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各位賓客紛紛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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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曆六月初七,天光大亮。

  九十四號院門頭沒掛繁瑣的紅綢,只貼了副紅底金字的對聯。

  院子裡早早灑掃過,青磚地透著水汽,兩張厚實的八仙桌端端正正擺在正中。

  沈硯換上白襯衫,下擺利落地扎進中山裝長褲里,腳下踩著黑皮鞋。

  秦雪從屋裡走出來,一身嶄新的軍綠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杆筆直。

  兩人並肩站在院中,沒那些扭扭捏捏的姿態,這種搭夥過日子的乾脆勁兒,正合沈硯的胃口。

  灶房裡熱氣蒸騰。

  何大清天不亮就帶著何雨柱守在灶台前。大鐵鍋里,醬油和冰糖熬出的糖色翻滾起泡,甜膩的焦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案板上擺著兩隻收拾乾淨的前腿豬肘,表皮燎過火,刷洗得乾乾淨淨。

  何大清拿鐵勺舀起一勺濃汁,當頭澆在鍋里的肘子上。紅亮的湯汁順著肉皮一滾,直滲進了肉里。

  「柱子,把那條活魚拎過來!」

  何雨柱抓起菜刀,從水盆里撈出一條撲騰的鯉魚,剛要下刀刮鱗。

  何大清拍了一下他後腦勺。「手腳麻利點!刮鱗去鰓,膽必須掏乾淨,破一點沾了苦味,整條魚都廢了!」

  何大清指著那口燉著高湯的砂鍋。

  「今天這席面,來的人隨便跺一腳,四九城都得晃三晃!你切配要是差了,以後別說是我何大清的種!譚家菜的招牌,今天全押在這兩道硬菜上了!」

  何雨柱縮了縮脖子,刀刃貼著魚皮飛快走動,一點不敢含糊,他在軋鋼廠給廠長做飯都沒這麼緊張過。

  95號院,前院。

  燉肉的霸道香味順著牆頭飄過來,鑽進各家各戶的門縫。

  閻埠貴咽了口唾沫,理了理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裡攥著一個海碗,眼珠子滴溜溜直轉。

  這大喜的日子,沈硯總不能把上門道喜的街坊往外趕吧?說兩句吉利話,沒準能混頓好酒好肉,順便再打包一碗帶回來,穩賺不賠!

  他剛走到外面。

  「嘩啦!」

  何雨柱提著一把滴水的菜刀,端著半盆魚鱗內臟走了出來,一盆腥水直接潑在閻埠貴腳邊。

  水花濺在布鞋上。

  「哎!傻柱你長沒長眼!」閻埠貴往後跳了一步,心疼地看著鞋面。

  何雨柱把菜刀往盆沿上一磕,噹噹直響。

  「閻老師,您這是聞著味兒來打秋風了?手裡還端著個破碗,要飯要到九十四號院來了?」

  何雨柱冷笑一聲,刀尖直指院門。

  「沈叔今天請的都是貴客,您這算盤打錯地方了!趕緊回去啃窩頭去,別在這兒礙事!真要是衝撞了貴客,您那點算計,連本帶利都得賠進去!」

  閻埠貴老臉憋得通紅,指著何雨柱直哆嗦,硬是沒敢接茬,看著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再聽聽這話里的分量。他只能猛甩袖子,灰溜溜地往回走。

  這沈硯真是闊綽得沒邊了,連個廚子都使喚得這麼橫!

  日頭升到正空。

  九十四號院門外傳來「叮鈴鈴」兩聲車鈴響。

  區委王處長推著車停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對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雙喜暖壺。

  沈硯迎上前去。

  「沈老弟,恭喜!」王處長大笑,把暖壺遞給旁邊的趙德柱。「今天這杯喜酒,我可是空著肚子來喝的!」

  話音剛落,李敬山和李大勇大步跨入小院。兩人一身筆挺軍裝,腳下的硬底軍靴踩在青磚上,嘎噠作響。

  隔壁九十五號院大門開著一條縫。

  賈張氏手一哆嗦,「砰」地把門縫死死合上,順著門板出溜到地上。帶槍的軍人!她捂著胸口,這沈硯到底是什麼來頭?

