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以為是走後門,結果你真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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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掂著擀麵杖,在案板後頭溜達。走到第一張案板前,切配夥計小順正弓著背,左手扣料,右手菜刀貼著指骨切得飛快,旁邊木盆里泡著洗淨的青紅絲。

  沈硯停下腳步,擀麵杖向前一遞,穩穩壓住刀背,小順立刻停手退後半步,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不敢出聲。

  沈硯挑起案板上的一根紅絲,紅絲足有火柴棍粗細,邊緣帶著明顯的毛茬,長短不一。

  「這叫絲?」

  小順腦門立馬見了汗,雙手在圍裙上使勁蹭了蹭。

  「沈師傅,這刀口有點卷,青紅絲又吃水……」

  沈硯沒理他,兩指捏住刀背提起,屈指在刀刃上一彈,發出一聲悶響。隨即「啪」地把菜刀拍回案板。

  「勤行第一條規矩,上案先戧刀。」

  「自己吃飯的傢伙都不利索,你指望料就著你?下去,按學徒算。」

  小順耷拉著腦袋退到牆角,旁邊的夥計切得更加賣力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硯繼續向前走,白案夥計大凱正在揉一塊水調麵團,麵團在案板上摔打揉搓,漸漸上了勁,透出光澤。

  沈硯走過去,伸出食指在麵團中央重重按下一個凹坑。按下的凹坑毫無變化,半天不見回彈。

  「水寬了,面軟了。」

  「烙餅行,做糕點皮,進爐子一烤就塌。」

  大凱停了手,抹了把腦門上的虛汗,「沈師傅這批麵粉吃水重,我還是按平時的分量加的水,沒調整過來。」

  沈硯把擀麵杖立在案板上,「麵粉批次不同,吃水量就不同,麵團乾濕不靠手掌感知,靠死記硬背?重揉,再出廢面直接滾蛋。」

  大凱咬緊後槽牙,換了個面盆轉身重新稱量乾粉。

  第二輪考核緊接著開始。

  控火老孫端出烤好的槽子糕,表面烤得金黃,沈硯拿起一塊從中間掰開,底部呈現焦褐色,裡頭藏著幾個黃豆大的空眼。

  「底火太沖,入爐前沒震氣泡。」

  老孫侷促地搓著手,「沈師傅,這批煤塊碎,火苗子往上竄,我壓了兩次火,還是沒控住。」

  沈硯一言不發,拿起火鉗走到爐口,探入爐膛將碎煤塊全部撥到兩側,中間留出一條空隙,又鏟了一捧濕煤灰壓在火眼正下方。

  「這叫抽心火。中間斷熱,靠四周的餘溫烘。控火不看煤,看腦子。」

  老孫滿臉通紅地退到了一邊。

  打雜小七面對八仙桌上的十二個白瓷碟,前面八個帶氣味的料他迅速認出,剩下四個碟子裡全是白粉,他湊近聞了聞,又各捻起一撮粉末在指肚上搓了搓。

  最後閉眼仔細抿了抿指腹的粉末,再睜眼時就有了底。

  「沈師傅,這個發澀有筋力的是白面。」

  「這個滑溜無筋力的是糯米粉。」

  「這碟微黃帶顆粒感的是精磨小米麵。」

  「最後這碟是黃豆面。」

  沈硯掃了一眼那幾個碟子,露出一絲笑意,「能摸出精磨小米麵和黃豆面的澀度差,平時沒少在麵缸里下功夫。你過關。」

  小七長舒一口氣。他高興地退到合格者的隊伍里。

  一個小時後,兩輪考核全部結束,九個人里刷下去三個,留下六個,大凱第二次揉面勉強過了關,跟小七一塊兒站到了合格那頭。

  趙德柱拿著帳本把合格的名字一一記下。

  後廚安靜下來後,大伙兒的眼神時不時往楊文學身上瞟。

  大凱和老孫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他們服沈硯,但楊文學才學多久?不參加考核?直接跳過流程?

