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找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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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髮姜夏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緊那柄嵌著【生無滅】聖果的匕首,幽藍的聖果光芒在他渾濁的眼中瘋狂閃爍,映照出他對力量的極致渴望。他猛地扯開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襟,露出乾癟如同蒙皮骨架的胸膛,皮膚緊貼著肋骨,甚至能看到心臟微弱的搏動輪廓。

  匕首尖鋒對準心臟,他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痛苦、癲狂、憧憬與決絕的扭曲表情,嘶聲吼道:「以我殘軀,奉為犧牲!竊長生為基,生無滅為引,鑄我不朽永恆之身!」

  就在這千鈞一髮、玄靈依的風刃即將脫手卻可能來不及阻止的致命時刻!

  「老人家,不可。」

  一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從古樹濃密的樹冠中疾射而下。

  原來,在東方村告別帶路村民的玄不虛,比姜夏早到了半天,乾糧耗盡,正感腹中飢餓時,靈機一動,觸碰古樹發動了「幻想體驗」,體驗當一棵樹。身體緩緩融入樹幹,竟然真的能依靠光合作用補充體能,完美地解決了飢餓問題,同時獲得了極佳的隱匿效果。

  他原本計劃潛伏於此,等待與姜夏接頭的「訊兮城內鬼」現身,然後用那台特製的、離開織緣之繭結界也不會失靈的老式機械相機偷偷拍下照片,固定好證據。至於要不要出手干預,他打算視情況而定,首要任務是獲取證據,絕不能因魯莽打草驚蛇。

  他沒等到內鬼,卻等來了追捕者玄靈依。那一瞬間,玄不虛心頭甚至掠過一絲懷疑與寒意,直到看見她與姜夏激烈交戰,明顯是追捕者與被追捕者的關係,他才按捺下疑慮,繼續隱匿觀察,準備伺機而動。

  同為御守,靈依展現出的實力遠超之前的戲法師,那舉重若輕、信手拈來卻又調動天地之威的風之規則術,那枚引爆後引發規則風暴的「風核日顫」,都讓他暗自咋舌,對御守級的力量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他本以為以靈依老師的實力,無需自己插手,就能輕鬆拿下這個盜賊。然而,戰局急轉直下,姜夏竟掏出邪劍、融入聖果,搏命反擊,甚至困住了靈依。更讓玄不虛心頭一緊的是,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靈依老師那罕見流露出的凝重與緊張情緒——尤其是在姜夏掏出第二顆聖果,準備刺向自己心臟的時候!

  雖然玄不虛不完全理解那自戕之舉背後蘊含的、獲得「不死不滅」之身的恐怖後果,但他深知一點:敵人拼命想要做的事,尤其是這種看起來就像最終底牌、同歸於盡般的儀式,必須阻止!絕不能讓他成功!

  電光石火間,不容多想,他凌空俯衝而下,目光死死鎖定那點即將刺入心臟的寒芒,右手如鐵鉗般猛地探出,不顧一切地、精準無比地抓住了匕首的刃身!不是握柄,而是鋒利的刃口!

  「呃!」

  鋒利的刃口瞬間割裂他的手掌皮膚,溫熱的鮮血洶湧而出,順著匕首流淌。奇異的是,那枚藍色的「生無滅」聖果一接觸到他的鮮血,竟如同冰雪遇陽春般迅速融化,化作一道湛藍流光,順著傷口直接融入了他的掌心血肉之中,只在他手掌留下三道幽藍的、仿佛蘊含著不朽奧秘的神秘規則印記。

  玄不虛一愣,掌心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感,卻不疼痛,聖果這算是……被自己意外「吸收」了?他不太明白這算不算奪回了聖果,不過這下應該可以阻止明笙降世了吧。

  「太好了,是不虛!」靈依驚喜的聲音傳來,帶著如釋重負的意味。

  「老師,你怎麼樣?!」玄不虛急切地轉頭看向下方被樹根纏繞、臉色蒼白的靈依,一時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更擔心她的狀況。

  他平穩落地,這才有機會仔細看清女孩此刻的模樣。如瀑的青色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黏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肌膚在昏暗光線下白皙得近乎透明,與那因緊張和虛弱而更顯自然紅潤的雙唇相映成趣。她嬌美俏麗的容顏此刻帶著疲憊,卻依舊令人過目不忘,尤其是那雙總是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底有關切,有慶幸,還有一絲……複雜的探究?