  平時看著就是個做點心的,結個婚咋連部隊的首長都驚動了!她死死插上門閂,縮在裡頭再也不敢探頭。

  周明與梅蘭芳結伴走進院子。

  周明一身齊整的中山裝,梅蘭芳則是一襲長衫,舉手投足間透著股雅致。

  「沈師傅,這院子布置得素雅,合你的脾性。」梅蘭芳打量著四周,笑著開口。


  透過灶房的窗戶,何大清瞅見這兩位,手心直冒冷汗。

  外事辦的大領導,還有戲曲界的泰斗!他暗自慶幸昨晚把譚家菜的吊湯底子全翻了出來,今天這席面,絕對不能出半點岔子。

  秦雪的同事李紅、王萍也推著自行車趕到。

  李紅瞅見主桌上那幾位,剛到嘴邊的玩笑話生生咽了回去,趕緊扯了扯王萍的袖子,兩人像罰站似的規規矩矩靠邊站好。

  這陣仗,市局開年終大會都沒這麼嚇人!

  胡同口突然傳來汽車馬達的悶響,兩輛軍用吉普穩穩停在巷子外。

  車門拉開,兩名警衛員快步跑進胡同,分列院門兩側,站得筆直,一名老婦人一身戎裝,腳下生風地跨進九十四號院。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李敬山和王處長看清來人,「唰」地從條凳上彈起,立正敬禮。李紅和王萍在旁邊看得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秦姐這位新婚丈夫,檔案里明明寫著就是個前門大街的白案師傅。可這滿院子的大領導,還有這壓軸出場的老首長,可絕不是一個廚子能請得動的!

  秦雪走到老領導身邊,引著她在主桌落座。

  老領導看著沈硯和秦雪,笑著點了點頭。「好,不鋪張,不浪費。這才是咱們革命隊伍里的好傳統。」

  婚宴正式開席。

  趙德柱和陳平安還有楊文學肩膀上搭著白毛巾,手腳麻利地穿梭在桌間。

  四道涼菜先端上桌,外加兩盤福源祥特製的涼糕。涼糕透亮如玉,切成菱形,上面點綴著紅曲。

  李紅夾起一塊送進嘴裡,入口冰涼軟糯,甜味克製得剛剛好,桂花的清香順著舌尖直往鼻腔里竄。

  吃慣了食堂粗茶淡飯的市局幹警,哪裡嘗過這種精細物件,下筷子的速度越來越快。

  梅蘭芳品了一口涼糕,連連點頭。「沈師傅這手藝,越發精進了,這糕點裡的心思,滿四九城找不出第二家。」

  周明也笑著附和。「今天有口福了。上次那道酥盒牛柳,外賓可是念叨了好幾天。」

  李敬山大笑一聲,轉身搬過那個軍綠色的木箱。鐵皮包角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掀開蓋子,拿出一瓶沒有商標的白瓷瓶。瓶身上只貼著一張白紙條,蓋著軍區後勤部的紅戳!

  李紅盯著那個紅戳,眼睛都看直了。軍區內部特供!

  這酒的級別,連他們領導平時都無權享用,今天居然直接搬了一整箱出來待客!

  李敬山打開蓋子,醇厚的醬香立馬竄滿了整個院子。

  他親自給老領導倒滿一杯,又給王處長、周明等人滿上。「今天沈老弟大喜,咱們借花獻佛,敬這對新人!」

  何大清端著大瓷盤快步走過來。

  紅燒肘子穩穩噹噹落在桌子正中,醬紅色的湯汁裹著軟爛的肉皮,熱氣一蒸,大肉的脂香味直勾人饞蟲。

  緊接著是一盤清蒸活魚。魚肉白嫩,魚皮在熱油激發的蔥薑絲下微微捲曲。

  王處長夾了一塊魚肉。肉質脆嫩,剛好斷生,多一分發柴,少一分帶腥。

  「好手藝!」王處長贊了一聲。「這火候,不比八大樓的大師傅差。」周明也跟著豎起了大拇指。

  何大清站在灶房門口,聽見這幾句實打實的誇獎,長長地鬆了口氣,他遠遠的對上沈硯的目光,拉著何雨柱,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這半輩子起起落落,心裡比誰都透亮,沈硯今天這場喜事,硬生生給譚家菜搭了個通天梯。這份人情,他何大清記在骨子裡了。

  酒過三巡,院子裡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沈硯站起身,解開白襯衫的袖扣,將袖子挽到小臂,轉身走進灶房。

  灶膛里的火已經壓到了最小。砂鍋里,十幾個鐘頭熬製的高湯已經兌入了金黃的南瓜泥,黃花魚肚和乾貝在湯底翻滾。

  沈硯雙手墊著濕毛巾,端起那口滾燙的砂鍋,徑直走向主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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