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生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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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情塢院內,夜風裹挾著地底的濕冷。

  姬無令仰頭,「昔日我曾見靜仲施術,成敗關鍵,在於引地面自然之東風,為燈續入生機。可此處……」言語間,是英雄末路對天意的最後一問。

  燼幻兮容色平靜,自布袋中傾出八顆青瑩剔透、如琉璃凝霜的牽引仙豆。此乃名賦【葉守】的蒼葉以育種規則術培育的內測秘種,本用於牽引重物,她僅餘二十顆。「前輩放心,風若不來,葬情塢便去迎風。」

  她轉身步入更深的地下城巷道。居民們聽聞是女神醫所託,無一推辭。行至最後一戶,她對迎出的中年婦女囑咐,「稍後地勢將有變動,不必驚慌,事畢自會復原。」

  婦人自然應允。

  然而,燼幻兮剛離開不久,一個形如朽木、聲似鴉鳴的老人便攔住了正欲關門的婦人,正是追蹤而至的姬有丙。

  「這位小姐,你方才提到『神醫』?他在何處?」姬有丙一路「彬彬有禮」地追問至此,耐心早已耗盡。

  婦人見他形貌詭異,步履卻沉穩健碩,不似善類,心下頓生警惕:「胡言亂語!我不識什麼神醫!深更半夜,中的什麼邪!」

  「你怎地知我中了邪!」姬有丙眼中凶光一閃,如同餓鬼窺見生魂。

  「你要做什麼!救命啊!」婦人驚惶抄起家什擲去,卻如螳臂當車。

  「來,服下這秘制人生解藥,為你驅邪……」姬有丙乾瘦的手指如鐵鉗般探出,帶著不容抗拒的惡意。

  ---

  葬情塢主屋內。

  燼幻兮彈指將最後一顆仙豆嵌入地板,旋即俯身運掌,磅礴素靈傾注而下,「規來!」

  埋藏於地下的十九顆仙豆應聲萌發,無數青翠藤蔓如活物般破土瘋長,瞬息間交織成網,滲透並包裹住沿途所有屋舍的樑柱牆壁,將其從內部穩穩固持。

  姬無令想以念動力為燼幻兮倒水,卻發現茶杯竟似與木桌長為一體,紋絲不動。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瞭然。

  燼幻兮熄燈,滿室生輝——不僅杯盞,屋內所有物件皆被藤蔓從內部輕柔固定,表面透出葉脈狀的幽幽綠光,如夢似幻,宛如星河倒映於方寸之間。

  「扶穩坐好,」燼幻兮立於門外土坡,語氣難得帶著一絲飛揚,「葬情塢號列車,下一站:迎東風。看我,眼神——啟動!」

  整座葬情塢連帶著院落轟然啟動,如地龍翻身,在地下城中犁開一道深痕,向著有井蓋的方向疾馳。燼幻兮手印翻飛,素靈如絲,精準操控藤蔓伸縮轉向,沿途被仙豆包裹的屋舍如擁有生命般紛紛避讓。

  姬無令在屋內憑窗而立,目睹窗外景物飛速倒退,房屋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漂移閃避。葬情塢最終精準停駐於一口井蓋之下,坐西朝東。燼幻兮自始至終穩立土坡,而有個附近聞訊好奇過來的小男孩小磊,早已趴伏在地,緊抓邊緣,驚險刺激之餘大呼過癮。

