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堂姐們
經過數日不輟的苦練，玄不虛不是那個會將水瓢精準拍在自己臉上的狼狽新手。他對素靈的引導雖仍顯稚嫩，但已初具章法。
「嗯，用素靈精細控制肌肉發收的基礎，算是勉強過關了。」玄靈依環抱雙臂，切換至「嚴師」模式的她，氣質顯得專業。「接下來，試試我為你規劃的『幻想投影』進階應用。」
玄不虛的專屬規則術【幻想投影】，其基礎能力是在短時間內獲得所觸碰之物的核心屬性，例如觸摸鋼鐵，便能獲得鋼鐵般的硬度和強度。而在玄靈依的針對性指導下，他正嘗試觸及更深層的開發：
若能觸碰到規則術使用者貼身的、承載其力量印記的親密物品，他便有機會在極短時間內，投影並復現物品原主人的部分規則術。
若能成功復現哪怕一種御守級別的規則術，他便真正擁有了與那些強者周旋的、出其不意的資本。
「接住。」玄靈依將自己的貼身摺扇扔了過去，那扇骨溫潤，顯然常年伴其左右。玄不虛穩穩接住，屏息凝神，感受著摺扇上殘留的、屬於玄靈依的素靈波動，低喝一聲：「幻想投影，規來——風擒。」
霎時間，院內氣流應聲而動，那兩桶水被無形的風穩穩捲起，輕柔地壓在他的右小臂之上。
「風刃。」他左手並指如刀，一道細微卻精準凝練的風刃射出，切斷了繩索。在水桶墜落的瞬間，他雙手迅疾探出提住桶梁，同時用手背穩穩接住了下落的木瓢。
儘管桶中和瓢內的水仍因控制不夠圓融而灑出小半，但整個過程的框架、節奏與穩定性，與他最初的狼狽已是天壤之別。他對素靈的控制力，有了肉眼可見的飛躍。
「很好，形已具，神漸凝。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玄靈依說著，漫步走進一旁生機盎然的花圃。
她腳步所至，如同驚擾了一場靜謐的幻夢，無數色彩絢麗的蝴蝶翩然驚起，如同被無形之手拋灑出的繽紛花瓣，在空中織成流動的錦緞。
「用『風縛』，困住它們。」
玄不虛聞言卻微微蹙眉，「老師，怎麼總是這些…小場面？學會困住這些脆弱的蝴蝶，就能讓我有資格接近御守級規者？這種技巧，連打贏那個閆霍都做不到吧。」
玄靈依瞥了他一眼，「心有猛虎，細嗅薔薇。你的規則術潛力巨大，關鍵在於提升掌控力的『下限』，而非盲目追求破壞力的『上限』。精準，遠比狂暴更難。開始。」
「風縛！」玄不虛依言發動規則術。然而，意念與素靈的輸出未能達成完美同步，氣流驟然變得猛烈、笨拙。蝴蝶們瞬間被狂暴紊亂的氣流卷得四散甩飛，脆弱的身軀在空中折翼，失去生機，簌簌落下，如同凋零的花瓣。
這並非他本意。想像中柔和的氣流囚籠，與實際施展出的效果，差距巨大。
「啊呀！」玄靈依立刻發出誇張的痛惜聲，「你也太殘忍了吧，小蝴蝶們怎麼得罪你了？它們只是在你面前飛而已。」她邊說邊若無其事地走向另一片開得正盛的花圃，纖足輕點，再次驚起一群斑斕的蝶影。
「看好了，『風縛』該是這樣用的。」
她話音落下，甚至未見她有何明顯抬手指訣的動作，所有飛舞的蝴蝶仿佛瞬間撞入了一片無形的、極度粘稠的空氣之中。它們被定格在原本的位置，翅膀仍在安然地、甚至帶著幾分愜意地扇動著，卻被一股無處不在、無比柔和而精準的氣流囚於方寸之間，無法脫離飛向更遠處，亦未因力量的擠壓而傷及分毫鱗粉。
玄不虛心中雖因失敗而湧起不甘，但更多的卻是對這股舉重若輕力量的震驚。他忽然念頭一閃，帶著幾分訓練帶來的疲憊和玩笑，脫口而出：「老師，咱們這算不算虐待動物？這要是被城裡的保安隊或者動物保護協會看見了……」
玄靈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戲謔而自信的笑容，語氣帶著御守獨有的傲然：「那就讓他們都來看好了。我想，目前訊兮城內，還沒人有資格對我『執法』。」
她雙手優雅地於身前交錯變換，如同在虛空中撥動琴弦。周身氣流隨之起舞，盈滿庭院，卻靈巧地繞開所有花草葉片。更多的彩蝶被這活躍的風素靈激起，加入這場舞蹈。
在她對風精妙入微的操控下，群蝶隨著氣流在他們頭頂組合出各種繁複而優美的圖案，時如旋轉的星雲，時如綻放的花朵。那柔和的風如同最溫柔的牢籠，同時也是最堅實的庇護，其中的每隻蝴蝶都在徒勞卻安然地撲騰著翅膀，構成一幅動態的奇異美景。
