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省委會議驚變命案曝光
「什麼？草菅人命？！」白秘書嚇得手一抖，差點沒握住電話。
他猛然想起，這位裴小姐可是央媒洋媽的王牌記者。
「千真萬確，就在魏河縣。在一片玉米地里，我們不僅親眼看見，還用高清攝像機完整記錄下來了……」
「一名英勇的女警察，當場犧牲了。」
白秘書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響，冷汗瞬間順著脊背流了下來，這事兒大到沒邊了！
「裴小姐，千萬別掛電話，保持在線！我這就衝進會議室，向沙書記匯報！」
此時，會議室里氣氛莊重，這是沙瑞金空降漢東省後，主持的第一次省常委擴大會議。
會議的核心議題，正是全省範圍內的掃黑除惡專項鬥爭。
「同志們，目前的形勢非常嚴峻啊。東山市那邊傳來急報，毒販簡直猖獗到了極點……」
「禁毒局的李維民副局長，已經親自向省委發來求援信號。」
「一種新型的高純度『冰糖』，已經悄悄流入了市場，正在毒害我們漢東的老百姓。」
沙瑞金面沉似水，抬起右手重重地在桌面上敲擊：「這東西對人民群眾的危害是毀滅性的！它能掏空家底，讓無數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高育良作為政法系統的掌舵人，端坐在劉省長身後，舉手表態：「我完全支持沙書記的指示，必須在漢東掀起一場最嚴厲的風暴，徹底掃除黑惡勢力。」
「中央督導組已經進駐京州市，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我們要把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這是底線。」
「絕不能辜負黨和人民的信任……」高育良口若懸河，講得頭頭是道。
就在這時，白秘書彎著腰，腳步匆匆地闖進了會議室。
唰——
所有常委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臉上都寫滿了意外。
這位沙瑞金的大管家向來穩重，居然在會議最關鍵的時刻闖進來，絕對是出大事了。
李達康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沙書記，出急事了。裴小姐她們在基層……」白秘書附在沙瑞金耳邊，用極快的語速，言簡意賅地匯報了情況。
沙瑞金瞬間震怒，臉色變得鐵青，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簡直是無法無天！草菅人命！」
唰——
所有省常委聽到這四個字，臉色瞬間大變，面面相覷，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四個字的份量太重了，意味著性質極其惡劣。
這是哪個城市捅了這麼大的簍子？
「會議立刻暫停！全體休會十分鐘！」
沙瑞金抓起手機，甚至來不及拿筆記本，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
「霏霏，你有沒有受傷？現在處境安全嗎？」沙瑞金接起電話的第一句，首先關心的就是晚輩的安危。
「小姨夫，我沒事，現在很安全。我剛才已經聯繫了祁同偉，讓他安排異地調警保護。」裴霏霏語氣出奇的冷靜，條理清晰。
沙瑞金微微頷首，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做得好，反應很快。你們現在具體在什麼位置？」
「小姨夫，我們正在前往江州市的高架橋上，準備撤離。」裴霏霏匯報導。
「聽我說，繼續開，不要在江州做任何停留。」
「直接把車開回京州！我馬上命令京州市局出警，在半路接應你們。」沙瑞金出于謹慎，做出了最穩妥的部署。
「明白了，小姨夫。」
「保持通話暢通，隨時匯報位置。」
沙瑞金掛斷電話，黑著臉走回會議室，那臉色比鍋底還黑。
「同志們！我剛剛接到確切消息，就在今天上午。」
「在江州市魏河縣的趙家村，因為暴力強拆，發生了令人髮指的命案！」
沙瑞金怒火中燒，聲音驟然拔高了八度：「一位八十歲的老人家，竟然被當地村霸直接推進了大火里，活生生被燒死了！」
「而這一切暴行，都被洋媽下基層的攝製組拍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在座的所有常委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慘白。
高育良的表情瞬間凝重得像凝固的水泥。
出了這種惡性事件，他這個政法委書記難辭其咎。
李達康反應極快，立馬開口建議：「沙書記，我建議立刻命令京州市局局長程度出警，火速前往江州市，接應並保護洋媽攝製組。」
沙瑞金冷冷地點了點頭：「達康同志，這事交給你落實。必須確保記者同志和素材的絕對安全，不能再出一點差錯。」
「育良同志，我要求省廳立刻成立專案組，必須徹查到底，絕不姑息養奸！」
「一個小小的村霸，誰給他的膽子如此囂張？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
「沙書記，我也沒想到，在咱們漢東這樣的經濟大省，居然還會發生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高育良連忙站起來，姿態放得很低，主動攬責。
「是我的工作沒做到位，監管出現了漏洞。」
高育良心裡清楚，這種時候態度必須誠懇，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
事情已經捅到了天上，想捂蓋子那是找死。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心裡暗暗點頭，正好借著這個突發事件，敲打一下這位老資格的高育良。
沙瑞金目光如炬，掃視全場：「給我一查到底！魏河縣的縣長、縣委書記，是不是存在失職？是不是存在警匪勾結？」
「這中間有沒有骯髒的利益輸送？是不是有黑社會性質的團伙在作祟？」
