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粗糧細作,原創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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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柱捧著那張提貨單,反覆確認了那個鮮紅的印章,才小心翼翼地揣進了懷裡最貼身的口袋

  「沈爺,咱們這回是真的站住腳了!」

  趙德柱眼珠子通紅,那是激動的,「這可是新政府的第一單買賣!只要做好了,往後這四九城,誰敢小看咱們福源祥?」

  沈硯沒接這話,他解下圍裙,拍掉袖口沾著的白麵粉。

  「高興太早了,老趙,你先盤算下,這兩百斤點心怎麼趕出來。」

  沈硯看向空空蕩蕩的後廚,「就咱們這幾個人,我和文學揉面,你燒火?明天要是交不上貨,這訂單可就不是護身符,而是催命符了。」

  趙德柱一愣,剛才光顧著高興,把這茬忘了。

  他看了看自己這養尊處優的身板,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那……那咋整?我去把隔壁那幾個力巴叫來幫忙?」

  「力巴能幹細活?」

  沈硯走到櫃檯後頭,拎著茶壺,倒了碗茶水。

  「你也看見了,瑞芳齋、聚慶齋那幾家老字號,門都關得死死的。那些老師傅都在家閒著吧?這年月,手藝人最怕什麼?怕沒活干,怕斷糧。」」

  趙德柱是個生意精,一點就透。

  「沈爺,您的意思是……趁火打劫?」

  「什麼話。」

  沈硯放下碗,嘴角勾起一抹笑,「這叫互通有無,共同進步。「您帶上幾袋棒子麵,再去切二斤咱們剛做的薩其馬。挨家挨戶去敲門。

  沈硯聲音壓低,透著股子算計,「別談錢,這時候金圓券是廢紙,袁大頭他們也不敢花。就談糧食,談活路。」

  這會兒誰敢開工?就咱們。把人請過來,露露這公家的條子,以後就算那幾家重新開了張,這人心也早在咱們這兒了。」

  趙德柱一聽這話,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這招高啊。

  既完成了任務,又展示了實力,還順帶手把同行的牆角給挖了。

  「得嘞!我這就去!這幫老東西平時一個個鼻孔朝天,今兒個我得讓他們求著我幹活!」

  趙德柱把提貨單往懷裡一揣,把那頂瓜皮帽往正了一扶,推開門一溜煙鑽進了胡同。

  店裡清淨了。

  他轉身進了後廚,目光在那些存貨上掃了一圈。

  王主任要的是「擁軍餅」。

  這名字是他起的,但東西得紮實了。

  給戰士吃的,得耐飢、得抗造。不能像薩其馬那樣一碰就碎,也不能像法式麵包那樣死硬崩牙。還得好吃。

  不能用純白面,那太嬌氣,不符合現在的氣氛。

  角落裡倒是堆著兩袋子玉米面,那是之前屯的粗糧。還有一筐紅薯,個頭不大,皮上帶著泥。

  沈硯心裡有了數。

  「文學,起火,把那兩袋玉米面扛過來。」

  「哎!」

  沈硯洗淨手,挽起袖子。

  單純用玉米面,口感糙,嗓子眼兒像是被砂紙磨過似的,戰士們吃著不舒服。

  他在面盆里倒了半盆玉米面,又加了一瓢「特級雪花粉」,摻了進去。

  比例是四比一。

  白面是筋骨,能把散沙似的玉米面給團攏住。

  加水,少許酵母,把麵團揉得光溜緊實,蓋上濕布醒發。

  接著是餡料。

  這時候糖貴如金,全用紅糖不符合王主任要求的便宜。

  沈硯拎過那筐紅薯,洗淨去皮,切成大塊上鍋蒸。

  沒多大一會兒,紅薯的香甜味就在後廚瀰漫開來。

  把蒸得軟爛的紅薯倒進盆里,用木勺搗成細膩的泥,趁熱撒上一把紅糖。

  紅糖順著熱氣化開,把薯泥染成了透亮的棗紅色,那股子甜香味兒頓時厚實了不少。

  「師父,這餡兒看著就好吃!」楊文學在一旁吸溜口水。

  「還沒完呢。」

  沈硯抓了一把花生米,扔進鍋里干炒。

  火候得拿捏好,得炒出焦香味,但不能糊。