  「我沒事,你小心。」靈依強忍著詛咒帶來的虛弱感,目光快速掃過他掌心那三道幽藍印記,又警惕地看向狀若瘋魔的姜夏,提醒玄不虛。

  她的聲音瞬間將玄不虛的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危機。

  玄不虛瞥見旁邊那個剛才還要自戕、此刻卻僵在原地、目瞪口呆、仿佛世界觀又碎了一次的老頭——呃,現在看上去是真的行將就木、油盡燈枯的老人家了——那副幾乎要氣炸、卻又虛弱得說不出話的模樣,只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試圖緩解氣氛:「那啥,老人家,不用謝我的救命之恩哈,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助人為樂嘛。」

  姜夏功虧一簣,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壞了他「主角大業」和「不朽宏圖」的小子。感受對方身上那微弱得可憐、簡直可以忽略不計的素靈波動,斷定這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走了狗屎運的愣頭青,最多是個下規者,怨毒、不甘、荒謬感……讓他怒火中燒,「你是什麼東西,也敢來壞我大事!跟那個小件貨是一夥的?」


  「小件貨罵誰?」玄不虛下意識反問道,這是他那個世界孩子間常用的鬥嘴套路。

  姜夏正在氣頭上,順口就答:「小件貨罵你們!」

  他怎知這其中淺顯的文字陷阱。

  玄不虛原本緊繃的心情,被這意料之中的回答逗得一松,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不錯,正是小件貨罵我們!還挺有自知之明!」

  原本被歃血劍吞噬生命、緊張得令人窒息的局勢,被玄不虛這突如其來、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打岔,連正在全力對抗詛咒的靈依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血色。

  「臭廢物!無名下規者還活著做什麼,狗命算我身上,去死吧!」姜夏惱羞成怒,感覺受到了雙重侮辱,力量上被風御碾壓,言語上又被這毛頭小子戲耍!身為原世界的半神級存在,他何曾受過這等忤逆?

  他現在只想撕碎眼前這個可恨的小子!立刻操控那血色大樹的枝葉,分出大半攻向一旁的玄不虛。靈依那邊的壓力,頓時減輕。

  「規來,風之外身。」靈依抓住時機,念出言引,分出一縷心神,一道清風立即包裹住玄不虛,化作一件半透明、流轉不息的風之護身外衣。讓他頓感身體輕盈如羽,眼見血色枝葉襲來,下意識抬手一格,環繞周身的流風便自動形成屏障,輕易彈開了攻擊。

  玄不虛心領神會,感受到風鎧的加持,久違的中二之魂微微燃起,朗聲喝道:「掛來!」

  靈依趁機全力運轉體內所剩無幾的素靈,嬌叱一聲,「破!」強行震碎了束縛玉足的血色樹根。

  在劇烈的掙扎和能量爆發過程中,她右腳上那隻精緻的、繡著淡雅蘭草的白色布鞋,被一根崩斷時猛烈彈起的樹枝尖端恰好勾住,脫落下來,滾落到一旁。頓時,一隻白皙玲瓏、足弓優美、足踝處還殘留著被樹根勒出的淺淺紅痕,腳趾圓潤如珠貝的玉足,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清風中。

  「老人家,你這是何苦呢。」玄不虛一邊藉助風鎧帶來的輕盈與加速,靈活地閃避著血色觸手的撲擊、絞殺,一邊試圖用話語干擾對方,勸他停手。他看得出來,這老頭已是強弩之末,全憑一股邪氣和怨念支撐。

  「什麼老人家,我去你...m地,老子我才三十六!在原來世界可是三十歲便化神、震動一方的絕世天才!」年齡和曾經的榮耀,是他如今最不堪觸及的痛處。

  他眼見靈依掙脫束縛,雖氣息萎靡,構不成危險,但終究是脫困了。自己以一敵二,勝算渺茫。仇恨的目光死死鎖定玄不虛——都是這個小子!先奪聖果,又出言侮辱!必須先殺了他。

