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寧可停售也不砸招牌
第四天清晨，天剛擦亮。
後巷的木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
趙德柱拖著板車踉蹌跨過門檻，坐在牆根大口喘著粗氣。楊文學探頭往筐里一瞧，裡面空蕩蕩的，只剩幾把打蔫的艾草和發黃的馬蘭頭。
趙德柱眼底熬得通紅，滿臉混著汗水的灰土，褲腿上全是泥點子。
「趙叔，跑了一宿，就弄回來這點？」楊文學問。
趙德柱抓起葫蘆瓢，舀了半瓢涼水灌下去。
「別提了。城郊那幾片野地，連草根都叫人刨乾淨了。昨天夜裡，好幾個生面孔的小販也跑去鄉下收，拿著高價硬搶。那些老農不敢明著賣，全藏著掖著。」
陳平安手裡正撥著算盤，手裡的活兒一停，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有人跟風搶料子了？」
「何止。」趙德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我回來的路上，親眼瞧見兩個挑扁擔的，筐里裝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野草，說是要送去東邊那幾家老鋪子，也學咱們做青團賣。」
老馬在灶台前正拿著火鉗撥弄炭火，聽見這話，直接啐了一口：「他們懂個屁！艾草不去苦水，糯米麵里不摻燙熟的澄粉，那幫棒槌蒸出來的東西，不是苦得剌嗓子，就是塌成一灘爛泥，狗都不吃！」
沈硯正低頭稱面，他把秤砣放回托盤，轉過身。「怕的不是他們做得難吃。」
後廚里幾個人全停了手裡的活，看了過去。
「怕的是他們做壞了。」沈硯扯過抹布擦了擦手，「亂七八糟的野草混進去，有的發苦，有的敗胃。火候再不到位，老百姓吃壞了肚子，回頭一傳，青團這兩個字在南城就徹底臭了。福源祥的招牌，也得跟著沾一身腥。」
陳平安推了推眼鏡，心裡跟明鏡似的，要是市面上吃出了問題，老百姓才不管是不是福源祥賣的，只要是青團，這盆髒水就得扣在領頭的頭上。
這風險，福源祥擔不起。
「平安，把外頭的水牌撤了。」沈硯吩咐道，「掛新牌子，青團停售。」
老馬愣住了。一天一百個青團，排隊的人能把門檻踏破。那可是實打實的流水。說停就停？
大凱也沒反應過來，這可是眼下最火的點心，別人搶著做，自家反而砸鍋？
陳平安卻二話沒說，直接拿起毛筆蘸足了濃墨。他太清楚沈師傅的脾氣了。這時候保護福源祥的招牌，比賺那幾百塊錢的流水要緊得多。
前廳門板剛卸下，外頭已經排了四五十號人，全捏著糧本和零錢。
趙德柱拎著一塊新木牌走出去，「啪」的一聲掛在門框上。
上面寫著八個大字：春鮮已盡，青團停售。
排在最前面的幾個大漢直接急了。
「怎麼就不賣了？我早早就來排隊，排了三天都沒買著！」
「就是！你們說不賣就不賣，拿咱們開涮呢？」
人群立刻炸了鍋，後面的人都往前擠，前廳里亂成一鍋粥。
趙德柱抬手往下壓了壓，扯開嗓門大喊。「各位街坊！聽我說一句！」
人群稍微安靜了些。
「咱們這青團，吃的是個春季限定！那艾草和馬蘭頭，必須得是帶著露水的頭茬尖兒！」趙德柱按照沈硯交代的說辭，扯著嗓子喊道：「現在城郊的好料子已經沒了。剩下的都是些老葉子、苦根子！」
他拍了拍身後的木櫃，發出沉悶的響聲。
「沈師傅發了話！福源祥絕對不拿次品糊弄主顧！料子不行，寧可不賺這筆錢，也絕不能倒了咱主顧的胃口！」
這話一出，前廳里安靜了一下，前排幾個鬧得最凶的大漢面面相覷，舉著的手也慢慢放下了。
隊伍後頭，一個常來光顧的老大爺吧嗒了一下旱菸袋，點頭道：「這話在理。昨兒個我還在東單那邊瞧見有人賣青團，那葉子黃得都招蟲了。沈師傅這是講究人，沒拿咱們當冤大頭！」