  炒好的花生去皮,用刀背拍碎,也不用太碎,得留點顆粒感,嚼著才香。

  面醒好了。

  沈硯沒用烤爐,那是細活,太慢。

  他直接把醒好的玉米面團鋪在巨大的蒸籠底部,壓實,約莫有一指厚。

  上面厚厚地鋪上一層紅糖紅薯泥,抹平。

  最後,把那些金黃酥脆的花生碎均勻地撒在最上頭。

  大火,開蒸。

  二十分鐘後。

  沈硯揭開鍋蓋。

  「呼——」

  一股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後廚。

  不是那種精緻的奶香,而是帶著鄉土氣息的粗糧香,混合著紅薯那種暖烘烘的甜。

  楊文學哈喇子都快下來了。

  蒸籠里,原本略顯粗糙的玉米面變得金黃鬆軟,上層的紅薯泥紅得發亮,花生碎點綴其間。

  沈硯拿起刀,手起刀落。

  將這這一大塊糕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塊。

  這切面漂亮,底下襯著金黃,面上鋪著棗紅,像小太陽,配得上擁軍餅的名字。

  沈硯拈起一塊,遞給楊文學。

  「嘗嘗,這就叫擁軍餅。」

  楊文學顧不得燙,接過來咬了一大口。

  入口先是花生的酥脆,緊接著是紅薯泥的綿軟甜糯,最後是玉米面底子的紮實。

  因為摻了那點特級雪花粉,這粗糧一點都不剌嗓子,反而透著股勁道。

  甜,但不膩。

  香,且頂飽。

  「師父!絕了!」楊文學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豎起大拇指,「這玩意兒比薩其馬還帶勁!這餅吃著有力氣!」

  沈硯嘗了一口,微微點頭。就定這個了,把配方記下來,待會兒那些師傅來了,照這個做。

  正說著,外頭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趙德柱的大嗓門。

  「都這邊請!都這邊請!咱們福源祥今兒個可是接了公家的大活,虧待不了各位!」

  沈硯走到前堂一看。

  好傢夥。

  趙德柱身後跟著七八個穿著油膩棉襖的中年漢子。

  有的提著擀麵杖,有的背著自己的刀具,一個個臉上雖然帶著菜色,但眼神里還透著老手藝人的傲氣。

  有瑞芳齋的李師傅,還有聚慶齋的王白案,其他的也都是這一片有名的老師傅。

  這幾位爺平日裡眼高於頂,這會兒進了屋,鼻子先是一抽。

  「什麼味兒?這麼香?」

  王白案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那剛出鍋的擁軍餅上,眼神里的輕視消散了不少。

  趙德柱指著那盤擁軍餅:「幾位,公家的活兒,做完現結糧食,沈師傅已經把樣板打出來了,動手吧?」

  幾個老師傅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複雜。

  他們原本是不想來的,覺得給福源祥打下手跌份。

  如今看著那張蓋著紅章的單子,再聞著這股子別出心裁的香氣,心裡的那點架子徹底崩了。

  這沈硯,有點東西啊。

  能把粗糧做出這股子富貴味兒,是行家。

  「成!沈師傅這手藝,我們服氣,今晚這活兒,我們接了!」趙掌柜,您放心,這配方是你們的,我們只管出力,不偷師。」

  沈硯笑了笑,把那盆紅薯餡端了過來。

  「幾位師傅都是前輩,這手藝沒啥藏著掖著的。今晚辛苦大夥。」

  後廚里頓時忙活起來。

  和面的和面,搗泥的搗泥,切塊的切塊。

  根本不用沈硯多指揮,這幫老江湖只要看一眼流程,上手就是絕活。

  沒多大一會兒,一籠籠熱氣騰騰的擁軍餅就碼放整齊,堆成了小山。

  趙德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的大師傅,樂得嘴都合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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