玄不虛原本心中還有些許嘀咕，練這些看似沒有直接殺傷力的精細控制，在生死搏殺中有何大用？一力降十會不好嗎？
此刻恍然。
至少……很好看。
而這份「好看」背後所代表的控制力，或許正是他目前最缺乏的基石——素靈量不夠，就更需要精準；力量不足時，技巧便是倍增器。
他沉下心來，再次嘗試。
一次，兩次，三次……
蝶翼破碎的聲音逐漸減少，空氣中紊亂的氣流漸趨平順。雖然距離玄靈依那種「蝶舞不驚」的境界仍遙不可及，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對素靈輸出「量」與「質」的把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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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時光，在白日靈依有針對性的、不斷變換花樣的訓練，與晚間女神醫以銀針電芒行針、固本培元的雙重作用下，飛速流逝。
玄不虛的進步神速。
無論是身體素質、素靈儲量還是控制技巧，幾乎已達到一名合格「中規者」的標準。加上他特殊的規則術【幻想投影】的獨特機制與高上限，在特定條件下，甚至可以短暫觸及「上規」乃至御守級的邊緣。
這日清晨，他照舊來到院中，調整呼吸，感受著體內比半月前充沛、順暢了許多的素靈流轉，準備迎接新一天的訓練。
然而，院中寂靜。
玄靈依的身影遲遲未現。
正疑惑間，院門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一個身著俏麗粉裙、可愛得如同精緻人偶的女孩蹦跳著進來。這次他看得真切，正是當日將他從閆霍手下救出的那位，「萌守」靈玲。
「萌守大人？」玄不虛連忙收斂氣息，恭敬行禮。
「哎呀呀~」靈玲蹦跳著湊近，歪著頭，臉上洋溢著甜美無害、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不訓練，偷懶被我抓到了吧？傻站在這裡發呆哦。」
「我在等風御大人。」玄不虛老實回答，對這位外表極具欺騙性的御守，他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小依依嘛，」靈玲擺擺手，語氣輕快，「她給你準備入學『禮物』去了，回學園都市咯~」她的語氣忽然帶上一點誇張的委屈，嘟起嘴：「怎麼？難道我的人氣還比不過那個訓練起來兇巴巴、一點都不溫柔的她嗎？好傷心哦~」
玄不虛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未能當面向那位嚴師好好告別。但想來日後若真能進入學園都市，總有再見之日。「今日是萌守大人指導我嗎？」
「別叫得那麼生分嘛！」靈玲擺擺手，笑容愈發甜美可愛，「叫靈玲姐就好~小依依應該跟你提過，我們打算推薦你入學【天命御守班】的事了吧？」
她頓了頓，話鋒微妙一轉。
伸出一根纖纖玉指，在他面前搖了搖。
「不過呢~就算有我們兩位御守聯名推薦，如果候選人本人沒有足夠『亮眼』的事跡作為支撐，也是很——難通過的哦。」她拖長了「很」字的音調，「學園都市，可是很看重『實績』的。」
「這我知道。」玄不虛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這是他面前最現實、最緊迫的門檻。沒有足以服眾的功績，御守的推薦信也只是一張好看的紙。
「知道就好辦啦！」靈玲雙手合十，笑得像只發現了蜂蜜的小熊，純真無邪中又帶著點不懷好意，「正好呢，現在有幾件『小事』，既適合作為你的『實績』，又似乎……非你不可。」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誘哄與考驗交織的微妙語氣：
「就讓姐姐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和本事吧？通不過的話，即便我們是你堂姐，推薦信也還是會……『咻』地一下消失的哦~」
她做了個「飛走」的手勢。
玄不虛心中微動。