  他果斷解除了與古樹的歃血之盟,收回部分詛咒之力,專心對付眼前這個更可恨的小子。

  地面血色樹枝急速退散,縮回古樹根部。姜夏召回魚竿,將其作為武器,朝玄不虛猛攻而來。點、刺、劈、挑,路數精妙絕倫,蘊含著化神境修士沉澱多年的武學底蘊與戰鬥意識,遠非尋常規者直來直去的能量轟擊可比。

  「規來!風。」玄不虛輕觸腰間靈依之前所贈的、蘊含著風之規則氣息的扇穗,發動了「幻想投影」。

  數個照面下來,玄不虛起初手忙腳亂,險象環生,身上被魚竿掃中幾次,雖有風鎧抵擋,依舊震得氣血翻騰。但他學習與適應能力極強,憑藉復刻來的風之規則術對身體機能的細微操控和強化,身法越發靈動詭異,如同風中柳絮,難以捉摸。在靈依額外加持的「風之外衣」輔助下,他漸漸穩住了陣腳,堪堪抵擋住了對方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甚至偶爾能憑藉突然的加速變向,進行一兩次驚險的反擊。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姜夏越打越心驚,怒火也越燒越旺,「明明只有那麼一點微末素靈量的廢物!放在我原來世界,連外門雜役都不如!只會浪費米飯才對!為什麼能擋住我的攻擊?為什麼身法如此詭異?!」身為原世界的半神級存在,他何曾受過這等憋屈?在織緣世界積累多年的憤懣、不甘和此刻計劃失敗的恨意徹底爆發,魚竿攻勢又狠辣、沉重了幾分,招招指向要害。

  「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抵抗!為什麼你們一個個全都不順我心意!都要與我作對!都要阻擋我的路!」他嘶吼著,狀若瘋魔,攻擊愈發毫無章法,卻也更顯亡命。

  玄不虛漸漸熟悉了魚竿的攻擊路數和對方近乎癲狂的戰鬥節奏,但他也到了極限。高強度的「幻想投影」維持、精細的御風閃避,對他本身稀薄的素靈儲量是巨大的消耗。他缺少一擊制勝的實質性反攻手段,而對方的攻擊卻依舊猛烈。繼續下去,一旦素靈耗盡,或者「風之外衣」被破,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他招架不住之際,忽然一陣清風拂過,帶著淡淡的馨香。一隻未著鞋襪的裸足在姜夏眼前一掠而過,那玉足白裡透紅,腳趾圓潤可愛,似是受了夜風寒氣,微微蜷縮,我見猶憐。順著那頎長白皙的雙腿向上看去,只見懷間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展開的摺扇。


  是玄靈依!她不知何時已強行壓下大部分詛咒反噬,勉強恢復了部分行動力。

  「退後。讓我來。」靈依玉手輕揮,將纏鬥的二人巧妙撥開。隨即,將懷間摺扇抵在胸前,扇面完全展開,一個複雜的光陣瞬間在扇面上浮現、旋轉。

  「規來,流風葬。」磅礴的素靈匯聚於扇尖,隨著她猛然向前一推,光陣碎裂,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風之激流,直衝姜夏而去。

  風卷精準地擊中姜夏,餘波更是將他身後那棵融合了歃血劍的古樹瞬間擊碎,化作漫天火紅色的木質碎屑,紛紛揚揚如雨落下,隨後才化散開去。

  風卷的餘波也將姜夏和玄不虛一同卷到高空。

  姜夏完全沒防備靈依在詛咒纏身、素靈大損的狀態下,還能發出如此凝練而恐怖的一擊,結結實實挨了個正著,胸腔塌陷,肋骨不知斷了多少,內腑重創,人在空中便已陷入深度昏迷,生死不知。玄不虛因有「風之外衣」護體,且並非主要目標,只是被狂暴的氣流掀飛,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除了有些頭暈,並未受什麼傷。

  「老師,快收了神通吧!」玄不虛飄在空中,穩住身形喊道,同時眼疾手快地將一件從身邊飄過的物品順手塞入懷中。

  方才的對峙中,姜夏消耗的是被「竊長生」聖果加持過的、近乎無窮的壽命,而靈依消耗的則是實打實的、需要時間恢復的素靈。此刻,姜夏只是被擊暈,緩過來仍是滿狀態,而靈依素靈還需分心清除體內難纏的詛咒。剛才那一記風卷,已是她壓榨自身發出的最後力量了。

