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插隊?叫宗師也不能插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文學盯著案板上那些晶瑩剔透的長方塊,喉結猛地一縮,乾咽了口唾沫。

  「嘗嘗。」

  沈硯拿過一根乾淨的細竹籤,紮起邊角的一小塊遞了過去。

  楊文學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牙齒剛破開那層微微發乾的表皮,裡頭綿軟的果肉「嘩」地一下就在舌頭上化了。那股純正的鐵山楂特有的酸勁兒一衝,腮幫子猛地一縮,口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但還沒等酸倒牙,冰糖的清甜和白糖的厚味緊跟著就上來了,酸甜一裹,那叫一個潤。

  沒半點加了膠的死硬勁兒,全是果肉的細沙感。

  「師父,這味道絕了!」楊文學嚼了幾下,連連點頭。

  沈硯端起旁邊的清水盆洗手。

  「找幾個乾淨的白瓷盤,把這些金糕碼好,端到前堂去。」

  楊文學趕緊拿過瓷盤,手裡的竹板輕巧一挑,將金糕一塊塊送進盤裡碼好,紅艷艷的金糕配著白底瓷盤,擺在一起那是真漂亮。。

  前堂的門帘被寒風吹得嘩啦作響。

  趙德柱站在櫃檯後,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隊伍從櫃檯一直排到了大門外,順著南鑼鼓巷拐了個彎,把胡同口堵得嚴嚴實實。

  趙德柱抬起袖子擦了擦汗,掃了一眼隊伍,今天這隊伍里,多了一大半生面孔。往常排隊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鄰居,今天這隊伍里,夾雜著不少穿緞面長衫、戴呢子禮帽的人。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筆挺西裝、胳膊底下夾著公文包的。

  滿耳都是天津衛的嘎嘣脆口音,夾雜著南城的京片子,幾堆人頭湊在一塊兒嘀咕。

  聽說了嗎?臘月十八那天,天津衛的馬德山馬老爺子,帶著一幫人來踢館,愣是沒討到半點便宜。

  可不是嘛,連一品桃糕都端出來了,結果人家做了一道唐代的點心,硬是把馬老爺子震得服服帖帖,當場就喊了宗師!

  我今兒可要嘗嘗,這白案宗師的手藝和旁人的有什麼不同。

  趙德柱聽著這些議論,心裡樂開了花,脊背挺得筆直。

  楊文學掀開後廚的棉簾,端著兩盤剛出鍋的金糕走了出來。

  「勞駕讓讓!新出鍋的古法金糕!」

  紅透的金糕剛一端出來,那股霸道的酸甜香氣 「唰」 地就傳開了,街面上的火藥味,旱菸味,塵土氣,都被這股子清亮果香硬生生衝散了。

  排在最前面的幾個生面孔立刻伸長了脖子。

  一個頭戴瓜皮帽的老者擠到櫃檯前,探頭湊近瓷盤,「喲,這顏色,這透亮勁兒。」老者冷笑出聲。「趙掌柜,這金糕顏色倒是鮮亮。不過大冷天的,能定型這麼快,怕是借了洋菜(瓊脂)的力吧?若真是如此,這宗師二字,水分可就大了。」

  趙德柱停下手裡的算盤,這位爺,話可不能亂說。我們福源祥的字號,從不干那種砸招牌的事。

  「不加東西能凍得這麼結實?」旁邊那穿灰大褂的漢子跟著起鬨。一斤鐵山楂頂天出六兩糕,我看你們這一盤,水兌得不少啊。騙騙南鑼鼓巷的苦哈哈還行,想糊弄我們這些吃主,差遠了。

  隊伍里一陣騷動。

  街坊們面面相覷,也跟著嘀咕起來,看著確實太亮了,別真是加了什麼東西。

  不會吧,沈師傅的手藝咱們可是吃過的。

  門帘一挑,沈硯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竹籤子。

  前堂慢慢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全釘在沈硯身上。

  「嫌水兌得多?」

  沈硯走到櫃檯前,手裡的竹籤子用力扎進一塊金糕,手腕一挑,那塊兩指寬的金糕被穩穩挑在簽子頭上。

  沈硯把簽子遞到瓜皮帽老者面前。「您既然是吃主,摔一個試試。」

  老者愣住了。

  摔?

