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你看看人家福源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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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文學攥著紙筆,被後廚的夥計死死圍在中間。

  「文學!算我一個!」

  王二狗仗著身板壯,硬擠到最前面,「我連軸轉絕對沒問題!今晚第一班必須有我!」

  楊文學握筆的手緊了緊。

  師父既然把這差事交給他,他就必須把事辦得漂漂亮亮,他沒搭理王二狗的叫嚷,筆尖在紙上刷刷落筆。

  「第一班,錢大勺,大凱,老孫......」

  王二狗頓時急眼了,扯著粗脖子喊:「我可是沈師傅剛提拔去前廳的!我力氣最大!」

  楊文學眼睛死死盯著王二狗。

  「大勺哥媳婦懷著孕呢,家裡一點油水沒有。」

  「大凱哥家裡三個半大小子,老娘還病著。」

  「老孫家四個張嘴吃飯的。」

  楊文學把筆重重拍在桌上,拔高了音量:「二狗,你小子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你家還能撐。先讓其他兄弟來,明天再排你!」

  王二狗脖子梗得老高,眼看就要發作。

  可順著楊文學的話,他瞥見錢大勺那雙熬得通紅的眼,又瞅見大凱那洗得發白的衣裳。周圍夥計看他的眼神。

  王二狗張了張嘴,那句「憑什麼」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喘了兩口粗氣,猛地一跺腳嘟囔道:「行,算你說得在理!今兒這肉,老子不搶了!」

  老馬站在外圍,悄悄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他走上前,伸手在名單上點了點。

  「把老馬換成小李。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扛,你們年輕人先拿肉回去補補。」

  小李臉上一熱,伸出去的手趕緊縮了回來。「馬師傅,不用,不用!明天我再上!」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後廚頓時安靜下來。幾個年輕夥計默默往後退了半步,看向大勺和大凱的眼神也柔和下來,帶著些不好意思。

  沈硯靠在門框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楊文學這小子,算是帶出來了。

  沈硯走到案板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班排好了,那就聽我講幾條規矩。」

  後廚頓時安靜下來。

  「第一,夜班補貼,當晚稱重,當晚發走,絕不拖到第二天。」

  「第二,石鋼送來的鴨蛋和這批肉、面、油,單獨造冊!誰要是手腳不乾淨,到時候別怪我不念情分,直接扭送公安局!」

  沈硯目光掃過眾人。

  「第三,夜班做出來的蛋黃酥,對外的名字,只能叫『石鋼工會定製點心』。」

  這三條規矩一出,陳平安撥算盤的手猛地停住。

  他天天跟政策打交道,太清楚這幾句話的分量!沈師傅這是硬生生在政策的紅線邊緣,給福源祥砌了道防火牆!

  出了事,石鋼自己擔著,絕扯不到福源祥頭上!

  陳平安立刻轉身跑向前廳,抱著三本嶄新的牛皮紙帳本跑了回來。

  「沈師傅說得對!這事必須留底!」

  陳平安把三本帳一字排開。

  「這本叫『夜場加工帳』,這本叫『原料驗收帳』,這本叫『福利發放帳』。」

  陳平安翻開第一頁,拿起印泥。

  「明晚上夜班的,領了肉,領了面,全在這個本子上按手印。白紙黑字,誰也挑不出毛病!」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胡同口傳來卡車引擎的轟鳴聲。