  玄靈依強提一口氣,右手虛虛一引,輕搭在左手手腕之上,向後一拉,便施展精妙風控之術,「過來。」。將空中的玄不虛自高處穩穩攬入懷中。她足下輕點,踏著玄妙的風步,抱著玄不虛急速向遠處遁去。

  面前的柔軟不斷撞擊著玄不虛的側臉和腦殼,鼻尖縈繞著少女特有的清新體香,他哪經歷過這等親密場面,刷地一下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全身僵硬,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只想盡力減少接觸面積,避免唐突。

  靈依下意識地伸手,將他的腦袋往自己肩窩處按了按,「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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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東方村口一處背風的隱蔽山坡後,靈依終於支撐不住,踉蹌幾步,軟軟地坐倒在地。她盤起雙腿,試圖調息,那隻裸露在外的玉足甚至有些發青,她全力運轉著體內所剩無幾的素靈,對抗著那道凶戾的規則詛咒。

  她緊閉著雙眼,長睫因虛弱而微微顫動著。歃血之盟的反噬遠超她的預估,那是姜夏憑藉聖果,以燃燒數千年壽命為代價發動的邪惡術法。

  如同墨汁滴入清泉,極難祛除。

  玄不虛在一旁看得揪心,卻不敢貿然打擾她調息。他回想起剛才的戰鬥,尤其是姜夏昏迷前的話,心頭那根弦又繃緊了。他帶著一絲不甘和責任感,低聲道:「不行,老師,我還是得回去看看。他是來和內鬼接頭的,現在他昏迷了,那個內鬼說不定還會按原計劃出現,或者去查看情況。我現在折返回去,潛伏在附近,說不定還能撞個正著,用這個拍到鐵證!」

  說罷,他下意識檢查了一下貼身藏好的老式機械相機——這玩意結構簡單,完全簡單機械驅動,不依賴任何電子設備或結界規則,是他在城外獲取證據的重要工具,此刻完好無損。

  「你給我安分點!」靈依的「聲音」雖因虛弱而顯得有些飄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鬧出這麼大動靜,訊兮城的保安隊只要不是瞎子聾子,肯定會派人過來調查的。那內鬼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還冒險出現?

  你現在回去,除了可能撞上趕來的保安隊,被盤問惹上麻煩,或者被可能潛伏在更遠處觀察的第三方發現,還有什麼意義?」

  她喘了口氣,繼續傳音,語氣放緩了些,帶著疲憊的勸誡:「當務之急,是我儘快恢復一些,壓制詛咒,然後帶你離開這裡。聖果『生無滅』意外融入你體內,此事非同小可,需從長計議。姜夏生死未卜,但『竊長生』在他身上,也必須回收。

  玄不虛聞言,冷靜下來,知道她說得有理。剛才那番大戰的動靜確實太大了。他按下心中的焦躁,點了點頭,雖然靈依閉著眼看不見。

  片刻調息後,靈依緩緩睜開眼,美眸中帶著些許疲憊,隨即一眼看見——自己的那隻繡花白布鞋,此刻正在玄不虛的指尖,被他無意識地勾著鞋帶,悠悠地晃蕩著。

  一股熱氣「騰」地衝上臉頰,她又羞又惱,伸手就要去奪:「壞學生!竟敢拿老師的鞋,而且說起來,我還是你堂姐!怎麼能這樣戲耍長輩,快還來!」她試圖擺出師長和姐姐的威嚴,奈何緋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徹底削弱了這份氣勢,反而顯得有幾分可愛。


  玄不虛正出神想著聖果和內鬼的事,被她的動作和話語驚醒,這才意識到自己手裡還拎著她的鞋。他手腕一抬,輕巧地避開了她搶奪的手,臉上卻是一片坦蕩的「正經」之色,甚至帶著點無辜:「老師明鑑。方才您那記風卷把我送上天時,情急之下,我總得抓點什麼穩當東西吧?順手一撈,便是此物了。絕非有意冒犯。」

  「你…你強詞奪理!」靈依臉頰更紅,抱著膝蓋,努力將自己那隻凍得通紅、沾滿草屑的玉足盡力藏進裙擺之下,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羞赧與強裝出的嚴厲,「總、總之,你快還我!然後……走遠點!我要穿鞋!」