  對,往地上摔。沈硯指著青磚地面。

  老者嗤笑一聲,捏著那塊金糕,掄圓了胳膊狠狠往青磚地上一砸。

  啪!

  清脆的響聲在堂內迴蕩,前排的食客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腳。

  並沒有想像中的被摔成一灘爛泥。


  金糕砸在青磚上,非但沒碎,反倒借著一股子韌勁,彈起兩寸多高,滴溜溜翻了個個兒,穩穩噹噹落在地上。

  表面沾了一層薄薄的浮灰,邊緣依舊整齊,甚至還在微微顫悠。

  大堂里鴉雀無聲。

  老者僵在原地,五指還保持著甩出的姿勢。他手裡盤著的兩顆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向門檻。

  「這怎麼可能!」

  那穿灰大褂的漢子脫口而出,往前大跨了一步,死盯著地上的金糕。

  加了凝膠或瓊脂的糕,摔在地上必定碎成渣。只有純靠果膠熬到極致、水分完全蒸發熬乾的真金糕,才能有這種摔不爛的韌勁。

  沈硯彎腰撿起那塊金糕,隨手扔進旁邊的泔水桶。

  加膠的玩意兒,死硬沒嚼頭。兌水的爛泥,一摔就散。

  沈硯拿抹布擦了擦手。我這福源祥,賣的是手藝,一斤鐵山楂,我只出四兩糕。

  懂行的,交錢拿貨。不懂裝懂的,出門右拐去買點糖球得了。

  瓜皮帽老者那張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哆嗦個不停,他在這四九城吃了半輩子,今天算是把老臉全掉地上了。

  他乾咽了口唾沫,態度立馬來了個大轉彎。

  「宗……宗師果真是好手藝!是我老眼昏花,沒識得真金!」

  老者從兜里摸出幾張鈔票,拍在櫃檯上。給我包兩斤!不,五斤!

  我也要三斤!穿灰大褂的漢子趕緊往前擠。

  街坊們雖然看不懂裡面的門道,但看這些穿長衫的吃主前倨後恭的模樣,立刻跟著爆發出叫好聲。

  趙德柱剛要伸手,沈硯手背一擋,把那幾張鈔票推了回去。

  「慢著。」

  老者一愣,臉上剛剛堆起的笑意僵住了。

  「沈師傅,這是什麼意思?嫌錢不夠?」

  「錢夠,但規矩不對。」

  沈硯隨手把抹布搭在水盆邊,指了指門外長長的隊伍,福源祥的古法金糕,熬膠費時費力,每天就能出這麼幾鍋,為了讓大伙兒都能嘗上一口,每人限量半斤,多一兩都不賣。

  半斤?!穿灰大褂的漢子急眼了,「我這大老遠從南城趕過來的,半斤哪夠分的。」

  你在大老遠趕來的,也得講個先來後到,沈硯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兩人。

  「剛才兩位進門找茬,為了辨這糕的真假,可是直接越過門檻擠到櫃檯前頭的。」

  沈硯一指門外,外頭那麼多街坊老主顧,冒著冷風排了半天隊,總不能因為您二位這會兒認了宗師,掏了錢,就憑空亂了我們福源祥的章法。

  趙德柱在櫃檯後頭聽得那叫一個舒坦,算盤一扔,清了清嗓子,揚聲喊道。福源祥新規矩!古法金糕每人限量半斤!勞駕剛才插隊的二位爺,想要買糕,請去隊尾重新排著!

  排在後頭的街坊們可不管他們穿的是不是長衫,立刻跟著起鬨。

  聽見沒?沈師傅發話了,趕緊後頭排隊去吧!就是!剛才裝什麼吃主,差點耽誤我們買糕!

  老者和那灰大褂漢子被這滿堂的鬨笑聲臊得面紅耳赤,手裡那幾張鈔票捏得皺巴巴的,愣是沒臉再往前遞。

  兩人對視一眼,連句硬氣話都憋不出來,只能縮著脖子,灰溜溜地順著牆根,一步一挪地往胡同口那長長的隊尾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