有人帶頭，前排的火氣也降了下來，陳平安見狀，立刻在櫃檯後敲響算盤，朗聲道：「青團沒了，但剛出爐的蜂蜜蛋糕和其他糕點還有！料足味香，憑本限購，賣完今天就打烊！」
大伙兒一聽青團沒了，生怕連蛋糕也撈不著，眼睛又紅了。
「給我拿根蛋糕！」
「別擠，我要牛舌餅！」
隊伍重新排好，甚至比剛才搶青團時還要狂熱。
陳平安站在櫃檯後，手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這麼一折騰，流水不僅沒掉，福源祥的名聲反而更響了。那些沒買到青團的人，乾脆把兜里的錢全換成了其他點心。
福源祥前廳的喧鬧聲一直持續到日上三竿。而九十五號院裡，氣氛卻壓抑得很。
中院，賈家屋裡。
賈張氏把粗瓷碗重重磕在桌面上，棒子麵粥濺出幾滴。
「吃吃吃！天天吃這剌嗓子的玩意兒！我大孫子在肚子裡能長肉？」
秦淮茹挺著大肚子坐在長凳邊緣，低著頭不敢接茬。
賈東旭扒拉著碗裡的稀粥，「媽，票據剛發下來，家家戶戶定量就那麼多。我去哪弄細糧？」
賈張氏伸手，用力戳向窗戶。
「你師傅！那個老絕戶！」她壓低嗓門咬牙切齒：「他一個月七八十塊錢的工資，家裡就兩口人吃飯。他缸里的白面准長毛了！你媳婦懷著雙身子，你去借十斤白面！」
賈東旭把筷子一扔。
「十斤白面？您真敢開口，現在市面上拿錢都買不著細糧。」
賈張氏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不去？你不去我親自去廠門口鬧！就說他當師傅的不顧徒弟死活！」
賈東旭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真要讓她去鬧，他在廠里還怎麼抬得起頭。他扯過一個空布袋揣進懷裡，硬著頭皮推門走出去。
對門。
易中海家的大門被敲響，賈東旭縮著脖子站在門外，手裡捏著個空布袋。
門開了。
易中海披著棉襖站在門檻內，往外掃了一圈。「東旭，大清早的，有事？」
賈東旭搓了搓手，滿臉堆笑。
「師傅，淮茹最近身子虛，吃不下粗糧。我媽讓我來問問，您家裡還有沒有富裕的白面？先借我十斤，等下個月發了口糧，我立馬還您。」
易中海眼角抽了一下。十斤白面？真把這兒當糧倉了？但他面上卻沒露出來，重重嘆了口氣。
他轉身走進屋裡，從米缸里舀了五斤棒子麵。他心裡門兒清，有賈張氏那個老虔婆在，指望賈家養老根本不靠譜。可眼下何雨柱那邊指望不上，他又不捨得徹底斷了賈東旭這條線。這點粗糧對他來說也不值一提，全當是撒點魚餌了。
他把布袋遞過去，拍著賈東旭的肩膀，端起長輩的架子：「東旭啊，這五斤棒子麵是我和你師娘省下來的。師傅就算自己餓著，也不能看你作難。你先拿回去救急。」
賈東旭盯著那袋棒子麵，臉皮直抽：「師傅，這……淮茹她吃不下粗糧啊。」
看著賈東旭這副模樣，易中海心裡冷哼一聲，面上卻繼續安撫：「借糧終究是救急不救窮，你得自己立起來。以後在院裡、在廠里，凡事多聽師傅的安排。等以後考核，我指點你兩手，等你考過二級工，日子自然就好起來了。」
賈東旭掂了掂手裡的粗糧，心裡一陣發虛，十斤白面變成五斤棒子麵，回去少不得挨老娘一頓罵。可聽著易中海畫的大餅，他又不敢甩臉子，只能幹笑著應承：「師傅說得對，我這當徒弟的給您添麻煩了。您放心，以後在廠里我都聽您的！」
易中海滿意地點點頭，揮手讓他回去。
賈東旭抱著五斤棒子麵，跨出門檻，直奔對面賈家。
易中海背著手站在門檻內，看著賈東旭進了賈家門，笑了笑。
賈家屋裡。
賈張氏看著那五斤粗糧，三角眼一翻，往地上啐了一口：「呸！老絕戶，打發要飯的呢？」
聽完賈東旭轉述的那些話，賈張氏一把攥緊那個布袋：「幾斤破棒子麵就想買你給他當孝子賢孫？行啊，那你就順杆爬！等把他的手藝學到手，把他那點棺材本全摳出來，到時候不還是咱們說了算？」
