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翡翠玉露青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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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咱們來道春季的限定糕點,翡翠玉露青團。」

  陳平安將手中的帳本合上,「沈爺,眼下票據剛落地,市面上連菜葉子都搶空了,咱們上哪弄做青團的野菜?」

  趙德柱一拍胸脯站了起來。

  「野菜的事交給我。城郊有幾戶老農,我早先打過交道。」他轉頭看向沈硯,「沈爺,除了艾草和馬蘭頭,做這青團還得備些什麼料子?」

  沈硯想了想:「還得要半罐雨前龍井碎茶,外加點干奶酪或者奶渣,留著做甜餡用,還有點別的,我給你列個單子。」

  「得嘞,我一併尋摸了去。」趙德柱點點頭,又看向陳平安,「陳經理,眼下這光景,拿錢估計人家也不好賣。你給我批點粗糧,外加點零用,我拿糧食去換,准能把這第一茬帶著露水的野菜和配料帶回來。」

  陳平安推了推眼鏡,覺得在理。既然福源祥現在是區里重點保護的標杆,這正當採購的特權自然是有的。他扯過帳本,提筆在上面刷刷寫下幾行字。

  「申請人趙德柱:支取公帳三十斤粗糧,下鄉採購野菜、碎茶及奶渣若干。」

  寫完,陳平安拿起手邊的私章,哈了口氣,「啪」地一聲重重蓋在審批人那欄,隨後將帳冊遞了過去:「趙經理,帳走明路,咱們是區裡的標杆,正規採購不怕查,但路上還是當心點。」

  趙德柱咧嘴一笑,把帳本揣進懷裡:「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轉身就往外走。

  看著趙德柱風風火火的背影,沈硯笑了笑。這老趙,辦起事來確實利索。

  夜裡風大,趙德柱拉著板車連夜出城尋摸配料去了。

  沈硯溜溜達達回了94號院。

  忙活了一整天,他肚子裡空蕩蕩的。沈硯走進廚房,尋思著隨便對付一口。他看到碗櫃裡還有一小塊羊肉,那是前兩天和陳平安、趙德柱他們吃銅鍋涮肉時剩下來的。

  沈硯沒多講究,拿刀把那塊剩羊肉切成薄片。

  起鍋燒油,切了半根大蔥絲熗鍋。隨著「滋啦」一聲響,羊肉片下鍋,滾油一燙,羊油的脂香味立馬竄了出來。沈硯心念一動,直接在系統兌換庫里兌換出一小包孜然粉。

  他手腕一翻,抓起一把孜然粉和少許辣椒麵,均勻地撒入鍋中。

  孜然一遇熱油,那股濃烈的香氣混著羊油焦邊味兒,頓時滿院子飄。沈硯隨手將炒好的孜然羊肉盛出,就著熱乎的白面饅頭,吃得鼻尖冒汗,胃裡暖烘烘的。

  票據制剛落地,四九城家家戶戶的油水都卡得死死的。這般飯菜,在沈硯眼裡不過是尋常家常,可濃郁的孜然肉香順著晚風翻過牆頭,徑直飄進清湯寡水的九十五號院裡。

  95號院前院。

  閻埠貴正端著粗瓷碗,喝著稀得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他拿筷子在碗底撈了兩下,剛夾起一根鹹菜絲,那股子孜然羊肉味兒就撲面而來。

  「咕咚——」閻埠貴狠狠咽了口唾沫,手裡的筷子一哆嗦,鹹菜絲掉回了碗裡。

  「這沈硯,大晚上的又在作什麼妖!這是炒羊肉啊!放了什麼,這麼香?」閻埠貴再看碗裡的稀粥,瞬間覺得剌嗓子,胃裡直泛酸水。

  中院,賈家屋裡。

  賈張氏聞著順風飄來的孜然肉香,氣得把飯勺往鍋沿上重重一磕。

  「這吃的是什麼!棒子麵摻糠皮,人家隔壁天天吃香喝辣,大晚上的拿羊肉塞牙縫!」

  秦淮茹挺著大肚子,縮在桌角狂咽口水,不敢搭腔。

  賈張氏斜眼看向窗外,咬牙切齒。去惹沈硯?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她轉頭看向對門易中海黑燈瞎火的屋子,眼珠子一轉,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東旭,明天去你師傅家借十斤白面!他個絕戶留著糧食下崽啊?你媳婦這雙身子,吃不上他沈硯的羊肉,還不能吃頓白麵餃子解解饞了?」

  ……

  次日清晨,福源祥後廚。天剛蒙蒙亮。

  趙德柱帶著力巴拉著板車停在後巷,衝著裡面喊了一嗓子:「文學,老馬!出來搭把手!二狗還有石頭他們三個一大早已經去新廠報到了,今天這活兒可得咱們自己扛了!」

  楊文學和老馬趕緊跑出來,把幾個袋子和兩筐帶著土腥味的艾草和馬蘭頭搬進後廚。趙德柱懷裡還護著半罐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碎茶和一小包幹奶渣。