玄不虛心中微動。他實在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事，連御守都束手無策或不便親自出手，卻偏偏認定非他這個「新塵民」不可？
他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他進不了【天命班】，就得去雪國服刑；入了【天命班】，順利畢業就能成為御守，老鄉們也能獲得更好的安置與庇佑。
而從更廣闊的視角看，這同樣是慕容無敵推動的訊兮城結界擴大計劃中的關鍵一環，需要他需要成為一個「榜樣」，一個「英雄」。
一切暗流，正隨著他的成長而悄然涌動。
先等等再涌動……
她剛才最後說了什麼？
「堂姐？！！？」玄不虛猛地抬頭，表情像是被一道細微的閃電輕輕劈了一下，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
「咦？小靈依沒跟你說嗎？」靈玲歪著頭，纖指輕點下巴，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無辜驚訝模樣，眼底卻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狡黠光芒，「也難怪，你還沒見到玄正，你在這世上，還有三個如花似玉的堂姐哦。」
她輕輕「哼」了一聲，隨手撩了下鬢角的髮絲，語氣帶著些許對玄靈依的「埋怨」：「這個靈依，真是太不靠譜了！光顧著訓練，連這麼重要的正事都忘了跟你說。」
她向前湊近幾分，笑容依舊甜美，話語卻帶著鼓勵與鞭策，「你不想依靠玄正，沒關係。他確實虧欠你良多。」
「但我們這些做堂姐的，可不欠你什麼哦。」
她的眼神認真起來：
「所以，你得好好努力，拿出真本事來，才能獲得我們的認可——明白嗎？」
玄不虛怔在原地，如果她們是我表姐，那看來她們和女神醫應該都不是明笙了，可以放心的接觸了。
玄不虛神色很是高興。
靈玲笑了。
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實的、屬於「家人」的暖意。
「很好。那第一件『小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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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燈塔，慕容無敵的起居室。
夜色已深。慕容無敵眉峰緊鎖，面對窗外那片繁華的城池燈火，愁緒難解。一雙手臂溫柔而堅定地從身後環住他寬闊的胸膛，妻子蒼花將臉頰輕貼在他堅實的背脊上，帶來一絲慰藉的暖意。
「還在為白日裡，那些行會正民的態度煩心？」蒼花的聲音輕柔似水，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這幾日，慕容無敵放下御守的身段，親自遊說各大公會與商會的負責人，詳細闡述結界擴大對訊兮城長遠發展的益處——更多土地、更均衡的資源、更穩定的社會結構。
卻未曾想，那些平日對他恭敬有加的正民代表們，態度出奇地一致。
尊敬他，感謝他的考量，但無人明確贊同。
理由無非是：結界不穩定風險、塵民秩序難管、正民資源被稀釋、傳統格局被打破……冠冕堂皇之下，是根深蒂固的利益割據與階層優越感。
「嗯，」慕容無敵嘆了口氣，寬厚的肩膀微微下沉，「難辦啊。這些正民，目光短淺，只盯著自己碗裡的一畝三分地。」
他甚至未曾注意到——
窗外，一架不起眼的、摺疊精巧的白色紙飛機，正藉助夜風的掩護與某種精妙的素靈操控，悄無聲息地滑過塔身，懸停在起居室窗外不遠處的陰影中。
紙翼微顫，仿佛在聆聽。
蒼花不解道：「這部分正民已經這麼有錢了，為啥還這麼貪得無厭，不肯放手。」
慕容無敵道：「當他們有一千個金幣的時候，已經可以衣食無憂了，享受能享受到的一切，但是當他們有一萬金幣的時候，錢基本集中在他們手裡，塵民才會聽話，他們的取樂方式會從物質變為欺負人為樂。」
「唉，」蒼花柔聲道：「既然自上而下的說服此路難通，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
