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泉眼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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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樹的陰影邊緣,那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渾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兜帽壓得極低,面容完全隱沒在暗處。

  他身形瘦削,靜靜站在那裡,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

  不是魂力威壓。

  是某種更沉、更冷的東西。

  仿佛剛從深淵中爬出,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死意。

  他就那樣站著。

  一動不動。

  像一尊墓碑。

  史萊克五人僵立原地。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沒有人知道他何時出現在這裡。

  更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一擊殺死一頭連秦明都需要追趕的千年鬼豹。

  林間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以及那圈紫色魂環,在屍體上空緩緩旋轉的微光。

  ……

  落日森林,冰火兩儀眼。

  獨孤博回來了。

  墨綠長袍下擺沾著未乾的血跡,面色蒼白如紙,步伐卻依舊沉穩。

  他負手而立,碧綠蛇瞳冷冷掃過潭邊那兩道年輕身影。

  王多站在原地。

  唐三靠坐在岩石邊,醒了。

  獨孤博沒有看王多。

  他的目光落在唐三身上,幽冷,陰沉,像在打量一件待處置的物件。

  然後他瞥了一眼旁邊的王多,冷哼一聲,開口。

  語氣陰冷如毒蛇吐信:

  「王多,你還不走?」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移向王多那消瘦的臉:

  「難道真想留下來陪你這個同村好友……」

  王多臉色微變。

  他上前一步,拱手,語速比平日快了幾分:

  「獨孤前輩,我知道唐三之前可能對您的孫女有些冒犯。但是唐三——他已經知道錯了。」

  他頓了頓,聲音懇切:

  「還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過多為難他。」

  說話間,他用肘尖不動聲色地抵了抵身後靠坐著的唐三。

  ——快。

  ——服軟,道歉。

  兩息過去。

  唐三沒有動。

  王多又抵了一下。

  唐三還是沒有動。

  王多:「……」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唐三這個人,比他想像的——要犟得多。

  獨孤博將這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不再理會王多,徑直望向唐三:

  「唐三是吧。」

  他負手踱近一步,居高臨下:

  「老夫聽說,你用了些旁門左道,破了我孫女的碧磷紫毒。」

  那語氣輕蔑,帶著審視,也帶著十年封號斗羅養出的倨傲。

  唐三抬眸。

  他沒有躲避獨孤博的目光。

  甚至,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絲極淡的、幾乎稱得上不屑的弧度。

  「稍微用了點雄黃酒。」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卻每個字都清晰地落進獨孤博耳中:

  「就把你孫女打得落花流水。」

  他頓了頓:

  「你的毒,也不過如此。」

  空氣驟然凝固。

  王多瞳孔驟縮。

  他甚至來不及去看獨孤博的臉色——因為他已經感受到那股驟然爆發的森冷殺意,如實質般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獨孤博沒有說話。

  他盯著唐三,碧綠的蛇瞳中幽光流轉。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小子。」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你不怕死嗎?」

  他俯身,與唐三對視,一字一頓:

  「竟然敢質疑老夫的毒。」

  那股封號斗羅的威壓如潮水般朝唐三傾軋而下,換作任何一個大魂師,此刻都該冷汗涔涑、魂膽俱裂。

  可唐三隻是微微抬眸。

  他的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你的毒。」

  他說。

  「不過只是垃圾而已。」

  王多下巴差點脫臼。

  他呆呆地看著唐三,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瘋狂刷屏:

  不是兄弟,你擱這兒作死呢?

  你是不是在城裡讀書讀傻了?研究投胎文學呢?研究怎麼死才能投一個好胎?

  要我說,你這樣投胎,下輩子估計還不如當個鐵匠家的孩子!

  王多直接被唐三的勇氣嚇傻了。不知道是哪位歌手,還是唐三的老師給他摧毀一切的勇氣?

  他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乾澀的氣音。

  ——完了。

  這下子獨孤博就算當場殺了他,王多也說不了什麼了。

  「算了,我也盡力了,這次唐三怕是死定了。」

  王多此時已經放棄了為唐三爭辯的想法。

  獨孤博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墨綠色的魂力如匹練般捲起唐三,狠狠朝三丈外的岩石摜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

  唐三側身落地,單手撐住地面,另一隻手扶上右肩。

  他微微皺眉——力道不輕,但沒有傷及筋骨。

  皮肉之苦。

  獨孤博收手,負於身後。

  他怒極反笑,碧綠蛇瞳中寒光暴漲:

  「好,好一個小輩。」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你可知,竟敢質疑老夫的毒。」

  他頓了頓:

  「哪怕是其他封號斗羅,提起我的毒,也要為之色變。」

  唐三抬起頭。

  他沒有去揉疼痛的肩。

  他只是看著獨孤博,嘴角那絲不屑的笑意愈發清晰:

  「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你的毒,不只會用來毒別人——還會毒自己。」

  「不是垃圾又是什麼!」

  獨孤博勃然大怒。

  一股狂暴的魂力威壓驟然攀升,如巨浪拍岸,震得周圍藥草簌簌發抖!

  「胡言亂語!」

  他厲喝:

  「老夫今年七十有八,一生用毒,從來只有我毒別人,從無別人毒我的時候!」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唐三看著他,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

  然後他開口,一字一頓,如重錘砸在獨孤博心口:

  「每到陰天下雨,你兩肋是否麻癢——而且那種麻癢會越來越強?」

  獨孤博身形驟然一僵。

  「每天午時、子時各發作一次,每次至少持續一個時辰以上。」

  「還有。」

  唐三沒有停。

  「每當深夜三更,你的頭頂與腳心都會傳來針扎一般的刺痛,全身痙攣,至少半個時辰才能緩解。」

  他看著獨孤博,淡淡地道:

  「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需要我再為你描述得更清楚一點嗎?」

  獨孤博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那些隱疾,他藏了數十年。

  從未對任何人說起。

  眼前這個不過十幾歲的少年——

  怎麼可能一語道破?

  他的目光猛然轉向王多。

  那眼神陰鷙如刀。

  ——是你?

  ——是你把秘密告訴了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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