  「穿鞋也要躲著人啊?行行行,學生遵命,這就給老師騰地方。」玄不虛嘴上繼續調侃著,倒也真的依言轉身,慢悠悠地朝外走了百來步,恰好停在一處能望見她身影、卻又不會讓她感到不自在的距離外,背對著她,負手而立,看似在欣賞山坡下的村景,實則耳聽八方,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然而,他剛站定不到片刻,眉頭便微微一蹙,聽到些許異樣的、夾雜著粗魯話語的動靜。

  另一邊的靈依剛伸手拿過鞋子,還未來得及穿上,幾個身影便從不遠處的坡後冒了出來,帶著不懷好意的嬉笑,徑直朝她圍了過去,五雙眼睛在她身上那件即便沾了塵土也難掩華貴的青白裙衫以及她蒼白卻驚人的美貌上逡巡。

  「小妞,一個人在這兒呢?哥幾個是成功學分享師,看你像是遇到麻煩了?別怕,快把值錢的物件都交出來,分享給哥哥們,就當破財消災了。要不然……」為首一個穿著半僧半道服飾的漢子嘿嘿笑著,威脅道,「殺了你取了術根賣錢,也能值不少!」

  這五人,皆作奇葩打扮——清一色的左邊一半暗紅色粗布袈裟,右邊一半青藍色麻布道袍,從中間對半分開,針腳歪歪扭扭,像是自己胡亂縫在一起的,與之前給玄不虛帶路的樂業、安居如出一轍。

  靈依心中一驚,暗叫倒霉。她此刻體內素靈空空,詛咒未清,四肢乏力,莫說動用規則術,連站起來快跑幾步都難。她強打精神,抬起蒼白的臉,目光掃過這幾人奇特的裝扮,結合某些情報,虛弱地咳了兩聲,試探道:「一半袈裟一半道袍……你們是『如是道』的信眾?『分享者』?」

  在織緣世界廣袤的城外區域,尤其是那些遠離主城庇護、力量薄弱的小村落,為了自保或獲取力量,有時會全村或部分人員與一位自稱「如是道」的神秘人物簽訂某種契約,成為其「分享者」。這些分享者能通過一個特殊而隱秘的「精神網絡」,暫時獲得來自「如是道」本人或其他分享者「分享」過來的部分力量、知識甚至技能,類似於一種另類的、帶有強制共享性質的互助組織。其成員標誌,便是這「一半僧一半道」的打扮。

  那帶頭者站出來,「頭頂戴博士帽的那是幻世里招搖撞騙的!我們是正宗的分享者,我們的規矩很簡單:誰過得比我們好,擁有了我們沒有的好東西,那就得分享出來!不管是錢財、寶物、知識,還是……漂亮女人。你不願意,嘿嘿,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願意。」

  「那恐怕你們找錯人了,」靈依強撐著站直身體,儘量讓自己顯得有氣勢,「我是風御玄靈依。」此刻她體內素靈空空,詛咒未清,無力相鬥,只得搬出御守的身份,希望能震懾住這些不開眼的傢伙。

  織緣世界的秩序由規者建立並維護,而規者中的最強者,且對世界有巨大貢獻者,會被七城聯盟共同授予「御守」的至高榮銜,並根據其名字、規則術特點、事跡等,在「御」和「守」前再加一字,形成獨特且唯一的名號,故這最高榮譽也常被稱為「名賦御守」。

  這是得到七城官方共同背書、享有特殊權力與崇高地位的身份,尋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風御玄靈依的名號在織緣世界可謂響亮,但眼前這些偏遠地區村落的,根本無人相信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此刻顯得柔弱不堪的女孩,會是那位傳說中的風御。

  「什麼?你是風御?」帶頭的分享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掏了掏耳朵,「那我還是訊兮城青御慕容無敵呢!小妹妹,你今年多大了?成年了沒?要不要叔叔們發發善心,給你在村里找個好婆家?我們村可不少單身優質男青年,哈哈哈!」

  他身後的幾人也跟著哄堂大笑起來,污言穢語不斷,顯然完全不信。

  在他們有限的認知里,御守級的人物,哪個不是成名已久、仙風道骨、氣場強大、前呼後擁的前輩高人或威嚴長者?怎麼可能是個如此年輕的小姑娘?就算真是天才,這個年紀,能成為「守」級就已經是驚世駭俗了,絕無可能是「御」級。