後巷的木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
趙德柱拖著板車踉蹌跨過門檻，坐在牆根大口喘著粗氣。楊文學探頭往筐里一瞧，裡面空蕩蕩的，只剩幾把打蔫的艾草和發黃的馬蘭頭。
趙德柱眼底熬得通紅，滿臉混著汗水的灰土，褲腿上全是泥點子。
「趙叔，跑了一宿，就弄回來這點？」楊文學問。
趙德柱抓起葫蘆瓢，舀了半瓢涼水灌下去。
「別提了。城郊那幾片野地，連草根都叫人刨乾淨了。昨天夜裡，好幾個生面孔的小販也跑去鄉下收，拿著高價硬搶。那些老農不敢明著賣，全藏著掖著。」
陳平安手裡正撥著算盤，手裡的活兒一停，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有人跟風搶料子了？」
「何止。」趙德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我回來的路上，親眼瞧見兩個挑扁擔的，筐里裝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野草，說是要送去東邊那幾家老鋪子，也學咱們做青團賣。」
老馬在灶台前正拿著火鉗撥弄炭火，聽見這話，直接啐了一口：「他們懂個屁！艾草不去苦水，糯米麵里不摻燙熟的澄粉，那幫棒槌蒸出來的東西，不是苦得剌嗓子，就是塌成一灘爛泥，狗都不吃！」
沈硯正低頭稱面，他把秤砣放回托盤，轉過身。「怕的不是他們做得難吃。」
後廚里幾個人全停了手裡的活，看了過去。
「怕的是他們做壞了。」沈硯扯過抹布擦了擦手，「亂七八糟的野草混進去，有的發苦，有的敗胃。火候再不到位，老百姓吃壞了肚子，回頭一傳，青團這兩個字在南城就徹底臭了。福源祥的招牌，也得跟著沾一身腥。」
陳平安推了推眼鏡，心裡跟明鏡似的，要是市面上吃出了問題，老百姓才不管是不是福源祥賣的，只要是青團，這盆髒水就得扣在領頭的頭上。
這風險，福源祥擔不起。
「平安，把外頭的水牌撤了。」沈硯吩咐道，「掛新牌子，青團停售。」
老馬愣住了。一天一百個青團，排隊的人能把門檻踏破。那可是實打實的流水。說停就停？
大凱也沒反應過來，這可是眼下最火的點心，別人搶著做，自家反而砸鍋？
陳平安卻二話沒說，直接拿起毛筆蘸足了濃墨。他太清楚沈師傅的脾氣了。這時候保護福源祥的招牌，比賺那幾百塊錢的流水要緊得多。
前廳門板剛卸下，外頭已經排了四五十號人，全捏著糧本和零錢。
趙德柱拎著一塊新木牌走出去，「啪」的一聲掛在門框上。
上面寫著八個大字：春鮮已盡，青團停售。
排在最前面的幾個大漢直接急了。
「怎麼就不賣了？我早早就來排隊，排了三天都沒買著！」
「就是！你們說不賣就不賣，拿咱們開涮呢？」
人群立刻炸了鍋，後面的人都往前擠，前廳里亂成一鍋粥。
趙德柱抬手往下壓了壓，扯開嗓門大喊。「各位街坊！聽我說一句！」
人群稍微安靜了些。
「咱們這青團，吃的是個春季限定！那艾草和馬蘭頭，必須得是帶著露水的頭茬尖兒！」趙德柱按照沈硯交代的說辭，扯著嗓子喊道：「現在城郊的好料子已經沒了。剩下的都是些老葉子、苦根子！」
他拍了拍身後的木櫃，發出沉悶的響聲。
「沈師傅發了話！福源祥絕對不拿次品糊弄主顧！料子不行，寧可不賺這筆錢，也絕不能倒了咱主顧的胃口！」
這話一出，前廳里安靜了一下，前排幾個鬧得最凶的大漢面面相覷，舉著的手也慢慢放下了。
隊伍後頭，一個常來光顧的老大爺吧嗒了一下旱菸袋，點頭道：「這話在理。昨兒個我還在東單那邊瞧見有人賣青團，那葉子黃得都招蟲了。沈師傅這是講究人，沒拿咱們當冤大頭！」
有人帶頭，前排的火氣也降了下來，陳平安見狀，立刻在櫃檯後敲響算盤，朗聲道：「青團沒了，但剛出爐的蜂蜜蛋糕和其他糕點還有！料足味香，憑本限購，賣完今天就打烊！」