  「你該回家了。」燼幻兮對小孩道,她需準備接下來的儀式,無暇他顧。

  「多謝姐姐。」小磊心滿意足,滑下土坡飛奔離去。

  「謝我作甚,我只是剛好在這土坡上觀察情況,你擅自爬上來我本該懲罰你才是。」燼幻兮對著空氣淡然道,也不知那孩子聽見沒有。

  屋內,姬無令運起念動力,上方井蓋應聲開啟,一線天光與微涼夜風傾瀉而入,帶來了久違的、屬於「地上」的氣息。

  燼幻兮點燃七盞彩燈,琉璃燈罩映出繽紛光華,赤橙黃綠青藍紫,對應人身七魄,光華流轉,映照二人面容,肅穆而神秘。

  「尚需一人把持門戶,隔絕內外風氣。靜仲曾言,東風只可在外盤旋滋養,不可直入室內,門絕不能開。」這是儀式最後,也是最脆弱的一環。

  燼幻兮略一思索:「老師安排過第三分隊的保安白日來這幫忙,入夜才撤。我這就去請。」

  她轉身出門,步履匆匆。不料十數秒後便去而復返,身後還跟著一人。

  姬無令驚訝:「這麼快。」

  待看清來人,他更是面露由衷的喜色,仿佛絕境中看到援手:「原來請動的是你,老夫很是榮幸啊。」

  「哈哈哈!只是無巧不成書!我剛好在附近!」來人笑聲洪亮,震得堂屋微響。只見他耳際以下的黑髮驟然轉作熾烈紅色,如火焰升騰,黑衣下擺與袖口的火焰紋飾仿佛也隨之跳動。「我都聽幻兮說了,這事包在我身上,我本來在上面廣場等我的兒子玄不虛的,又突然有邪惡組織來犯……再後來……哎呀,總之,我來了!」


  來人正是名賦【火御】的玄正。在玄正到來之前,訊兮城遭到了襲擊……

  源自被毀的帝煙墨盒放出的白煙,產生了無數幻想種,雖然大部分被消滅,一部分逃走,白煙最後飄回雪國,但在飛回去之前還是遺留了不少。這部分幻想種被神秘組織【奇蹟教團】收編,於今日再次聚集起來攻打訊兮城。

  規模雖較初次為小,但今日城主慕容無敵不在城內。為避免傷亡,由兩名御守出門退敵,一名是城主夫人【花守】蒼花,一名是【戲守】戲法師。

  「規來,花烈。」蒼花在城門外,獨自面對潮水般湧來的幻想種。她纖指輕點,地面瞬間迸裂,粗壯的嗜血花藤破土而出,纏繞、絞殺著形態各異的怪物;天空降下由花瓣組成的鋒銳之雨,輕易撕裂飛行魔物的翼膜;她手中花鞭揮舞,帶起道道綠色流光,所過之處,怪物紛紛化為僵立的木質雕塑,旋即綻開詭異而艷麗的死亡之花。

  一群專門啃食植物、對花規則有一定抗性的魔物橫衝直撞,撕裂了花海,圍住了蒼花,她有辦法,只是需要時間處理。

  突然,一把機械感的吉他,裹挾著音爆,悍然垂落於怪物群中,琴弦被無形波動,震出肉眼可見的音波漣漪,瞬間將靠近的怪物切碎、震退。

  吉他自旋,然後出現了一雙白手套,如擁有生命般不停地撥弄琴弦。細細一看,吉他上和手套上全部繫著幾乎透明的金屬絲線,不見人控制。

  音波的攻擊很快就有怪物產生了抗性,咆哮著衝過去要把吉他撕碎。結果吉他突然被絲線牽引,那一雙手套握著吉他,竟如掄動戰錘般,將怪物一一錘碎!最後掄圓了朝著一個最大的怪物頭上砸去——吉他卻在接觸瞬間碎成大量白鴿,戲法師的身影在鴿群中優雅現身。

  「多謝,」蒼花對戲法師的姍姍來遲很不滿意,而且她敏銳地察覺到一些異樣,這次的怪物進退有序,像是有人指揮,而且有專門針對她的魔物,「但你來的有點慢,你去幹嘛了。」

  「我來只是陪襯罷了,這些怪物都不夠花守您一個人打的。」戲法師語氣陰陽怪調,聽不出真心假意。「而且火御玄正不也沒來嘛,哈哈哈。」

  「他請過假了,今天是他們父子重逢的日子。」蒼花一邊專心對付眼前愈發棘手的幻想種,一邊道,「快幹活,背後交給你了。」

  「父子重逢嗎?錯過一場好戲啊。」戲法師意味不明地低笑,隨即應道:「罷了,我就給您打打下手吧。」

  「真是奇怪。」蒼花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不安,「這些幻想種突然後退,陣型變幻,不像潰散,倒像……目的已經得手了?」

  「應該…不會吧,說起來這次奇蹟教團進攻的時機,怎麼就這麼巧,剛好挑了個御守集體外出的時候,會不會有內鬼呢~~」戲法師忽然用奇怪的詠嘆調拖長尾音,如同舞台上的獨白。