  「大哥,她、她萬一要真是御守,我們招惹了她,不就死定了?說不定還會連累整個村子被清算啊。」分享者中一個名叫安居的年輕人,看著靈依那即便虛弱也難掩的非凡氣質,有些膽怯地低聲對帶頭大哥樂業說道。


  樂業擺了擺手,打量著靈依纖細的身姿和蒼白的臉色,「怕什麼?你看她這副風吹就倒的柔弱樣子,哪裡像能呼風喚雨、移山倒海的御守了?肯定是知道御守名頭大,拿來嚇唬我們的。這分明就是個落了單的、有點身份的富家小姐或者小規者,說不定是跟家裡鬧矛盾跑出來的。」

  眾分享者聞言,覺得大哥分析得有理,更是起鬨:「就是!連瞎話都不會編!」「有身份了不起啊?是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城外的人?」「大哥,別跟她廢話了,夜長夢多,直接拿下!東西歸大哥,這妞嘛……嘿嘿,大家輪流『分享』一下!」

  「你們不信?」靈依見身份震懾無效,反而引來更下流的言語,心中又氣又急。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想到什麼,努力維持著鎮定,自信地掏出自己的特製手機遞過去,「你們自己搜一下看看便知。」

  樂業冷哼一聲,看都不看那手機:「你耍我們呢?城外這鬼地方哪裡有青燈塔的信號覆蓋,全都不在服務區,電子產品更是離開結界就不行了,你這破手機現在就是塊板磚。」

  眾分享者聞言,更覺此女可笑,毫無威脅:「連城外的基本常識都沒有,她肯定不是御守!」「大哥,動手吧!」

  靈依這才猛然想起,在織緣世界,只有七大主城之內才有青燈塔的信號覆蓋,且使用複雜的機械設備,須在七城特殊結界內。

  玄不虛覺得穿鞋時間差不多了,便轉身返回,看見這麼多人圍住靈依,「怎麼了老師?發生什麼事了?」

  分享者中的小安忽然看清了玄不虛的臉,借著逐漸黯淡的天光,辨認片刻,急忙一把拉住正要伸手去抓靈依的樂業,聲音都變了調:「等等!大哥!等等!是、是白天跟著我們馬車一起回村的那位小兄弟!」

  樂業被猛地一拉,動作一滯,順著小安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仔細看向走來的玄不虛。當那張清秀而淡定的臉完全映入眼帘時,他渾身一震,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真、真是他!」

  小安心生怯意,聲音發顫地低聲道:「樂哥,他、他剛才喊了『老師』……那……那眼前這位不會真是……風御大人吧?」這個猜測讓他腿肚子都開始轉筋。

  若這女孩身份為真……他們剛才不僅言語侮辱、意圖搶劫,甚至還想……樂業不敢再想下去,額頭瞬間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還好沒來得及動手動腳。否則真幹了點什麼,整個東方村恐怕都得被盛怒的御守犁平十幾遍。當然,現在是有秩序的時代,講究規則法律,御守不會傷害普通人。但村子被「犁」一遍的下場恐怕免不了——噢,是讓全村人親手拿著犁把地從頭到尾犁一遍。

  細想之下,樂業內心驚恐萬分,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完了完了…這下闖下大禍了,得罪的真是御守?要不…要不我們趕緊磕頭賠罪,再把他們恭恭敬敬請回村里,設宴款待,盡力彌補吧?」

  這五個分享者,正是東方村的村民,其中的安居和樂業,就是白天在城門口與玄不虛碰頭、並與他同乘雙角獸馬車回村的人。玄不虛當時還暗自吐槽過他們這「一半僧一半道」的奇葩穿衣品味。

  此刻,玄不虛緩步走來,身上那件由靈依規則力凝聚的「風之外衣」尚未完全消散,周身依舊有淡淡的清風流轉。

  他平靜的目光掃過眼前這五個面色瞬息萬變的村民,在那兩張熟悉的臉上稍作停留,最終落回樂業身上,開口問道:

  「幾位,」他目光掃過幾人瞬間煞白的臉,「方才我好像聽到,有人要給我們風御大人……找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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