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偷懶?楊文學就能震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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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批條下得很快。當天下午物資調配科的大卡車就停在了福源祥後門。

  紅磚,耐火泥,生鐵板卸了一地,四個老泥瓦匠扛著瓦刀走進院子。

  沈硯鋪開牛皮紙,指著上面的剖面圖,「三口大排灶,里側加一個帶迴風道的大烤爐。」

  帶頭的老張頭幹了三十年盤灶的活,掃了幾眼圖紙,立刻招呼徒弟按圖施工。僅僅三天時間,後院西側的空棚子就換了模樣,新爐子在院子裡立了起來,厚重的生鐵門上留著個窺火的圓孔。

  老張頭擦了擦手上的泥水,指著爐膛底下的碎炭說:「沈師傅,爐子盤好了。這耐火泥里水汽重,我順手給您生了盆火,您慢慢烘個五天左右,把潮氣徹底逼干透,千萬別直接上大火,不然爐膛當場就得炸裂。」

  沈硯點頭:「規矩我懂,辛苦張師傅。」

  老張頭領著工錢帶人離開。

  這烘爐的五天,福源祥後廚成了練兵場,原本的老夥計加上新留用的八個人,二十多號人把後廚擠得滿滿當當,公私合營的鐵飯碗端在手裡,但能不能端穩還要看這幾天的磨合。

  老孫站在案板前,手裡拿著個刮板。他四十多歲,在祥記幹了八年白案,如今被分在楊文學手下聽用。

  老孫低著頭,死盯著案板上的麵粉,讓一個半大小子管著,他這一口氣一直頂在嗓子眼。

  「今天做干油酥。」楊文學站在頭灶的位置,出聲定活。

  老孫撇了撇嘴,慢吞吞地舀面挖豬油,按照在祥記混了這麼些年的老規矩,他左右瞟了一眼,趁著沒人注意,手腕隱秘一翻,往豬油里飛快地撣了半錢清水。

  加點水,麵團軟和,推拿起來省力氣,這是老字號里心照不宣的偷懶法子。

  楊文學巡視到老孫面前停下腳步,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老孫剛揉好的油酥上按了一下,搓了搓指尖。

  「水多了。」楊文學抓起那團油酥,直接扔進旁邊的廢料盆里,「重開。」

  老孫臉皮漲得通紅,手裡的刮板重重磕在案板上,冷笑一聲:「小楊師傅,我幹了這麼些年白案,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這點水進烤爐就蒸發了,根本吃不住火,烤出來照樣掉渣!你年紀輕輕的,別拿著雞毛當令箭,這前門大街的勤行,誰家不是這麼幹的?」

  後廚瞬間安靜。新來的夥計們全停下手裡的活,齊刷刷看過來,這是在試探新東家的底線呢。

  楊文學也沒廢話。他走到老孫的案板前,重新稱出純白面,挖出等量的純豬油,雙手壓在麵粉和豬油上,掌根發力,向前猛推。

  乾麵摻純油,推起來得費膀子力氣,楊文學手背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推拉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案板被震得砰砰作響,楊文學一口氣連推了上百次,額頭見了汗。直到麵粉和豬油完全吃透,揉成一團微黃透亮,細膩無渣的純油酥。

  楊文學把油酥拍在老孫面前。

  「福源祥的規矩,干油酥就是純油純面,你加水烤出來確實也掉渣,但放不到三天,水汽返潮,點心就會發硬。」

  楊文學指著老孫手裡的刮板。

  「在這裡,那些糊弄客人的損招都給我爛在肚子裡。重開,揉不到這個成色,明天不用來了。」

  老孫死死盯著那團透亮勻實的純油酥,不信邪地伸出手捏了一點在指尖搓了搓。滑潤透亮,連點麵疙瘩都摸不著,臉皮跟著抖了抖,在祥記的時候師傅總會留一手,誰會下這種死力氣去練手藝?老孫咽了口唾沫,腰杆子一下就塌了,他默默拿起刮板把案板上的水漬颳得乾乾淨淨。

