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一波博弈三方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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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科長走到三號烤爐前,盯著那盤冒著熱氣的蜂蜜蛋糕。

  「沈師傅,這東西要是放到工廠的流水線上,一天能出幾千根嗎?」

  趙德柱眼皮一跳。幾千根?福源祥一天三爐都快把夥計們累散架了,這位領導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幾千根,真當這點心是大風颳來的?

  沈硯拿竹籤挑開一塊蛋糕焦黃的表皮,看了看裡頭的蜂窩氣孔:「做是能做,但靠這幾口破瓷盆手工打蛋,師傅們的手腕子非廢了不可。真要走千根的量,得配大缸和機械攪拌機,爐子也得砸了重盤,火口更得重新校準。」

  周科長微微頷首。旁邊的林同志趕緊掏出鋼筆往本子上記:「機械打發?這能直接寫進籌備方案里嗎?」

  「能寫。」沈硯抬手指了指牆上貼著的那張工序單,「不過,新廠剛建起來的時候,不能直接上精細糕點,得先琢磨怎麼求穩。第一批試產的東西,絕對不能上這種蜂蜜蛋糕。」

  林同志忍不住插話:「沈師傅,這蜂蜜蛋糕可是眼下南城最火熱的招牌,不拿它去新廠打響第一炮?」

  「正因為它名氣大,才不能拿去新廠練手。」沈硯解釋道,「雞蛋、蜂蜜、白糖現在都是緊俏物資。廠子剛開張,生手多,新爐子火候不穩,一爐要是烤塌了,那公家的錢就打了水漂。建廠初期,必須先上桃酥、江米條這類大路貨,成本低、耐存放、出貨量大,這才是托底的東西。」

  周科長點了點頭。

  王旭見狀,立刻順著話茬說道:「確實如此,先保障最基礎的民生供應,等廠里的流水線運轉熟練了,再上新品也不遲。」

  周科長話鋒一轉,接著問:「那蜂蜜蛋糕這塊怎麼安排?」

  「留在福源祥。」沈硯回道,「區里得有個能吊住老百姓胃口的門面。國營廠做大路貨托底,福源祥限量賣精品。老百姓只要知道市面上還有好東西能買到,人心就不會亂。」

  王旭在一旁聽得暗自鬆了一口氣。市里建廠是政績,區里標杆同樣是政績。沈硯這番話,把兩頭都顧全了。

  周科長拍了拍公文包:「沈師傅眼光長遠,不過新廠百廢待興,光有圖紙不行,還得有懂行的師傅帶頭。福源祥既然是南城的標杆,這支援大局的擔子,你們可得挑起來啊。」

  眾人心裡一緊。錢大勺和老馬對視一眼,誰也沒敢吭聲。

  趙德柱急了:「周同志,福源祥現在也是可丁可卯,外頭排隊的人您剛才也看見了。這要是把骨幹抽走,鋪子立馬就得癱瘓!」

  周科長不為所動:「趙經理的難處我清楚,但籌建國營廠是市裡的大局,總不能全指望從大街上招來的生手頂缸。」

  王旭夾在中間不好搭腔。他明白市裡的意圖,新廠上馬必須有能鎮住場子的。可要是真從福源祥大抽血,那等於是在挖他的牆角。

  沈硯拍了拍手上的浮粉:「人可以從福源祥出,但不能硬抽。」

  周科長看向他:「怎麼個說法?」

  「第一,福源祥的核心不能動。楊文學、趙德柱、陳平安,這三個人必須留在鋪子裡,一個都不能走。」

  趙德柱聞言鬆了口氣。

  「第二,廠里籌備期間,福源祥只借人,不調人。每次借調一個試產期,最多七天。任務完成,人立刻回鋪子。」

  周科長眉頭一皺。借調和調人,一字之差,性質截然不同。「七天只借不調?」他盯著沈硯,「時間是不是太短了?廠里的新人能學得會?」

  「七天,足夠看出所有隱藏的毛病了。」沈硯把木尺平放在案板上,「把人按在廠里常駐,福源祥癱瘓不說,廠里的新人也會養成依賴心理。這七天,他們只負責教規矩、抓錯漏。七天一過,廠子轉不轉得起來,得看規章制度,不能指望一直有人在旁邊盯著。」

  林同志手底下的鋼筆刷刷直記。

  王旭立刻表態:「這個折中方案合適!既提供技術支援,又不搞人員劃撥,兩頭不耽誤。」

  周科長琢磨了片刻,認可了這個提議:「那第三點呢?」

  「第三,選派過去的人,必須在鋪子裡公開公示。誰去,去幾天,具體負責什麼環節,回來後廠里怎麼發獎,全得白紙黑字寫清楚。要不然底下人容易犯嘀咕,有的以為是被發配,有的以為是去鍍金。人心一散,手裡的活兒就得亂套。」

  周科長掃視了一圈:「那你覺得,這第一批借調的名單,派誰最合適?」


  大家都看向沈硯。

  沈硯沒有看大徒弟楊文學,也沒有看資歷最老的大凱。他轉過頭,衝著前廳方向喊了一聲:「王二狗。」

  正守在門口的王二狗趕緊把差事交給小七,快步竄進後廚。剛進來就瞅見幾位穿著中山裝的幹部盯著自己,他有些發虛:「沈師傅,您找我?」

  沈硯指著他,對周科長說:「第一批借調名單,算他一個。」

  王二狗懵了。老馬也脫口而出:「沈師傅,派他去?」

  周科長頗感意外,打量著這不起眼的夥計:「他是你們這兒的技術骨幹?」

  「現在還不是。」沈硯解釋道,「但他最適合去挑新人的毛病。新廠招工魚龍混雜,老實巴交的師傅只會幹活,鎮不住場子。王二狗以前在行里摸爬滾打,底下的那些小動作、滑頭心思,他門兒清。誰出工不出力,誰糟蹋料子,他一眼就能瞧出來。」

  夥計們面面相覷。王二狗搓著圍裙,沒敢吭聲。

  沈硯繼續說道:「這兩天他在門口面對那些難纏的號販子,一步沒退。廠里初期不缺揉面的苦力,缺的是敢管人、懂人心的小組長苗子。」

  王二狗愣住了。以前不管誰提他王二狗,說的都是油滑、偷懶。這是頭一回,有人把他這些毛病換了個堂堂正正的說法,擺在幹部面前。

  周科長打量著面前這個並不起眼的夥計:「讓你管人,你敢管嗎?」

  王二狗手心裡全是汗。他下意識瞥了眼站在案板旁的楊文學。楊文學沒吭聲,只輕輕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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