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眼淚就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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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拿起一雙乾淨的竹筷,手腕一轉。

  雪白的玉梅糕落在白瓷碟里,梅花紋理精緻小巧。

  小碟被推到趙德柱手邊。

  「嘗嘗。」

  趙德柱蹭了蹭手,雙手捧起碟子,小心翼翼地捏起糕點,咬了一小口。

  牙齒剛一碰,那層薄薄的糯米皮就破了,松子仁的木香混著奶酥,順著舌尖就化了。

  甜的恰到好處,一點都不齁,還有股子清香味直衝腦門,趙德柱咽了口唾沫,細細抿著,生怕糟蹋了這精細玩意兒。

  咽下後,他呆愣在原地,半晌才長出一口氣,「我去……」

  「沈爺,您這手藝真是太絕了!」趙德柱兩眼放光,「您說,這得定多少錢合適?三毛?」

  沈硯扯過一條乾爽的白毛巾,擦淨手後隨手搭在椅背上。

  「五毛,外加一兩糧票。」

  後廚里,正分吃半塊糕點的楊文學等人全愣住了。

  五毛錢外加糧票?這價碼,擱以前八大樓那也是天價了!

  趙德柱也直嘬牙花子,「沈爺,這價是不是太頂了?現在的光景,可沒幾個人捨得花五毛錢吃一塊點心,還搭糧票。」

  「嫌貴的,就不是這道點心的主顧。」

  沈硯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開浮沫,喝了口熱茶。

  「四九城裡,手裡攥著高額定息的遺老遺少、大資本家多的是。」

  「他們缺的不是錢,是面子,是能拿得出手、彰顯身份的稀罕物。」

  沈硯屈指,敲了敲案板。

  「每天只做五十塊,多一塊都不賣。」

  「精美的木食盒,裡頭在墊上防潮的油紙,然後才把糕點裝進去,這叫精品!」

  趙德柱稍微一尋思,猛地一拍大腿,「還是沈爺高啊!我這就去前頭掛水牌,明日開售!」

  福源祥這邊生意蒸蒸日上。

  而另一邊,紅星軋鋼廠,一車間。

  重型鍛壓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車間裡滿是機油和鐵鏽味。

  秦淮茹站在三號工具機前。

  她連夜把深藍色的工裝收了腰線,寬大的褲腿也改窄了,在一群灰頭土臉的男工里,這身段扎眼得很。

  地上橫著一個三四十斤重的鑄鐵齒輪毛坯。

  她沒戴勞保手套,手指直接摳住粗糙的鐵邊,嘴唇一咬,腰部用力,試圖將毛坯搬上工具機。

  但毛坯太重,她身子突然一晃,手腕脫力。

  「哐當!」

  齒輪重重砸回地面。

  手背上立刻滲出幾道血絲,秦淮茹疼得抽了口氣,捂住被蹭破的手背,她沒喊疼,也沒擦。

  就這麼頂著滿手油污和血絲,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

  斜對面,年輕鉗工大劉和小李早就偷瞄半天了,見秦淮茹抹眼淚,大劉把銼刀一扔,大步跨了過去。

  「嫂子,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哪能搬這個!」

  大劉彎腰摳住齒輪邊緣,悶哼一聲挪到旁邊,低頭一看她的手:「哎喲,皮都破了!你怎麼連個手套都不戴?」

  秦淮茹趕緊把手往身後藏,肩膀縮得更緊了。

  「沒……沒事。」她聲音帶著濃重鼻音,細若遊絲,「師傅說,學徒工就得吃苦,手套是公家財產,不能隨便糟蹋……我幹活慢,怕師傅罵。」

  小李也端著半盒冒熱氣的開水跑過來,強行塞進她手裡。

  「易師傅也太嚴了吧!你一個女人家,剛頂崗幾天,哪能跟我們大老爺們比力氣?」

  「嫂子,你先暖暖手,這活我們哥倆包了!」

  秦淮茹雙手捧著溫熱的飯盒,緩緩抬頭,那雙桃花眼泛著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這怎麼好意思……東旭走得早,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家裡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到了廠里,師傅又規矩大,我笨手笨腳的,總挨訓。」