  「我……我重開。」老孫低下了頭。

  周圍的新老夥計立刻收回視線,手腳比剛才麻利了一倍。

  五天後。

  後院棚子下,爐膛里的耐火泥徹底干透,呈現出灰白色。

  「試爐。」沈硯站在院子裡出聲。

  屋裡的楊文學開了一盆混糖桃酥的面,揪劑子,搓圓,按扁,整整三大鐵盤生坯碼好,他端著盤子快步走出後廚,來到後院將生坯推入烤爐。

  二十分鐘後,一股子焦糖豬油味兒在院裡散開,直往後廚里鑽。

  楊文學墊著疊了八層的粗布墊子把烤盤從爐子裡端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空案子上。一百多塊桃酥個個金黃,冰裂紋漂亮極了。

  沈硯走上前,拿起最上層靠里的一塊,翻看底面。深褐色,邊緣微焦,他又拿起中間靠外的一塊,掰開。最中心還有一絲黏糊糊的生面芯子。


  「受熱不均。」沈硯把兩半桃酥扔在案板上,「上層迴風快,火力猛。中層底火偏弱。」

  跟著出來試爐的老孫在旁邊瞅著,心裡直打鼓。換做祥記,遇到新爐子脾氣不順,師傅們只能靠不停地給烤盤掉頭來找補,一爐點心做下來累得夠嗆。

  沈硯沒急著吭聲,他繞著院子裡兩米高的磚砌大悶爐走了一圈,手掌貼在爐壁外側,試了試磚塊透出來的熱度。隨後他退後兩步,抬頭看了看爐頂的生鐵煙道。

  「新爐子,耐火泥剛乾透,裡面的火道還沒被菸灰燒滑溜。」沈硯拍了拍手上的灰,「熱氣到了頂上散不開,底火又被新鐵架子吃了一部分溫度。這是正常的磨合期。」

  楊文學有些發愁。

  「師父,那這幾天的活怎麼幹?總不能一直給烤盤掉頭吧?」

  沈硯轉頭看向趙德柱。

  「老趙,去小庫房,把咱們合營前用的那批小號鐵烤盤全拿出來。」

  趙德柱應了一聲,趕緊跑去拿。不一會兒,抱來一摞小了一圈的舊烤盤。

  沈硯拿起一個小烤盤,當著眾人的面推進爐膛的烤架上,原本塞得滿滿當當的爐膛,四周立刻空出了兩寸寬的縫隙。

  沈硯輕笑一聲,指著那圈縫隙道:「大盤子把爐膛塞死了,熱氣全憋在中間,怎麼可能不夾生?換小一號的烤盤,四邊留出兩寸空隙,讓熱流在爐膛里打個旋,火氣自然就勻了。」

  沈硯看向楊文學。

  「這半個月先這麼用。等爐子裡的菸灰把火道掛滿了,火氣徹底順了,再換回大盤子。再去開一盆面,用小盤烤。」

  老孫肩膀一垮,心裡徹底服了,不慌不忙,一搭眼就能看出爐子的癥結,不用蠻力,換個盤子就解決了火道磨合的問題。這份對火候和器具的拿捏,祥記的大師傅拍馬也趕不上。

  楊文學動作極快,回屋開好第二盆面,換上小號烤盤,端出院子,生坯再次入爐。

  二十分鐘後,第二爐出鍋。

  沈硯挑了四角和正中間的幾塊桃酥掰開。

  「咔嚓」一聲脆響,底色金黃勻稱,內芯酥透,火候正中。

  「成了。」沈硯點頭,「照這個規矩走。」

  圍在院子裡的夥計們都鬆了口氣,緊接著幹勁更足了。爐子順了,活計就有了準星。

  就在這時,通往前廳的後門被人一把推開,二嘎子喘著粗氣,穿過後廚直接跑到了後院。他凍得通紅的臉上帶著幾分古怪。

  「沈爺!」二嘎子扯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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