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坎
爺爺說過，門檻是防死人的。
不高的門檻，活人一抬腳就過去了，可有些東西不行——它們在門檻外面轉悠，轉悠一整夜，就是進不來，也絕不能扶它們進來！
你要是伸出手，它們就順著你的胳膊爬進屋了。
我死死盯著門口那個人影。
他的手懸在半空，保持著要我扶的姿勢，一動不動。
雨還在下，他的臉始終埋在陰影里。
我只看見他的腳——那隻腳還在一下一下地抬起來，落下去，抬起來，落下去，每一下都離門檻近一點。
不對。
不是他跳得近了，是門檻在變矮！
我看著那道木頭門檻，它明明是木頭做的，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啃著，邊緣在夜色里慢慢模糊、消融。
我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後轉身就跑。
我撞開自己屋的門，反手插上門閂，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門外安靜了一瞬。緊接著——
「咚！」
什麼東西撞在門上。
不是敲門，是撞！
整個門板震了一下，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咚！咚！咚！」
我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聲。
那東西撞門的節奏和他跳門檻的節奏一模一樣，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在跟我耗。
我摸出枕頭底下那張符，爺爺給的，說貼身帶著，別弄丟了。
我問他是幹什麼的，他只說「保平安」，把符塞進貼身的衣兜里，按了按。
「咚...咚...咚...」
撞門聲忽然停了。
我貼著門縫往外看——院子空了。大門開著，那個身影不見了。雨也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
「走了？」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想點燈。
手剛碰到燭台，餘光掃到牆上——我的影子被燭火拉得長長的，印在東牆上。
但...旁邊還有一團黑！
比我的影子大，比我站的位置偏，迅速轉頭看向那個位置——
什麼都沒有。
我僵住了。燭火在風裡晃了晃。
「鐺」！
滅了！
黑暗猛地壓下來，韓非在黑暗中摸索著，恍然竟摸到了什麼？
手感細膩，似上好的綢緞，又甚是冷澀，似是溫潤的美玉，也可以是...
我不敢想像，我的房間怎麼會有...「皮膚？」
它似乎在動，我已經不敢確定房間是否還是我的房間，也不知為何，這鬼東西會找上我？
突然！仿佛有什麼東西碰了碰我的後背。
軟的！涼的！像一隻手，又不像手，沒有骨頭，就那麼貼著我的衣服滑上來。
我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爺爺說過，晚上有東西在你背後喊你，千萬別回頭，人的兩肩有兩盞燈，一回頭就滅——
但是那東西已經滑到我脖子後面了！
我猛地把手伸進衣兜，掏出那張符，反手就往背後一拍！
一聲尖嘯差點刺穿我的耳膜。那股涼意猛地縮回去，我整個人往前撲倒，臉磕在地上，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外跑。
院子是黑的，大門是黑的，整條巷子都是黑的。
往山上跑。
爺爺在後山，爺爺肯定在後山。
但韓非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哪個墳頭給奶奶燒紙，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得找到他，他還有符，他肯定還有——必須還有！」
腳下猛地一滑，我整個人摔進泥里。
爬起來的時候，我看見它了！
就在巷子口，像一個站著的人，又不像人。
黑，太黑了，月光照在它身上直接就被吞掉，連輪廓都看不清。
只有周圍那些——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觸手？黑影？那些東西從它身體裡長出來，軟軟地垂著，又軟軟地抬起來，朝我這邊伸！
我摸了摸後背。
符還在，但是碎成了幾片，零星的殘片貼在皮膚上，粘粘的像被粘上了膠水。
來不及多想，它已經朝我過來了！
我轉身就跑。
路不對，這不是下山的路，是上山的路！可我管不了了，兩條腿機械地邁著，肺里像燒著火，我不敢停，不能停——
身後沒有腳步聲。
可我知道...
它還在！
跑到半山腰的時候，我忽然站住了。
「不對！」
太靜了！連蟲鳴都沒有，連風都沒有，整個世界像被什麼東西捂住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慢慢轉過頭——
什麼都沒有，但是心裡又想要有些什麼。
這片山路空蕩蕩的，月光把每片葉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沒有人，沒有黑影，什麼都沒有。
我站在那裡，大口喘氣，汗從額頭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
「跑了？不追了？」
我慢慢蹲下來，想歇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旁邊的灌木叢里，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我沒轉頭。
我不敢轉頭。
我只能用餘光看見，那片灌木的影子比旁邊的深一點，黑一點，而且——它在往我這邊長。
一點一點被扭曲拉伸，延長到灌木的另一邊...
慢慢地...它還在拉長...