大伙兒一聽青團沒了，生怕連蛋糕也撈不著，眼睛又紅了。
「給我拿根蛋糕！」
「別擠，我要牛舌餅！」
隊伍重新排好，甚至比剛才搶青團時還要狂熱。
陳平安站在櫃檯後，手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這麼一折騰，流水不僅沒掉，福源祥的名聲反而更響了。那些沒買到青團的人，乾脆把兜里的錢全換成了其他點心。
福源祥前廳的喧鬧聲一直持續到日上三竿。而九十五號院裡，氣氛卻壓抑得很。
中院，賈家屋裡。
賈張氏把粗瓷碗重重磕在桌面上，棒子麵粥濺出幾滴。
「吃吃吃！天天吃這剌嗓子的玩意兒！我大孫子在肚子裡能長肉？」
秦淮茹挺著大肚子坐在長凳邊緣，低著頭不敢接茬。
賈東旭扒拉著碗裡的稀粥，「媽，票據剛發下來，家家戶戶定量就那麼多。我去哪弄細糧？」
賈張氏伸手，用力戳向窗戶。
「你師傅！那個老絕戶！」她壓低嗓門咬牙切齒：「他一個月七八十塊錢的工資，家裡就兩口人吃飯。他缸里的白面准長毛了！你媳婦懷著雙身子，你去借十斤白面！」
賈東旭把筷子一扔。
「十斤白面？您真敢開口，現在市面上拿錢都買不著細糧。」
賈張氏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不去？你不去我親自去廠門口鬧！就說他當師傅的不顧徒弟死活！」
賈東旭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真要讓她去鬧，他在廠里還怎麼抬得起頭。他扯過一個空布袋揣進懷裡，硬著頭皮推門走出去。
對門。
易中海家的大門被敲響，賈東旭縮著脖子站在門外，手裡捏著個空布袋。
門開了。
易中海披著棉襖站在門檻內，往外掃了一圈。「東旭，大清早的，有事？」
賈東旭搓了搓手，滿臉堆笑。
「師傅，淮茹最近身子虛，吃不下粗糧。我媽讓我來問問，您家裡還有沒有富裕的白面？先借我十斤，等下個月發了口糧，我立馬還您。」
易中海眼角抽了一下。十斤白面？真把這兒當糧倉了？但他面上卻沒露出來，重重嘆了口氣。
他轉身走進屋裡，從米缸里舀了五斤棒子麵。他心裡門兒清，有賈張氏那個老虔婆在，指望賈家養老根本不靠譜。可眼下何雨柱那邊指望不上，他又不捨得徹底斷了賈東旭這條線。這點粗糧對他來說也不值一提，全當是撒點魚餌了。
他把布袋遞過去，拍著賈東旭的肩膀，端起長輩的架子：「東旭啊，這五斤棒子麵是我和你師娘省下來的。師傅就算自己餓著，也不能看你作難。你先拿回去救急。」
賈東旭盯著那袋棒子麵，臉皮直抽：「師傅，這……淮茹她吃不下粗糧啊。」
看著賈東旭這副模樣，易中海心裡冷哼一聲，面上卻繼續安撫：「借糧終究是救急不救窮，你得自己立起來。以後在院裡、在廠里，凡事多聽師傅的安排。等以後考核，我指點你兩手，等你考過二級工，日子自然就好起來了。」
賈東旭掂了掂手裡的粗糧，心裡一陣發虛，十斤白面變成五斤棒子麵，回去少不得挨老娘一頓罵。可聽著易中海畫的大餅，他又不敢甩臉子，只能幹笑著應承：「師傅說得對，我這當徒弟的給您添麻煩了。您放心，以後在廠里我都聽您的！」
易中海滿意地點點頭，揮手讓他回去。
賈東旭抱著五斤棒子麵，跨出門檻，直奔對面賈家。
易中海背著手站在門檻內，看著賈東旭進了賈家門，笑了笑。
賈家屋裡。
賈張氏看著那五斤粗糧，三角眼一翻，往地上啐了一口：「呸！老絕戶，打發要飯的呢？」
聽完賈東旭轉述的那些話，賈張氏一把攥緊那個布袋：「幾斤破棒子麵就想買你給他當孝子賢孫？行啊，那你就順杆爬！等把他的手藝學到手，把他那點棺材本全摳出來，到時候不還是咱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