  「留守的三個御守,除了你我就是火御玄正了,自稱正義夥伴的長不大的中年人你覺得他會是內鬼?」蒼花對城內的玄正很是放心。

  「說不定內鬼是在離開的御守中呢,比如,訊兮城城主【青御】。」戲法師的聲音帶著蠱惑。

  「住口,休要挑撥!」蒼花厲聲打斷。

  戲法師踩著華爾茲舞步轉至她身後,黑斗篷旋出優雅的弧度。「親愛的花守小姐,這是合理的懷疑,不能因為他是你老公,你就偏袒。」他忽然按住胸前金懷表,表蓋彈開時飄出一張燙金信箋。「您看看這個,就全明白了,這是我早上『偶然』攔截的信鴿,本來以為只是個惡作劇。」

  蒼花心中疑竇叢生,扯開信封,裡邊裝著一個畫著奇蹟符號的卡片,還寫著「歡伯」和「奇蹟教團」。

  「奇蹟教團我知道,最近學園都市在調查這個神秘組織,今天這事難道跟他們有關?可歡伯又是什麼……」她下意識地思索,轉身欲問戲法師。

  「看來你不是【白墮】。」

  正當蒼花對這話疑惑轉身,戲法師捏著銀杖的手快如閃電,從她背後穿胸而過!杖尖冰冷刺骨,帶著毀滅性的規則之力。

  「咳…」她踉蹌著後退,衣襟瞬間被殷紅浸透,劇痛與素靈的飛速潰散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戲法師貼著她後頸輕笑,指尖划過她鎖骨的曲線,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奇蹟教團也稱酒廠,歡伯是一種酒的名字,也就……我啊!!!哈哈。」

  「你是內鬼……為什麼……好好御守要投靠敵人……」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鮮血從胸口不斷湧出,經脈里流淌的素靈正在失控地逸散,但仍緊握雙拳,眼神中燃燒著被背叛的憤怒與不解。

  「敵人?哼,連北方魔族都只是酒廠的成員單位之一而已,」戲法師漫不經心地旋動杖頭,欣賞著對方瞳孔里逐漸破碎的光芒,「我們要建立新的秩序,你們這些舊時代的規者,才是敵人。」

  要建立新秩序,就得破壞現在的。幹掉蒼花,戲法師要讓結界擴大計劃徹底破產。

  「叛徒!」蒼花咳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淒艷的血色冰花,「青御……馬…上就會回…來……」

  戲法師的鹿皮靴碾碎飄落的花瓣,如同碾碎她最後的希望,「花守大人作為精靈,真是信任人類啊,一點都沒防備我,若不是你非要牽頭擴大結界,我還真捨不得毀掉這麼漂亮的花朵標本。」他的聲音帶著殘忍的惋惜,「至於青御嘛,我剛得到一個好消息,他應該是個假精靈吧?!還有,你們精靈族失蹤的聖果駐神顏在哪呢?……喲……你這反應很有趣呢,不過我們今天的目標不是駐神顏,是老還童。」

  「你……你要幹什麼……你不會得逞的……」蒼花已經聽不清了,她的呼吸逐漸急促,視線開始模糊,遠處青燈塔傳來的刺耳警報,與胸腔里逐漸微弱的心跳聲重疊,仿佛為她奏響的輓歌。

  「多美的悼詞——」戲法師用銀杖挑起她染血的下頜,「火御瀆職致聖果失竊,花守蒼花血戰殉職,多麼悅耳動聽啊。只可惜,你牽頭的結界擴大計劃要被擱置了,悼亡儀式上,您猜正民還是塵民會流出更多眼淚呢?」

  有一隊保安隊員靠近的腳步聲傳來,戲法師還得隱藏身份,反正花守扔在這裡沒人管也會沒命的,該溜了。

  「規來,大變活人。」漫天鴿羽遮蔽視野的剎那,他最後望見垂死的精靈正將染血指尖按向胸前凝結的冰花,似乎想留下最後的信息。他冷笑一聲,身影隨著鴿群一同消散。

  葬情塢內,七星彩燈依舊靜靜燃燒,等待著東風滋養,延續那微弱的生機。而地上世界的背叛與殺戮,尚未波及地下,但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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