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福祿符籙
天色已經徹底沉下去了。
我站在山坡上，看著腳下的村子。往常這個時候，炊煙該升起來了，灶火的熱氣該把整條巷子熏得暖烘烘的，可今天什麼都沒有，那些屋頂像一張張緊閉的嘴，沉默地對著我。
我把筐里的野菜往上提了提，加快了步子。
雲壓得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門上還貼著那張大紅福字，往年過年時候貼的，現在月份早過了。
可它還是那麼紅，紅得像是昨天才從紅紙上剪下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門框的木頭都褪色發白了，唯獨它，紅得扎眼，紅得我不敢多看。
我推開門。
「爺爺！爺爺！」
風從院子裡穿過去，杏樹的葉子嘩啦啦響，像有人在裡頭掙扎，沒有別的聲音...沒有應答...
我把筐放在門檻邊，往爺爺的房間看了一眼，門虛掩著，裡頭黑漆漆的，他又出去了。
我們家是做古董生意的，爺爺常說，那些老物件都有眼睛，你得敬著它們，我從小聽慣了，倒也不覺得怕。
只是今天，站在這個沒有人的院子裡，我忽然覺得那些藏在各個房間裡的瓶瓶罐罐，好像都在看著我。
我住的屋子在東邊，爺爺說是陽面，聚福。
爺爺自己住在西邊，那棵大杏樹的影子剛好落在他屋頂上，從早遮到晚。
我從來不信什麼鬼神，可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對面他的窗戶黑著，也會想，他一個人睡在那裡，不冷嗎？
還有一間屋子，從我記事起就鎖著。
門縫很窄，我得把臉貼上去才能看見裡頭。
以前我試過一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團黑，可今天經過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又湊了過去。
那團黑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紅...一點紅。
我退後兩步，沒敢再看。
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
但沒人提，和往年一樣...
爺爺有個習慣，每年這天晚上都不在家，有人說是去後山了，我問過他，他只說辦事，可誰家祭日是生日呢？誰家上墳要上一整夜呢？
他沒解釋，只是笑著，擺擺手。
雨開始落了。
我回到自己屋裡，點了一盞油燈。
雨打在瓦片上，起初很密，漸漸稀疏下來，像什麼東西的腳步聲，走遠了，又走近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韓非！韓非！」
我猛地睜開眼睛。
雨還在下，但燈早滅了，屋子裡一片黑...
不過但那聲音還在——
「韓非！」
是院子裡傳來的！是父親！
我光著腳跳下床，拉開門。
冷雨撲了我一臉，我揉著眼睛往院門口看——有個人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是父親！
他站在門檻外面，沒有打傘，渾身上下濕透了，低著頭，肩膀塌著，像累極了。
「爸？」我喊他。
他沒應。
我往他那邊跑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似乎這雨聲里有個別的聲音...很輕...一下，一下...
「噠！噠！噠！」
不是雨打在石板上的聲音，是別的什麼！
我順著聲音找——是他的腳。
他在門檻外面站著，腳卻一下一下地抬起來，落下去，抬起來，落下去——像在試著跨過那道門檻，可又跨不過來。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淌下來，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他的嘴在動，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干又澀：
「快……快扶我進來……」
我站在雨里，一動也不能動，即使再迷糊，此刻韓非也清醒了。
他還在那裡，一下一下地跳著門檻！月光太淺了，淺得什麼都照不清楚。
可就在他抬腳的瞬間，韓非看見他身後那道門縫——那間鎖著的屋子！
從這裡看過去...那裡還是一條縫...裡頭是黑的。
而黑的中間，有兩點紅...
但最讓韓非絕望的是：
「眼前這人...不是我父親...」
我站在山坡上，看著腳下的村子。往常這個時候，炊煙該升起來了，灶火的熱氣該把整條巷子熏得暖烘烘的，可今天什麼都沒有，那些屋頂像一張張緊閉的嘴，沉默地對著我。
我把筐里的野菜往上提了提，加快了步子。
雲壓得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門上還貼著那張大紅福字，往年過年時候貼的，現在月份早過了。
可它還是那麼紅，紅得像是昨天才從紅紙上剪下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門框的木頭都褪色發白了，唯獨它，紅得扎眼，紅得我不敢多看。
我推開門。
「爺爺！爺爺！」
風從院子裡穿過去，杏樹的葉子嘩啦啦響，像有人在裡頭掙扎，沒有別的聲音...沒有應答...
我把筐放在門檻邊，往爺爺的房間看了一眼，門虛掩著，裡頭黑漆漆的，他又出去了。
我們家是做古董生意的，爺爺常說，那些老物件都有眼睛，你得敬著它們，我從小聽慣了，倒也不覺得怕。
只是今天，站在這個沒有人的院子裡，我忽然覺得那些藏在各個房間裡的瓶瓶罐罐，好像都在看著我。
我住的屋子在東邊，爺爺說是陽面，聚福。
爺爺自己住在西邊，那棵大杏樹的影子剛好落在他屋頂上，從早遮到晚。
我從來不信什麼鬼神，可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對面他的窗戶黑著，也會想，他一個人睡在那裡，不冷嗎？
還有一間屋子，從我記事起就鎖著。
門縫很窄，我得把臉貼上去才能看見裡頭。
以前我試過一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團黑，可今天經過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又湊了過去。
那團黑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紅...一點紅。
我退後兩步，沒敢再看。
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
但沒人提，和往年一樣...
爺爺有個習慣，每年這天晚上都不在家，有人說是去後山了，我問過他，他只說辦事，可誰家祭日是生日呢？誰家上墳要上一整夜呢？
他沒解釋，只是笑著，擺擺手。
雨開始落了。
我回到自己屋裡，點了一盞油燈。
雨打在瓦片上，起初很密，漸漸稀疏下來，像什麼東西的腳步聲，走遠了，又走近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韓非！韓非！」
我猛地睜開眼睛。
雨還在下，但燈早滅了，屋子裡一片黑...
不過但那聲音還在——
「韓非！」
是院子裡傳來的！是父親！
我光著腳跳下床，拉開門。
冷雨撲了我一臉，我揉著眼睛往院門口看——有個人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是父親！
他站在門檻外面，沒有打傘，渾身上下濕透了，低著頭，肩膀塌著，像累極了。
「爸？」我喊他。
他沒應。
我往他那邊跑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似乎這雨聲里有個別的聲音...很輕...一下，一下...
「噠！噠！噠！」
不是雨打在石板上的聲音，是別的什麼！
我順著聲音找——是他的腳。
他在門檻外面站著，腳卻一下一下地抬起來，落下去，抬起來，落下去——像在試著跨過那道門檻，可又跨不過來。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淌下來，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他的嘴在動，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干又澀：
「快……快扶我進來……」
我站在雨里，一動也不能動，即使再迷糊，此刻韓非也清醒了。
他還在那裡，一下一下地跳著門檻！月光太淺了，淺得什麼都照不清楚。
可就在他抬腳的瞬間，韓非看見他身後那道門縫——那間鎖著的屋子！
從這裡看過去...那裡還是一條縫...裡頭是黑的。
而黑的中間，有兩點紅...
但最讓韓非絕望的是：
「眼前這人...不是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