她鬆開手臂，走到丈夫身側，望向窗外燈火。
「採用更『公平』的方式——暫時擱置正民的意見，舉行一次全城公投如何？讓正民與塵民，都參與進來。」
她轉身，眼眸在夜色中閃著理性的光：
「名義上，塵民亦是訊兮城的一份子，有投票權。我們要做的，是代表『大多數』的意願。」
慕容無敵搖頭，「道理不錯，少數服從多數。但正民與塵民人數幾乎相當，塵民之中對結界擴大也未必全然支持，地下那些依靠混亂牟利的幫派、賭坊，第一個就會反對，這部分還得看玄不虛發力了。」
他頓了頓：「一旦投票失敗，我們就再無理由和藉口推動此事了。計劃將徹底擱淺。」
「我們可以為此『規則』打個合理的補丁。」蒼花微微一笑，「譬如，每一位御守的票權，因其重要性，可依法折算為一萬票。想必無人敢公開質疑這『影響力』的公平折算。」
她看向丈夫：
「如此，我們只需確保御守內部意見統一，便占據了絕對的票數優勢。投票，不過是走個過場，給正民一個『民主』的體面罷了。」
「妙啊！」慕容無敵豁然開朗，心中塊壘頓消，一把將妻子擁入懷中，「我的好妻子，如此，我們便從這看似公平的遊戲規則中，找到了致勝的鑰匙！」
蒼花依偎在他懷裡，繼續完善計劃：「接下來，只需等待靈玲妹妹那邊，利用玄不虛之事將地下世界的輿論造勢起來。」
「我們可以藉此機會，大力宣傳那位『塵民英雄』玄不虛勇於改變地下城陋習的事跡。順勢就將公投的日子定下來，把風聲放出去，引導眾意。」
「好！就依此計行事！」慕容無敵雄心再起，仿佛已看到計劃成功的曙光，「時辰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他擁著妻子走向內室。
並未察覺，塔底的陰影仿佛比剛才更加濃重了幾分。
那架看似漫無目的、即將墜落的紙飛機，如同被一隻無形而精準的手牽引著，划過一道違背常理的優美弧線，悄然投入塔底陰影中，一個倚靠在牆邊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手中。
來人一身裝扮華麗得如同從盛大戲劇中走出的主角，服飾細節考究，臉上帶著半截面具，正是訊兮城以神秘和詭辯著稱的【戲守】——戲法師。
他優雅地展開紙飛機，其上原本空白的頁面，在接觸到他指尖微不可察的素靈波動後，赫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塔頂起居室內，慕容無敵與蒼花對話的完整實錄，一字不差。
「呵…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戲法師的低語在陰影中響起，帶著一絲玩味而冰冷的嘲弄，「想用這種看似『公平』的民主遊戲，來繞過百年來的正民優待？慕容無敵，蒼花……你們未免，也太小看『規則』的韌性了，不會讓你們如意的。」
自言自語間，他掏出一張薄如蟬翼、泛著幽藍光澤的卡片狀通訊器，將其貼近耳邊，一道微光亮起，接通了。
「沈明，你和那個什麼所長…『康復』的進展如何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冷漠。
通訊器那頭，首先傳來的是一陣黏稠的、仿佛血肉蠕動的窸窣聲，混雜著壓抑的、非人的低吼。
過了幾秒，才有一個因極度激動而扭曲變形的聲音響起：
「戲……戲守大人……姬董事長帶來的恩賜……讓我，煥然一新……」是沈明的聲音。
背景音里，隱約傳來某種令人不安的骨骼錯動聲、液體滴落聲，以及細微的嘶鳴。「我感受到了……全新的生命形態在體內甦醒……如此，我們便有資格加入了？」
「我們『進化』得非常順利，」錢所長的聲音插入，冷靜中壓抑著近乎瘋狂的狂熱，「這就是異世界基因技術的贈禮……我迫不及待，想要向玄不虛，展示這份『驚喜』，並討回公道了。」
「蠢貨，通訊頻道里不要使用敏感詞，會被章九的『諦聽』系統監測到的。」聽到「進化」二字，戲法師帶著命令的口吻：「去三號地下交易所、或者清樓、賭場都可以，向負責人提我的名號，他們會幫你們在地下藏好的，後面等我用『白鴿』聯繫你們。保持靜默，等待登場時機。」
而這一切，尚未入局的玄不虛，還一無所知。