慢慢地...它在向我這邊拉長！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世界似乎並不像表面那樣簡單...」
不高的門檻，活人一抬腳就過去了，可有些東西不行——它們在門檻外面轉悠，轉悠一整夜，就是進不來，也絕不能扶它們進來！
你要是伸出手，它們就順著你的胳膊爬進屋了。
我死死盯著門口那個人影。
他的手懸在半空，保持著要我扶的姿勢，一動不動。
雨還在下，他的臉始終埋在陰影里。
我只看見他的腳——那隻腳還在一下一下地抬起來，落下去，抬起來，落下去，每一下都離門檻近一點。
不對。
不是他跳得近了，是門檻在變矮！
我看著那道木頭門檻，它明明是木頭做的，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啃著，邊緣在夜色里慢慢模糊、消融。
我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後轉身就跑。
我撞開自己屋的門，反手插上門閂，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門外安靜了一瞬。緊接著——
「咚！」
什麼東西撞在門上。
不是敲門，是撞！
整個門板震了一下，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咚！咚！咚！」
我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聲。
那東西撞門的節奏和他跳門檻的節奏一模一樣，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在跟我耗。
我摸出枕頭底下那張符，爺爺給的，說貼身帶著，別弄丟了。
我問他是幹什麼的，他只說「保平安」，把符塞進貼身的衣兜里，按了按。
「咚...咚...咚...」
撞門聲忽然停了。
我貼著門縫往外看——院子空了。大門開著，那個身影不見了。雨也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
「走了？」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想點燈。
手剛碰到燭台，餘光掃到牆上——我的影子被燭火拉得長長的，印在東牆上。
但...旁邊還有一團黑！
比我的影子大，比我站的位置偏，迅速轉頭看向那個位置——
什麼都沒有。
我僵住了。燭火在風裡晃了晃。
「鐺」！
滅了！
黑暗猛地壓下來，韓非在黑暗中摸索著，恍然竟摸到了什麼？
手感細膩，似上好的綢緞，又甚是冷澀，似是溫潤的美玉，也可以是...
我不敢想像，我的房間怎麼會有...「皮膚？」
它似乎在動，我已經不敢確定房間是否還是我的房間，也不知為何，這鬼東西會找上我？
突然！仿佛有什麼東西碰了碰我的後背。
軟的！涼的！像一隻手，又不像手，沒有骨頭，就那麼貼著我的衣服滑上來。
我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爺爺說過，晚上有東西在你背後喊你，千萬別回頭，人的兩肩有兩盞燈，一回頭就滅——
但是那東西已經滑到我脖子後面了！
我猛地把手伸進衣兜，掏出那張符，反手就往背後一拍！
一聲尖嘯差點刺穿我的耳膜。那股涼意猛地縮回去，我整個人往前撲倒，臉磕在地上，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外跑。
院子是黑的，大門是黑的，整條巷子都是黑的。
往山上跑。
爺爺在後山，爺爺肯定在後山。
但韓非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哪個墳頭給奶奶燒紙，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得找到他，他還有符，他肯定還有——必須還有！」
腳下猛地一滑，我整個人摔進泥里。
爬起來的時候，我看見它了！
就在巷子口，像一個站著的人，又不像人。
黑，太黑了，月光照在它身上直接就被吞掉，連輪廓都看不清。
只有周圍那些——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觸手？黑影？那些東西從它身體裡長出來，軟軟地垂著，又軟軟地抬起來，朝我這邊伸！
我摸了摸後背。
符還在，但是碎成了幾片，零星的殘片貼在皮膚上，粘粘的像被粘上了膠水。
來不及多想，它已經朝我過來了！
我轉身就跑。
路不對，這不是下山的路，是上山的路！可我管不了了，兩條腿機械地邁著，肺里像燒著火，我不敢停，不能停——
身後沒有腳步聲。
可我知道...
它還在！
跑到半山腰的時候，我忽然站住了。
「不對！」
太靜了！連蟲鳴都沒有，連風都沒有，整個世界像被什麼東西捂住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慢慢轉過頭——
什麼都沒有，但是心裡又想要有些什麼。
這片山路空蕩蕩的，月光把每片葉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沒有人，沒有黑影，什麼都沒有。
我站在那裡，大口喘氣，汗從額頭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
「跑了？不追了？」
我慢慢蹲下來，想歇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旁邊的灌木叢里，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我沒轉頭。
我不敢轉頭。
我只能用餘光看見，那片灌木的影子比旁邊的深一點，黑一點，而且——它在往我這邊長。
一點一點被扭曲拉伸，延長到灌木的另一邊...
慢慢地...它還在拉長...
慢慢地...它在向我這邊拉長！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世界似乎並不像表面那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