應你三件事」，包括唐三自始至終沒有變過的平靜側臉。
他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
唐三卻先開口了。
「王多。」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一株淡金色的蘭花。
那是八瓣仙蘭的幼苗，尚不及指節高。
「你那個朋友——」
他頓了頓：
「方法，我可以幫他設計。藥，我也可以幫他調。」
他抬眸，看向王多：
「但他如果沒有魂骨，這些都白費。」
王多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站在那裡，瘦削的身軀在潭邊白霧中顯得愈發單薄。
蒼白的臉上，那剛剛燃起不久的、小心翼翼的光，一點一點黯了下去。
魂骨。
又是魂骨。
他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的。
從唐三說出「以魂骨為容器」那一刻，他就隱隱猜到了這個答案。
可真正聽到這句話從唐三口中說出來，他還是覺得胸口像被什麼鈍器狠狠撞了一下。
沉默。
白霧無聲翻湧。
片刻後，王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起碼有個盼頭了。」
他低聲說，像在對自己說。
「起碼知道該怎麼救了。」
他抬起頭，看向唐三：
「三哥，多謝。」
唐三看著他。
那張蒼白枯槁的臉上，分明寫著落寞，卻沒有一絲怨懟。
唐三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不久之後……
王多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請了一個月的假，卻耽擱了整整兩個月。
異獸學院的報到已經遲了太久，若再不回去，恐怕連學籍都要保不住。
他向獨孤博辭行。
潭邊，那道墨綠色的身影依舊負手而立，仿佛在沉思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碧綠的蛇瞳淡淡掃來。
「獨孤前輩。」
王多站定，拱手：
「此地諸事已了。晚輩也該走了，告辭。」
獨孤博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王多——這個被他種下碧磷蛇皇毒、在冰火兩儀眼邊熬了三十天、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始終沒低過頭的年輕人。
「老夫之前說的，依舊有效。」
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腔調，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在給你那個朋友找到魂骨之前，你可以來找老夫。」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潭邊的唐三：
「老夫可以幫忙調理，壓制。」
「而且，這個唐三也在老夫這裡。」
王多微微一怔。
他抬眸，對上那雙碧綠的蛇瞳。
獨孤博已經移開了視線，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順嘴一提，不值得任何回應。
王多沒有多言。
他再次拱手，聲音輕而鄭重：
「多謝前輩。」
可就在這時。
唐三也走了過來。
「老怪物。」
他站在獨孤博身側，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也得回學院一趟。」
獨孤博皺眉。
「被你擄來這麼久，我的老師和夥伴們想必現在一定很著急。」
唐三看了他一眼，「我得先回去報個平安，再回來。」
獨孤博沉默片刻。
「……行。」
他沒有挽留。
也不需要挽留。
唐三體內有他的碧磷毒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看向王多，又看向唐三，難得沒有冷臉：
「王多，日後再見。」
他頓了頓：
「希望你那個好友，能撐到得到魂骨的那天。」
王重點頭。
獨孤博轉向唐三，碧綠蛇瞳中閃過一絲複雜：
「還有你，小怪物。」
他的聲音依舊陰冷，卻沒有了之前的戾氣：
「早點回來。老夫還等著你給我治病。」
唐三沒有答話。
他只是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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