他只是在葬情塢的晨光中，聽著堂姐靈玲布置的「第一件小事」，並下定決心。
要將其完成得漂亮。
「嗯，用素靈精細控制肌肉發收的基礎，算是勉強過關了。」玄靈依環抱雙臂，切換至「嚴師」模式的她，氣質顯得專業。「接下來，試試我為你規劃的『幻想投影』進階應用。」
玄不虛的專屬規則術【幻想投影】，其基礎能力是在短時間內獲得所觸碰之物的核心屬性，例如觸摸鋼鐵，便能獲得鋼鐵般的硬度和強度。而在玄靈依的針對性指導下，他正嘗試觸及更深層的開發：
若能觸碰到規則術使用者貼身的、承載其力量印記的親密物品，他便有機會在極短時間內，投影並復現物品原主人的部分規則術。
若能成功復現哪怕一種御守級別的規則術，他便真正擁有了與那些強者周旋的、出其不意的資本。
「接住。」玄靈依將自己的貼身摺扇扔了過去，那扇骨溫潤，顯然常年伴其左右。玄不虛穩穩接住，屏息凝神，感受著摺扇上殘留的、屬於玄靈依的素靈波動，低喝一聲：「幻想投影，規來——風擒。」
霎時間，院內氣流應聲而動，那兩桶水被無形的風穩穩捲起，輕柔地壓在他的右小臂之上。
「風刃。」他左手並指如刀，一道細微卻精準凝練的風刃射出，切斷了繩索。在水桶墜落的瞬間，他雙手迅疾探出提住桶梁，同時用手背穩穩接住了下落的木瓢。
儘管桶中和瓢內的水仍因控制不夠圓融而灑出小半，但整個過程的框架、節奏與穩定性，與他最初的狼狽已是天壤之別。他對素靈的控制力，有了肉眼可見的飛躍。
「很好，形已具，神漸凝。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玄靈依說著，漫步走進一旁生機盎然的花圃。
她腳步所至，如同驚擾了一場靜謐的幻夢，無數色彩絢麗的蝴蝶翩然驚起，如同被無形之手拋灑出的繽紛花瓣，在空中織成流動的錦緞。
「用『風縛』，困住它們。」
玄不虛聞言卻微微蹙眉，「老師，怎麼總是這些…小場面？學會困住這些脆弱的蝴蝶，就能讓我有資格接近御守級規者？這種技巧，連打贏那個閆霍都做不到吧。」
玄靈依瞥了他一眼，「心有猛虎，細嗅薔薇。你的規則術潛力巨大，關鍵在於提升掌控力的『下限』，而非盲目追求破壞力的『上限』。精準，遠比狂暴更難。開始。」
「風縛！」玄不虛依言發動規則術。然而，意念與素靈的輸出未能達成完美同步，氣流驟然變得猛烈、笨拙。蝴蝶們瞬間被狂暴紊亂的氣流卷得四散甩飛，脆弱的身軀在空中折翼，失去生機，簌簌落下，如同凋零的花瓣。
這並非他本意。想像中柔和的氣流囚籠，與實際施展出的效果，差距巨大。
「啊呀！」玄靈依立刻發出誇張的痛惜聲，「你也太殘忍了吧，小蝴蝶們怎麼得罪你了？它們只是在你面前飛而已。」她邊說邊若無其事地走向另一片開得正盛的花圃，纖足輕點，再次驚起一群斑斕的蝶影。
「看好了，『風縛』該是這樣用的。」
她話音落下，甚至未見她有何明顯抬手指訣的動作，所有飛舞的蝴蝶仿佛瞬間撞入了一片無形的、極度粘稠的空氣之中。它們被定格在原本的位置，翅膀仍在安然地、甚至帶著幾分愜意地扇動著，卻被一股無處不在、無比柔和而精準的氣流囚於方寸之間，無法脫離飛向更遠處，亦未因力量的擠壓而傷及分毫鱗粉。
玄不虛心中雖因失敗而湧起不甘，但更多的卻是對這股舉重若輕力量的震驚。他忽然念頭一閃，帶著幾分訓練帶來的疲憊和玩笑，脫口而出：「老師，咱們這算不算虐待動物？這要是被城裡的保安隊或者動物保護協會看見了……」
玄靈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戲謔而自信的笑容，語氣帶著御守獨有的傲然：「那就讓他們都來看好了。我想，目前訊兮城內，還沒人有資格對我『執法』。」
她雙手優雅地於身前交錯變換，如同在虛空中撥動琴弦。周身氣流隨之起舞，盈滿庭院，卻靈巧地繞開所有花草葉片。更多的彩蝶被這活躍的風素靈激起，加入這場舞蹈。
在她對風精妙入微的操控下，群蝶隨著氣流在他們頭頂組合出各種繁複而優美的圖案，時如旋轉的星雲，時如綻放的花朵。那柔和的風如同最溫柔的牢籠，同時也是最堅實的庇護，其中的每隻蝴蝶都在徒勞卻安然地撲騰著翅膀，構成一幅動態的奇異美景。
玄不虛原本心中還有些許嘀咕，練這些看似沒有直接殺傷力的精細控制，在生死搏殺中有何大用？一力降十會不好嗎？
此刻恍然。
至少……很好看。