  沈硯端起桌面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趙掌柜,名單上加上楊文學的名字,定級,報四灶。」

  這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都變了,大凱攥緊了手,老孫也屏住了呼吸,四灶那是正式師傅的待遇。勤行的規矩是三年零一節才能出師,沒人說話,氣氛變得微妙。

  沈硯站起身。指著中間那張清理乾淨的案板。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琢磨什麼。福源祥不養閒人,也不論資排輩。」

  「文學,上案。」

  楊文學大步走到案板前。抓起一條圍裙系在腰間。


  「今天不考別的,考起酥。」

  沈硯報出題目,「暗酥,做一盤油酥盒子。」

  大凱眼皮猛地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壓著嗓子跟旁邊的老孫嘀咕:「油酥盒子?這可是細點裡的刺頭,水油皮包幹油酥,火候差一絲皮就發死,文學能行嗎?」

  別說學徒,就是正式的師傅也不敢保證個個飽滿不破。

  大凱緊緊盯著楊文學的雙手。

  楊文學沒有絲毫停頓,他轉身從麵缸里舀出麵粉,在案板上分作兩堆。左邊一堆加入豬油和溫水快速揉搓成水油皮,右邊一堆純加豬油,掌根發力搓成干油酥。動作幅度不大,但每一次按壓都極穩。

  揉好的麵團蓋上濕潤的白布發一刻鐘,座鐘秒針滴答作響。

  時間一到,後廚里十幾雙眼睛全都盯在案板上,楊文學掀開白布,手掌壓住水油皮,擀麵杖一推一拉,麵皮在案板上延展成均勻的橢圓形。抓起一團干油酥準確放在麵皮中央,雙手虎口收攏捏緊收口,再次擀開捲起摺疊

  反覆三次。

  麵皮被擀得噗噗作響,裡頭的氣全被擠了個乾淨。

  大凱咽了口唾沫。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楊文學這套動作沒有半點多餘的揉搓。多揉一次面就起筋,酥皮就硬了。

  這手腕上的功夫,哪像個學徒? 這種推拉的力道需要手腕懸空發力,自己練了兩年了偶爾還會把麵皮邊緣壓死, 這小子才學多久?沈師傅這是怎麼教出來的?

  楊文學手裡的麵團下劑,切面朝上按扁。他轉身從備料盆里舀出紅豆沙,利落地分在麵皮中央,十指翻飛將麵皮四周收攏捏緊,邊上鎖了一圈細密的花邊,成了個長方形的盒子。

  灶台上的油鍋已經燒熱。老孫站在一旁觀察著油麵泛起的細微波紋,心裡暗自評估油溫。五成熱,正是炸酥的最佳溫度。

  楊文學用長柄漏勺托著生胚,穩穩地沉入油鍋。刺啦一聲,熱油翻滾,原本扁平的面胚像開了花一樣迅速鼓脹,外皮層層綻開,露出一層層漂亮的酥鱗,一個破皮的都沒有。

  後廚鴉雀無聲,只聽見油鍋里滋啦滋啦的動靜。

  等炸到兩面金黃,楊文學提勺控油,六個油酥盒子整齊地碼在白瓷盤裡,外皮挺立,稍微一碰就直往下掉渣。

  沈硯沒急著說話,把盤子往前一推「都嘗嘗。」

  大凱伸手捏起一個,指尖剛碰上,外層的酥皮就碎了。他塞進嘴裡一嚼,咔嚓一聲,滿嘴都是油酥香,豆沙餡甜得恰到好處。

  大凱眼裡那點不服氣全沒了,他退後半步在圍裙上使勁蹭了蹭手,規規矩矩地沖沈硯和楊文學低了低頭。

  「沈師傅,楊兄弟。這手藝坐四灶,我大凱沒話說。」

  老孫也跟著點頭:「這起酥的層次,這收口的準頭,確實地道。」

  剩下的夥計也湊過來瞧,一個個瞪大了眼,剛才那點不忿,這會兒全被這口點心壓下去了。

  沈硯環視一圈,「福源祥的規矩,手藝說話。名單就這麼定了,合格的幾個報正式工,文學報四灶,剩下的繼續當學徒,什麼時候手藝過關了再報。」

  趙德柱連連點頭,拿鋼筆在紙上飛快記著:「沈爺,我這就去工委跑一趟。」

  後廚的緊張勁兒總算散了,夥計們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案板清理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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