  兩輛蓋著防雨布的卡車停在福源祥門外。石鋼的押車員跳下車,手裡揮著貨單大喊:「福源祥的!卸貨!」

  趙德柱早就等在門口。他沒接貨單,直接掀開防雨布。一筐筐鹹鴨蛋碼得整整齊齊。

  「驗貨。」趙德柱挽起袖子。

  他隨手拿起兩個鴨蛋,在耳邊輕輕一搖,沒有水聲。對著晨光一照,蛋黃位置居中,透著暗紅。

  趙德柱走到第二輛卡車前,抓起一個鴨蛋。指甲在蛋殼上輕輕一磕,聲音略顯發脆。

  他隨手將鴨蛋扔進旁邊的空筐里:「這筐,底下兩層個頭太小,醃的時間不夠,退回去。」

  押車員臉色當即一沉:「哎喲!我說師傅,您這譜擺得太大了吧?咱們石鋼庫里的好東西,沒破沒臭,您上下嘴唇一碰就給退了?這要是拉回去,我怎麼跟後勤處長交差?」


  趙德柱也不廢話,拿起那個鴨蛋,在櫃檯邊緣一磕,直接掰開。

  沒有臭味,但蛋黃顏色偏淡,沒有起沙,更沒有紅彤彤的油水往外冒。

  「咱們這做的是高端點心,切開得見紅油。這蛋黃火候不到,烤出來乾巴巴的,砸的是我們福源祥的招牌,也對不住你們石鋼的臉面。」

  趙德柱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

  押車員看著那顆顏色寡淡的蛋黃,咂巴了一下嘴,頓時矮了半截。

  他就是個跑腿的,犯不上跟內行較勁。他搓了搓手:「得嘞,您是行家聽您的。不過您受累開個退貨單,不然我沒法交差。」

  陳平安順手翻開驗收帳本,刷刷寫下一行字。

  「放心,規矩我們懂。」

  陳平安撕下單子,蓋上福源祥的章,遞給押車員,「退回次品五十個,原因:個小、未出油。你拿著單子回去,領導絕不怪你。」

  押車員接過單子一看,連連點頭:「講究!兄弟們,把這半筐搬回去!」

  太陽完全升起,福源祥的門板全部卸下。白天檔的生意照常運轉。

  晚上六點。

  前廳掛上「售罄」木牌,門板一塊塊合上。

  忙了一天的夥計們癱坐在條凳上。小李揉著酸痛的胳膊,大凱靠著牆直喘粗氣。

  沈硯從前廳走進來。手裡提著那塊油光水滑的半扇肥膘,往案板上重重一扔。

  「大勺,上灶。」

  錢大勺猛地站起身,先前的乏勁兒頓時散了個乾淨。手起刀落,肥膘被切成均勻的方塊。

  大鐵鍋燒熱。白花花的肥肉塊倒進鍋里。

  「滋啦——」

  一聲爆響。濃郁的豬油香氣瞬間竄了滿屋!

  後廚里全是勾人的肉香。原本癱著的夥計們,全都不自覺挺直了腰板。咽口水的動靜響成一片。

  大火猛催,白花花的肥膘在鐵鍋里迅速煸出金黃的油脂。錢大勺手腳麻利地倒入白菜粉條,再鋪上厚切的五花肉片。

  一勺老抽淋下,濃郁的醬香混著葷油味直衝房頂。

  鍋蓋掀開,白霧騰起。大鍋燴的湯汁已經收濃,粉條吸滿了豬油和肉汁,晶瑩剔透。

  「拿碗。」沈硯吐出兩個字。

  夥計們立刻端著大海碗圍了上來。錢大勺握著大鐵勺,給每個人滿滿盛了一大碗。

  後廚里瞬間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吞咽聲。

  大凱捧著滾燙的海碗,一塊顫巍巍的肥肉連著吸滿湯汁的粉條塞進嘴裡。油脂瞬間在嘴裡化開,葷香順著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一碗碗熱騰騰、油汪汪的豬肉燴菜下肚,連碗底的葷油都被饅頭蘸得一乾二淨。

  在這個肚子裡常年缺油水的年月,這頓實打實的肥膘,把大伙兒身上的乏勁全給化開了。

  夥計們一個個紅光滿面,恨不得現在就掄起膀子干到天亮!

  沈硯系上白圍裙,走到案板最前方。

  錢大勺抓起擀麵杖。大凱往烤爐里添了兩塊新煤。小李麻利地搬來兩大筐洗淨的鹹鴨蛋。

  後廚里,爐火映紅了每一個人的臉。

  沈硯拿起刮刀,在案板上重重敲了一下。

  「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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