而這份「好看」背後所代表的控制力，或許正是他目前最缺乏的基石——素靈量不夠，就更需要精準；力量不足時，技巧便是倍增器。
他沉下心來，再次嘗試。
一次，兩次，三次……
蝶翼破碎的聲音逐漸減少，空氣中紊亂的氣流漸趨平順。雖然距離玄靈依那種「蝶舞不驚」的境界仍遙不可及，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對素靈輸出「量」與「質」的把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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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時光，在白日靈依有針對性的、不斷變換花樣的訓練，與晚間女神醫以銀針電芒行針、固本培元的雙重作用下，飛速流逝。
玄不虛的進步神速。
無論是身體素質、素靈儲量還是控制技巧，幾乎已達到一名合格「中規者」的標準。加上他特殊的規則術【幻想投影】的獨特機制與高上限，在特定條件下，甚至可以短暫觸及「上規」乃至御守級的邊緣。
這日清晨，他照舊來到院中，調整呼吸，感受著體內比半月前充沛、順暢了許多的素靈流轉，準備迎接新一天的訓練。
然而，院中寂靜。
玄靈依的身影遲遲未現。
正疑惑間，院門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一個身著俏麗粉裙、可愛得如同精緻人偶的女孩蹦跳著進來。這次他看得真切，正是當日將他從閆霍手下救出的那位，「萌守」靈玲。
「萌守大人？」玄不虛連忙收斂氣息，恭敬行禮。
「哎呀呀~」靈玲蹦跳著湊近，歪著頭，臉上洋溢著甜美無害、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不訓練，偷懶被我抓到了吧？傻站在這裡發呆哦。」
「我在等風御大人。」玄不虛老實回答，對這位外表極具欺騙性的御守，他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小依依嘛，」靈玲擺擺手，語氣輕快，「她給你準備入學『禮物』去了，回學園都市咯~」她的語氣忽然帶上一點誇張的委屈，嘟起嘴：「怎麼？難道我的人氣還比不過那個訓練起來兇巴巴、一點都不溫柔的她嗎？好傷心哦~」
玄不虛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未能當面向那位嚴師好好告別。但想來日後若真能進入學園都市，總有再見之日。「今日是萌守大人指導我嗎？」
「別叫得那麼生分嘛！」靈玲擺擺手，笑容愈發甜美可愛，「叫靈玲姐就好~小依依應該跟你提過，我們打算推薦你入學【天命御守班】的事了吧？」
她頓了頓，話鋒微妙一轉。
伸出一根纖纖玉指，在他面前搖了搖。
「不過呢~就算有我們兩位御守聯名推薦，如果候選人本人沒有足夠『亮眼』的事跡作為支撐，也是很——難通過的哦。」她拖長了「很」字的音調，「學園都市，可是很看重『實績』的。」
「這我知道。」玄不虛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這是他面前最現實、最緊迫的門檻。沒有足以服眾的功績，御守的推薦信也只是一張好看的紙。
「知道就好辦啦！」靈玲雙手合十，笑得像只發現了蜂蜜的小熊，純真無邪中又帶著點不懷好意，「正好呢，現在有幾件『小事』，既適合作為你的『實績』，又似乎……非你不可。」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誘哄與考驗交織的微妙語氣：
「就讓姐姐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和本事吧？通不過的話，即便我們是你堂姐，推薦信也還是會……『咻』地一下消失的哦~」
她做了個「飛走」的手勢。
玄不虛心中微動。
玄不虛心中微動。他實在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事，連御守都束手無策或不便親自出手，卻偏偏認定非他這個「新塵民」不可？