  她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一個感激的笑。

  「要不是兩位兄弟,我今天這任務肯定完不成,又要被扣工分了。」


  這簡單的幾句話,透著孤兒寡母的悽慘,又暗指了易中海的苛刻,聽得兩個年輕男工心裡直冒火。

  大劉聽得義憤填膺,袖子一捋。

  「嫂子你歇著!以後車間裡重活你都別管,招呼我一聲就行!」

  說著,大劉抱起沉重的齒輪,「砰」地砸在工具機卡盤上,小李麻利地拿扳手固定。

  車間過道那頭,易中海背著手,正溜達著巡視。

  大老遠看見大劉和小李圍在秦淮茹工具機邊,有說有笑,他臉一沉,眼睛眯了起來。

  他故意把重活分給秦淮茹,就是要壓她的性子,現在倒好,幾滴眼淚就把這倆小年輕勾搭過去了?這要是成了氣候,以後還怎麼拿捏她給養老鋪路?

  易中海快步走過去,重重咳嗽一聲。

  大劉和小李動作一頓。

  「幹什麼呢?都不用幹活了是不是?」易中海板著臉,拿出七級工的威風,手指直接戳向秦淮茹。

  「秦淮茹,你既然頂了賈東旭的崗,就得守廠里的規矩!」

  「別人都在出力,你倒好,在這投機取巧,指使別人替你幹活,你這是逃避勞動,你還有半點工人該有的本分作風嗎!」

  大帽子一扣,周圍工具機的工人紛紛看了過來。

  易中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當眾讓她沒臉,看以後誰還敢幫她。

  秦淮茹半句不辯。

  她只是咬著下唇,將沾著血絲的手往胸前一縮,肩膀止不住地發顫,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這副忍氣吞聲的受氣包模樣,頓時把兩個年輕人的火氣給拱了起來。

  「易師傅,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吧!」大劉憋不住了,「啪」地把扳手砸在工具機上。

  易中海怒視大劉:「劉強,你懂什麼!我這是教她規矩!嚴師出高徒!」

  大劉梗著脖子不退半步,指著秦淮茹的手背大聲嚷嚷。

  「易師傅,您是七級工,咱們敬您!」

  「可您看看秦姐的手!連副手套都沒有,硬搬三十斤的鐵疙瘩!」

  「您不管不問,上來就扣帽子!這事兒就是鬧到王主任那兒,也是我們哥倆見義勇為!」

  小李也跟著幫腔,聲音更大:「就是!秦姐一個月才十幾塊錢,還要養活一家老小,您作為師傅,不照顧徒弟遺孀就算了,還處處刁難,算哪門子嚴師?」

  車間裡安靜了幾秒,閒言碎語一句接一句地冒了出來。

  「大劉說得對啊,老易這事辦得不地道。」

  「賈東旭剛死,欺負一個寡婦算什麼本事。」

  「平時看著挺仁義,怎麼對徒弟媳婦這麼狠……」

  易中海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在一車間立了半輩子的「道德楷模」牌坊,被扒了個底兒掉。

  他指著大劉,嘴唇直哆嗦,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好,好得很!」易中海一甩袖子,氣急敗壞地轉身,「我看你們能幫她干到什麼時候!」

  他邁著僵硬的步子,逃似的離開。

  下班的鈴聲響起。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黑著一張老臉,他回過味來,秦淮茹可比賈東旭那蠢貨難對付多了。

  這女人不吵不鬧,幾滴眼淚就讓他下不來台,這哪是好拿捏的麵團,分明是個扎手的刺蝟!

  車間後頭。

  大劉和小李幫秦淮茹收拾好工具,「秦姐,明天見,有重活留著我們干。」

  「謝謝大兄弟,改天姐發了工資,請你們吃糖塊。」秦淮茹柔聲細語地道別。

  等兩人背影徹底消失。

  秦淮茹盯著易中海離開的方向,冷笑了一聲,眼淚這東西,只要用對地方,比刀子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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