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為了離沈師傅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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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剔骨尖刀抵住骨縫,手腕下壓,順勢一划,整條羊肋排應聲脫骨。

  沈硯揮刀連斬,肋排斷成均勻大塊。每一塊都帶著一層烤得透明的羊皮,底下是紋理分明的瘦肉,中間夾雜著一層薄薄的油脂。

  沈硯將一塊連皮帶肉、滋滋冒油的羊排,放進李大勇面前的碗裡。

  濃烈的孜然味混著一股奇異的草木清香,直往人鼻腔里鑽。

  李大勇顧不上燙,伸手抓起羊排,張嘴就撕下一大口。

  一口咬下,焦脆的羊皮咔嚓作響,裡頭羊肉嫩得流汁,滿嘴脂香沒半點膻味。肉一咽下肚,胃裡還泛起一股暖烘烘的熱氣。

  李大勇猛地抬頭,盯著正在分肉的沈硯,他沒吭聲,只是咬緊牙關,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低下頭大口大口啃著羊肉,連骨頭上的筋膜都剔得乾乾淨淨。

  在戰場上,連樹皮和草根都是奢望。那半根發黑的牛肉乾,是他撐過無數個寒夜的唯一念想。

  現在,這滿嘴流油的羊肉,讓他真真切切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活著回到了四九城,活著坐在這裡吃肉!

  趙德柱蹲在一旁早就饞得不行了。他抓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羊腿肉,張開大嘴就啃。

  羊油順著嘴角往下滴,他根本顧不上擦,一邊燙得直吸溜,一邊大口嚼著。

  「沈爺,絕了!真他娘的絕了!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羊肉!這肉怎麼越嚼越甜!」

  趙德柱邊吃邊嘟囔,連著吞下三大塊,才騰出嘴來,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李敬山在一旁捏起分到的肋排。他吃過見過,四九城有名的館子,譚家菜的魚翅,東來順的涮肉,他都沒少吃。

  他撕下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不由得一亮。這羊肉不僅清甜不膩,咽下去後,嘴裡還留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這手藝,就算去了國宴的灶台,也絕對是壓軸的角兒。

  他抬頭看了沈硯一眼。這個年輕人,不僅腦子活絡,能想出代工換物資的絕招,這手上的功夫,更是深不見底。

  李敬山端起酒碗,沖沈硯揚了揚,仰頭幹了。

  幾口酒肉下肚,院子裡的氣氛徹底熱烈起來。

  烈酒催紅了趙德柱的臉。他打了個酒嗝,放下手裡啃得溜光的羊骨頭,拿著一塊破布擦了擦手。

  「大勇兄弟,」趙德柱大著舌頭開口,「這次回來……還走嗎?」

  院裡頓時安靜下來。

  陳平安停了手裡的活兒,楊文學也放下了酒提子。

  大伙兒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李大勇身上。

  趙德柱緊緊盯著他,這個問題,憋在他心裡一晚上了,他怕聽到那個答案,怕大勇還要回那個冰天雪地的戰場。

  李大勇擱下粗瓷碗。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左臉頰那道凸起的傷疤。

  市局的調令,他看了。正科級待遇,分房子,配自行車。但那地方離南鑼鼓巷太遠了。

  沈師傅在南城搞出這麼大動靜,福源祥的生意越做越大。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同行們那些下三濫的手段,防不勝防。

  他得守在旁邊。

  前線的風雪、炮火、倒在身邊的戰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不走了。」李大勇端起酒碗,猛灌一大口,「前線基本穩了,我這副身子骨也拼到了底,是時候給新的同志們騰騰路了。」

  趙德柱猛拍大腿。

  「好!」他激動得差點從竹椅上跳起來,「那組織上給你安排哪兒了?市局?還是武裝部?以你這一身戰功,怎麼著也得是個科長起步吧!」

  李大勇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沈硯。

  「我主動申請了去紅星軋鋼廠。明天一早去報到,擔任保衛科科長。」

  趙德柱當場愣住。回過神來,一拍腦門。

  「軋鋼廠?那敢情好啊!離沈爺這兒近,溜達著就過來了!以後咱們哥幾個又能天天聚在一塊兒了!」

  李敬山捏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這小子脾氣死倔。轉業報告批下來的時候,派出所和市局那邊都搶著要人。以他的一等功加上這一身傷,去市局綽綽有餘。」

  「他倒好,硬生生把市局的調令給頂了回去。非得要來這南城管一個廠子的保衛科。」


  李敬山指著李大勇,沖沈硯打趣:「他說,離沈師傅近點,好報答當年牛肉乾的情誼。」

  沈硯看著李大勇,沒說一句客套話。

  只是笑著端起面前那碗滿滿的蓮花白,重重碰在李大勇的碗上。

  「啪!」

  酒液飛濺,兩人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

  趙德柱和陳平安徹底喝高了。

  老趙舌頭打著結,一隻胳膊死死摟著李大勇肩膀。

  「大勇啊,你不知道,你走這三年,咱們福源祥那是脫胎換骨!沈爺弄出來的那個蛋黃酥,還有那個冰皮綠豆糕,整個四九城誰不知道!」

  「那幾個大廠的採購員,天天排著隊給咱們送肉送面!你看這羊肉,就是走的工具機廠和石鋼的渠道!」

  老趙打了個酒嗝,拍了拍胸脯。

  「還有那些同行,還想舉報咱們!結果呢?市裡的領導親自來查帳,查完直接表揚咱們是標杆!都給一個死胖子嚇得直接關門轉行了!」

  陳平安在一旁連連點頭,端著酒碗附和:「對對對!咱們現在那是這片兒的頭一份!那些個個大廠都搶著和咱們下訂單,咱福源祥從來沒出過岔子!」

  楊文學縮在最邊緣。他全程沒怎么喝酒。

  這局是師父和長輩們的局,他心裡門兒清。他拿著一塊乾淨的熱毛巾,遞給滿頭大汗的老趙。又提起酒壺,給李敬山和沈硯的空碗裡滿上。

  看著李大勇那身舊軍裝,他心裡暗暗發緊。這位可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再瞅瞅自家師父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心裡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幹活的時候幹活,絕不能給師父丟人,這才是徒弟的本分。

  凌晨兩點整。地爐果木炭徹底泛白。

  李敬山的吉普車停在胡同口。兩名穿著便裝的保衛幹事走進來,扶著微醺的李敬山。

  「沈師傅,留步吧。」李敬山擺擺手,「大勇我就先帶走了,明天他還要去軋鋼廠報到。」

  沈硯點頭,拍了拍李大勇肩膀:「去吧,得空了就來家裡找我!」

  李大勇立正,敬了個禮,轉身跟著李敬山走了。

  趙德柱和陳平安兩人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往福源祥方向走。

  「平安……你慢點……我這腿軟……」

  「老趙……你別壓我……我快喘不上氣了……」

  兩人動靜漸漸消失在夜色里。九十四號院徹底安靜下來。

  楊文學高捲袖管,抄起掃帚簸箕。手腳麻利地掃淨地爐炭灰,又打來井水,把大案板刷洗得乾乾淨淨。把桌上的剩菜剩骨頭收拾乾淨,院子又恢復了利索。

  「師父,我收拾完了。」楊文學擦乾手上的水。

  沈硯坐在屋檐下,看著徒弟勤快的背影:「行了,早點回去歇著吧。」

  楊文學應了一聲,輕手輕腳退出院子,帶上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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