他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他進不了【天命班】，就得去雪國服刑；入了【天命班】，順利畢業就能成為御守，老鄉們也能獲得更好的安置與庇佑。
而從更廣闊的視角看，這同樣是慕容無敵推動的訊兮城結界擴大計劃中的關鍵一環，需要他需要成為一個「榜樣」，一個「英雄」。
一切暗流，正隨著他的成長而悄然涌動。
先等等再涌動……
她剛才最後說了什麼？
「堂姐？！！？」玄不虛猛地抬頭，表情像是被一道細微的閃電輕輕劈了一下，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
「咦？小靈依沒跟你說嗎？」靈玲歪著頭，纖指輕點下巴，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無辜驚訝模樣，眼底卻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狡黠光芒，「也難怪，你還沒見到玄正，你在這世上，還有三個如花似玉的堂姐哦。」
她輕輕「哼」了一聲，隨手撩了下鬢角的髮絲，語氣帶著些許對玄靈依的「埋怨」：「這個靈依，真是太不靠譜了！光顧著訓練，連這麼重要的正事都忘了跟你說。」
她向前湊近幾分，笑容依舊甜美，話語卻帶著鼓勵與鞭策，「你不想依靠玄正，沒關係。他確實虧欠你良多。」
「但我們這些做堂姐的，可不欠你什麼哦。」
她的眼神認真起來：
「所以，你得好好努力，拿出真本事來，才能獲得我們的認可——明白嗎？」
玄不虛怔在原地，如果她們是我表姐，那看來她們和女神醫應該都不是明笙了，可以放心的接觸了。
玄不虛神色很是高興。
靈玲笑了。
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實的、屬於「家人」的暖意。
「很好。那第一件『小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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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燈塔，慕容無敵的起居室。
夜色已深。慕容無敵眉峰緊鎖，面對窗外那片繁華的城池燈火，愁緒難解。一雙手臂溫柔而堅定地從身後環住他寬闊的胸膛，妻子蒼花將臉頰輕貼在他堅實的背脊上，帶來一絲慰藉的暖意。
「還在為白日裡，那些行會正民的態度煩心？」蒼花的聲音輕柔似水，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這幾日，慕容無敵放下御守的身段，親自遊說各大公會與商會的負責人，詳細闡述結界擴大對訊兮城長遠發展的益處——更多土地、更均衡的資源、更穩定的社會結構。
卻未曾想，那些平日對他恭敬有加的正民代表們，態度出奇地一致。
尊敬他，感謝他的考量，但無人明確贊同。
理由無非是：結界不穩定風險、塵民秩序難管、正民資源被稀釋、傳統格局被打破……冠冕堂皇之下，是根深蒂固的利益割據與階層優越感。
「嗯，」慕容無敵嘆了口氣，寬厚的肩膀微微下沉，「難辦啊。這些正民，目光短淺，只盯著自己碗裡的一畝三分地。」
他甚至未曾注意到——
窗外，一架不起眼的、摺疊精巧的白色紙飛機，正藉助夜風的掩護與某種精妙的素靈操控，悄無聲息地滑過塔身，懸停在起居室窗外不遠處的陰影中。
紙翼微顫，仿佛在聆聽。
蒼花不解道：「這部分正民已經這麼有錢了，為啥還這麼貪得無厭，不肯放手。」
慕容無敵道：「當他們有一千個金幣的時候，已經可以衣食無憂了，享受能享受到的一切，但是當他們有一萬金幣的時候，錢基本集中在他們手裡，塵民才會聽話，他們的取樂方式會從物質變為欺負人為樂。」
「唉，」蒼花柔聲道：「既然自上而下的說服此路難通，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
她鬆開手臂，走到丈夫身側，望向窗外燈火。
「採用更『公平』的方式——暫時擱置正民的意見，舉行一次全城公投如何？讓正民與塵民，都參與進來。」
