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梨園曲藝皆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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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下這四個字容易,真要辦,卻是個麻煩活兒。

  一百二十位名流,不是街邊隨便拉來的閒漢。這幫人里,沈硯能叫上名字的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更別提摸清他們每個人的脾胃偏好和身體底子。

  若是挨個登門去打聽,那是市井小販的做派,直接砸了文人雅集的體面。

  沈硯指節敲著桌面,暗自盤算。

  梅先生的清茶、程老闆的嗓子、齊老爺子把玩古硯的手、老舍先生緊蹙的眉頭,這幾位泰斗的模樣在沈硯腦海里過了一遍。

  梨園行靠嗓子吃飯。梅先生和程先生雖都是頂尖青衣,但唱腔路數截然不同,需求自然有別。梅派講究圓融,程派偏重沉鬱,一個要清亮,一個要醇厚。

  畫界的老先生們,熬的是眼神,耗的是心力。齊白石年歲已高,需要益氣安神,但他木匠出身底子硬,用不得猛藥,溫養最合適。

  至於寫文章的,常年伏案,費的是神思。老舍先生看著隨和,眉宇間卻總帶著幾分憂國憂民的鬱結。給這類人的點心,得能疏肝理氣,讓人吃完胸口能透進風來。

  四個人,代表著四種身體底子,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捋,一百二十位文藝界名流,完全可以歸出幾個大類。

  沈硯重新提筆,在紙上快速劃定分類:

  「梨園(唱、念)」

  「曲藝(說、學、逗、唱)」

  「書畫(眼、心、力)」

  「文章(神、思、血)」

  分類之下,再按年齡和流派細分。

  梨園行里,青衣要清咽,花臉要開嗓,老生要固本。曲藝界說相聲的,全憑嘴皮子利索,最怕上火生瘡,得加清熱降火的料。書畫界的老先生,眼神是命門,明目的吃食少不了。

  思路徹底打通。

  他根本不需要知道每個人的情況,只要拿準了各類人群的行當共性,再配上精準的食材,就能做出四款看著不起眼,吃下去卻對症的點心。

  等這群人坐在台下,拿到手的茶點看著一樣,可放進嘴裡細細一品,就能嘗出那是專門為自己這行當量身打造的物件,這群文人雅士,吃的就是這份體貼。

  沈硯筆尖不停,四款點心落在紙上:

  第一款,給梨園和曲藝界,主打清潤。秋梨配川貝。尋常做法藥味太沖,上不了台面。他打算把秋梨榨汁濾淨渣滓,用梨汁浸潤極細的川貝粉,加上馬蹄粉,蒸出半透明的梨膏糖片。入口即化,毫無殘渣,只留一抹清潤滑進嗓子眼。

  第二款,給書畫界老先生,講究明目。徽州貢菊曬乾磨粉混入澄沙餡,再用寧夏頂級枸杞熬糖漿點綴糕面,做成紅豆糕的樣式。菊花清肝,枸杞明目,吃著綿軟,回味清甜。

  第三款,給筆桿子們,重在疏肝。新鮮佛手切絲,配上玫瑰醬熬成餡料,包進千層酥皮里烤制。佛手理氣,玫瑰活血,一口咬下去花果香氣直衝腦門,專解胸中鬱氣。

  第四款,大眾安神糕。義演後台人多嘴雜,難免心浮氣躁。去芯蓮子研磨,熟百合搗泥,不加豬油只用蜂蜜調和。清心潤肺,最能壓住火氣。

  四樣點心,算是把這幫人的胃口全拿捏住了。

  方子是定下了,沈硯的眉頭卻沒鬆開。一百二十人的分量,全是精細的手工活。單靠楊文學、小七和順子幾個人,就算把胳膊干廢了,也別想按時交差。

  他轉頭看向糕點合作社的方向。

  經過這段日子的流水線操練,合作社那幾十號人的基本功已經紮實不少。和面、成型、看爐子,各司其職。這群人里,也不乏在老字號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藝人。

  可義演的茶點是福源祥的臉面,要是合作社那邊手腳不乾淨或者火候沒看住,砸的就是他的招牌。

  正琢磨著,門被敲響了。

  「沈師傅,歇下了嗎?」

  沈硯起身開門。陳平安裹著厚棉襖站在門外,手裡捏著帳本,鼻尖凍得通紅。

  「進來說,出什麼事了?」沈硯側身讓出一條道。

  「合作社那邊,今天盤帳出了點狀況。」陳平安進屋搓了搓手,哈著白氣,「帳目倒是沒差,可產量不對勁。」

  「細說。」

  「快過年了,街上買賣好,我讓合作社加了班。可今天算下來,產量沒見長多少,次品率卻翻了一倍。」陳平安眉頭緊鎖,「我下午去後院蹲了半天。那幫老師傅,手底下的活兒全在磨洋工。面還是那塊面,火還是那個火,做出來的桃酥硬是生一塊糊一塊,擺明了是成心往次品堆里扔。」


  沈硯一聽就明白,這是心散了。

  合作社按件計酬,次品卻能按成本價內部處理。那些老師傅手藝精,幹活快,拿的工錢本就多。現在他們故意把好面做成次品,無非是吃准了規矩的漏洞。穩拿前十的計件名額,多造次品就能多買半價點心,還能順道偷個懶。

  沈硯沒惱,隨手撂下鋼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們敢磨洋工,無非是覺得咱們拿他們沒辦法。」

  陳平安嘆了口氣:「這幫老家雀,滑頭得很。光靠扣他們的計件錢,怕是治不住這病根。沈師傅,您看……」

  沈硯沒接話,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把那張寫滿方子的紙推了過去。

  「看看這個。」

  陳平安納悶地接過紙,湊到燈底下。掃了兩眼,眼睛都看直了。

  「梨膏糖片、明目紅豆糕、佛手玫瑰酥、蓮子百合糕……」陳平安猛地抬頭,「沈師傅,您這是接了哪家的堂會?」

  「正月里,梅先生牽頭辦義演,後台的茶點我接了。」

  陳平安一驚,自然明白這活兒的分量,但馬上又愁眉苦臉:「一百二十人份?咱們後廚那幾個人,累死也出不來這活兒啊。」

  「所以,」沈硯眼神一凜,「我打算調理調理合作社的人。」

  陳平安愣在原地。

  「那幫老油條不是閒得開始刷次品了嗎?」沈硯拿回鋼筆,在紙張最下方重重寫下「競選」二字。

  「明天一早你回合作社,直接放話。福源祥接了高端的大活兒,後廚缺人,要從他們中間挑二十個尖子來打下手。」

  沈硯盯著陳平安:「這二十個名額,憑真本事搶。從明天起,連考三天,每天評出幹活最快、手腳最利索、次品最少的前二十名。三天後綜合排名前二十的,跟我進後廚。」

  「至於待遇……」

  「如果把活兒干漂亮了,可以成為福源祥的正式夥計。但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連帶著之前刷次品的帳一起算,直接讓王主任把他們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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