  「昨晚出城,跑了好幾家才湊齊。」趙德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沈硯挽起袖子,走到水槽邊。艾草直接下鍋煮,苦澀味根本去不掉。他抓起一把草木灰,兌水攪勻,將洗淨的艾草浸入其中。草木灰裡帶土鹼,用來殺艾草的苦澀味最是管用。

  半個時辰後,去淨苦澀的艾草撈出洗淨,丟進大石臼。沈硯雙手握住石杵,腰背發力,一下一下砸得沉悶作響。碧綠的汁水順著石壁滲出,一股子濃郁的草木清香直衝鼻腔。他扯過三層細紗布,將搗成泥的艾草包裹嚴實,手腕猛地一絞。一碗綠得發亮的濃稠艾草汁濾進白瓷碗底,清透無渣。

  楊文學湊過來:「師父,這汁子直接和糯米粉?」

  沈硯搖搖頭,轉身從柜子里端出一個瓷盆:「純糯米粉蒸出來容易塌,吃多了還頂胃。」

  他手腕一懸,一瓢滾水「嘩」地澆進澄粉盆,另一隻手抄起木棍順著一個方向飛快攪動。滾水一燙,白花花的澄粉瞬間被燙熟,變成了半透明的膠狀麵團。

  「把燙熟的澄粉按三成比例摻進糯米粉里,再加艾草汁。」沈硯雙手在案板上揉搓麵團。綠色汁水被麵粉吸收。麵團逐漸變得油潤。「這麼和面,不僅顏色翠綠,蒸出來還能軟糯拉絲,最關鍵是不粘牙。」

  旁邊老馬看愣了。他幹了半輩子白案,從沒見過這種和面法。以前在舊鋪子,師傅們只會死磕糯米粉,蒸出來的東西放半天就硬得咬不動。

  餡料分兩路。沈硯把馬蘭頭扔進滾水焯燙,撈出過涼水,攥干水分,揮刀切成極細的碎末。春筍丁和五香豆乾切成同樣大小的顆粒。熱鍋下豬油,肥膩的葷油遇熱化開。筍丁和豆乾下鍋翻炒。馬蘭頭碎最後倒進去,加少許鹽和一勺白糖提鮮。

  鐵鏟翻飛,熱油一激,那股子鮮靈靈的春日野味頓時竄滿後廚。老馬站在爐子邊,喉結滾了兩下,狂咽口水。

  做甜餡費的功夫更深。沈硯用溫水將雨前龍井碎茶泡開。濾掉茶渣,只留清透的茶湯。隨後將趙德柱帶回來的干奶渣碾碎倒進鍋里,加入土蜂蜜。茶湯分三次淋入。灶底撤去明火,只留暗炭慢熬。木鏟在鍋底不停攪動。水分蒸發,奶酥逐漸起沙。茶的清苦剛好壓住了奶酥的甜膩。清淡的茶香裹著濃郁奶香,直往人鼻孔里鑽。

  案板前,沈硯動作麻利。揪劑子,按扁,挑起一勺餡料塞入麵皮。虎口收緊,輕輕一團。一個圓潤的青團落在手裡。沒有用任何模具。新鮮的竹葉被裁成小方塊,墊在青團底部。大竹屜一層層碼滿。

  老馬將蒸鍋端上三號爐。沈硯順手抽掉兩塊底柴,將火候壓到中火:「火不能太沖,水汽太猛容易把麵皮頂破。」

  蒸汽透過竹屜的縫隙緩緩升騰,竹葉香、艾草香、茶香交織在一起,滿屋飄香。

  一炷香的時間。沈硯抬手扯開籠屜蓋子。白霧轟地一下湧出來。等熱氣散開,一排排通體碧綠透亮的青團碼在竹葉上,表面泛著一層誘人的亮油光。

  陳平安推了推眼鏡,脖子往前伸了伸。老馬盯著那籠屜半天沒挪開眼,嘴裡直犯嘀咕,他幹了三十年白案,從沒見過能把糯米麵蒸得這麼透亮的青團。

  沈硯用竹籤挑起一個咸餡青團,遞給楊文學:「嘗嘗。」

  楊文學雙手接過來,顧不上燙,一口咬下。外皮軟糯拉絲,春筍的脆生和馬蘭頭的鮮香滿溢,豬油的醇厚更是把鮮味托到了頂。他吃得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沈硯又挑起一個甜餡的,遞給陳平安。陳平安咬破麵皮。龍井的清香混著奶酥的醇厚化在舌尖。一口咽下,滿口生津,連日來算帳熬夜攢出的那點春燥,全被這口清甜壓了下去。

  「沈師傅。」陳平安咽下青團,嗓子有些發緊,「這玩意兒要是端到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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