她轉身，眼眸在夜色中閃著理性的光：
「名義上，塵民亦是訊兮城的一份子，有投票權。我們要做的，是代表『大多數』的意願。」
慕容無敵搖頭，「道理不錯，少數服從多數。但正民與塵民人數幾乎相當，塵民之中對結界擴大也未必全然支持，地下那些依靠混亂牟利的幫派、賭坊，第一個就會反對，這部分還得看玄不虛發力了。」
他頓了頓：「一旦投票失敗，我們就再無理由和藉口推動此事了。計劃將徹底擱淺。」
「我們可以為此『規則』打個合理的補丁。」蒼花微微一笑，「譬如，每一位御守的票權，因其重要性，可依法折算為一萬票。想必無人敢公開質疑這『影響力』的公平折算。」
她看向丈夫：
「如此，我們只需確保御守內部意見統一，便占據了絕對的票數優勢。投票，不過是走個過場，給正民一個『民主』的體面罷了。」
「妙啊！」慕容無敵豁然開朗，心中塊壘頓消，一把將妻子擁入懷中，「我的好妻子，如此，我們便從這看似公平的遊戲規則中，找到了致勝的鑰匙！」
蒼花依偎在他懷裡，繼續完善計劃：「接下來，只需等待靈玲妹妹那邊，利用玄不虛之事將地下世界的輿論造勢起來。」
「我們可以藉此機會，大力宣傳那位『塵民英雄』玄不虛勇於改變地下城陋習的事跡。順勢就將公投的日子定下來，把風聲放出去，引導眾意。」
「好！就依此計行事！」慕容無敵雄心再起，仿佛已看到計劃成功的曙光，「時辰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他擁著妻子走向內室。
並未察覺，塔底的陰影仿佛比剛才更加濃重了幾分。
那架看似漫無目的、即將墜落的紙飛機，如同被一隻無形而精準的手牽引著，划過一道違背常理的優美弧線，悄然投入塔底陰影中，一個倚靠在牆邊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手中。
來人一身裝扮華麗得如同從盛大戲劇中走出的主角，服飾細節考究，臉上帶著半截面具，正是訊兮城以神秘和詭辯著稱的【戲守】——戲法師。
他優雅地展開紙飛機，其上原本空白的頁面，在接觸到他指尖微不可察的素靈波動後，赫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塔頂起居室內，慕容無敵與蒼花對話的完整實錄，一字不差。
「呵…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戲法師的低語在陰影中響起，帶著一絲玩味而冰冷的嘲弄，「想用這種看似『公平』的民主遊戲，來繞過百年來的正民優待？慕容無敵，蒼花……你們未免，也太小看『規則』的韌性了，不會讓你們如意的。」
自言自語間，他掏出一張薄如蟬翼、泛著幽藍光澤的卡片狀通訊器，將其貼近耳邊，一道微光亮起，接通了。
「沈明，你和那個什麼所長…『康復』的進展如何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冷漠。
通訊器那頭，首先傳來的是一陣黏稠的、仿佛血肉蠕動的窸窣聲，混雜著壓抑的、非人的低吼。
過了幾秒，才有一個因極度激動而扭曲變形的聲音響起：
「戲……戲守大人……姬董事長帶來的恩賜……讓我，煥然一新……」是沈明的聲音。
背景音里，隱約傳來某種令人不安的骨骼錯動聲、液體滴落聲，以及細微的嘶鳴。「我感受到了……全新的生命形態在體內甦醒……如此，我們便有資格加入了？」
「我們『進化』得非常順利，」錢所長的聲音插入，冷靜中壓抑著近乎瘋狂的狂熱，「這就是異世界基因技術的贈禮……我迫不及待，想要向玄不虛，展示這份『驚喜』，並討回公道了。」
「蠢貨，通訊頻道里不要使用敏感詞，會被章九的『諦聽』系統監測到的。」聽到「進化」二字，戲法師帶著命令的口吻：「去三號地下交易所、或者清樓、賭場都可以，向負責人提我的名號，他們會幫你們在地下藏好的，後面等我用『白鴿』聯繫你們。保持靜默，等待登場時機。」
而這一切，尚未入局的玄不虛，還一無所知。
他只是在葬情塢的晨光中，聽著堂姐靈玲布置的「第一件小事」，並下定決心。
要將其完成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