「還有江州市的相關幹部，也要全部納入調查範圍！打傘破網，一個都不許放過！」
「我們漢東省委必須拿出壯士斷腕的態度，讓中央督導組看看我們的決心！」
高育良重重點頭，立下了軍令狀：「好的，沙書記。我親自掛帥擔任專案組組長。」
「我提議，由祁同偉同志擔任副組長，具體負責抓捕和審訊。」
沙瑞金當場拍板：「批准。」
「同偉同志已經帶隊出發了，正在趕往江州的路上。」
……
會議室外，李達康親自撥通了程度的電話。
「程度！把你手頭所有的破事都放下！」
「現在有一項十萬火急的任務交給你。」
「是，李書記！請指示！」程度在電話那頭立刻起立。
「今天上午，江州市魏河縣發生了驚天的命案……」李達康語速飛快，將前因後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沙書記高度關注此事。我提議讓你帶隊出警，去京州和江州交界的二級公路、高速路口布控。」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死保洋媽攝製組和記者的安全！」
李達康語氣變得嚴厲，帶著一絲威脅：「程度！這可是你在沙書記面前露臉的絕佳機會。」
「你要是掉鏈子，不想干就趁早給我滾蛋！」
程度瞬間清醒，大聲吼道：「李書記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誓死保護記者安全！」
一時間，漢東省各方勢力風起雲湧。
林城市和呂洲市的公安局也接到了協查通報，果斷出警，朝著江州方向合圍。
而在江州市魏河縣。
縣長曹志遠此刻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里急得團團轉，冷汗把襯衫都濕透了。
「大事不好了，曹縣長！咱們的人沒追上，那幫記者太狡猾，已經跑出界了！」工安局長魏大勇跌跌撞撞跑進來，帶來了一個噩耗。
轟！
這消息對曹志遠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廢物！真踏馬是一群飯桶！這麼多人連幾輛車都攔不住，我要你們有什麼用？」曹志遠面目猙獰，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罵。
「滾！都給我滾出去！我想辦法補救！」
把人轟走後，曹志遠癱坐在椅子上，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天都要塌了。
現在最棘手的問題，就是趙天祿那幫蠢貨搞出了人命。
原本想著把他們交出去頂罪就能結案……
等等，萬一這群記者真的是省里甚至是央媒下來的……
如果這事捅到省領導那裡，派出專案組直接下沉到魏河縣搞掃黑除惡。
那自己就徹底完蛋了。
他那個同父異母的私生子弟弟，孫志彪！
孫志彪在魏河縣開的那家宏遠娛樂城，那就是個魔窟，專門放高利貸！
更要命的是，那裡面還涉嫌販毒。
甚至，孫志彪手上還沾著人命官司。
曹志遠以前沒辦法，只能暗中擦屁股，甚至幫著把屍體封進了建築工地的混凝土裡。
偏偏自家老爺子曹順華，對這個私生子溺愛得沒邊。
【志彪，出大事了。立刻關掉娛樂城，馬上離開魏河，找個地方避避風頭！】
曹志遠顫抖著手指，第一時間給這個弟弟發去了簡訊。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拔出蘿蔔帶出泥，被孫志彪給牽連進去。
要知道，在咱們國家，對毒品那是絕對的零容忍。
無論是販毒還是製毒，抓到就是死路一條。
可氣的是，他這個混帳弟弟現在還沒起床，估計昨晚又嗨過頭了。
……
萬幸的是，祁同偉帶著特警大隊和刑偵大隊，兩支隊伍浩浩蕩蕩三十多輛警車，警燈閃爍連成一片長龍。
他們搶在程度之前，順利接到了裴霏霏的車隊。
「裴記者，讓你們受驚了，現在絕對安全了。」
「關隊長，一路辛苦。」
「這件事，我們漢東省公安廳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社會一個交代。」祁同偉親自上前拉開車門，對著裴霏霏噓寒問暖，態度親切得不得了。
刑偵支隊隊長關宏峰紅著眼眶下車，對著祁同偉敬了一個標準的禮：「祁廳長！我的一名隊員，為了掩護我撤退，犧牲了！」
「犧牲了？」祁同偉雖然早有耳聞，但聽到當事人親口確認，還是大吃一驚。
「沒錯，她的遺體現在還躺在趙家村的那片玉米地里。」關宏峰目光堅毅，聲音卻帶著哽咽。
「我是她的師父，帶她出來的，我就要把她完完整整地帶回去安葬！」
「我請求祁廳長，能給我提供支援。」
祁同偉腦子轉得飛快，當機立斷，大手一揮：「好！我這就調一個特警大隊給你們指揮。」
「立即殺回魏河縣，抓捕犯罪嫌疑人，搜集所有證據！」
「我相信省委馬上就會成立專案組。」祁同偉心裡這把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裴霏霏這身份太特殊了。
她是周冷風的表妹，四捨五入那就是沙瑞金的親戚！
這事兒已經鬧大了，誰也別想捂住。
搞不好裴霏霏早就給沙瑞金通了氣。
祁同偉敏銳地感覺到，自己又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這事兒要是辦得漂亮，那是大大的加分項。
「裴記者，你看這樣安排行不行？你坐我的指揮車，我親自護送你回沙書記家裡。」
「把你安頓好，我再馬不停蹄趕回江州魏河縣，提審嫌疑人，連夜突擊審訊！」祁同偉看著裴霏霏，語氣里充滿了商量和尊重。
「我向你保證，兇手一個都跑不掉，這事一定給你個滿意的說法。」
裴霏霏緊緊抱著攝像機，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祁廳長。」
與此同時，周冷風正坐在督導組的臨時駐地，接受組長駱山河的「約談」。
駱山河目光深邃，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語氣和顏悅色：「周冷風同志，你好。你是軍方的精英，在京州待了這麼多年，算是地頭蛇了。」
「別緊張，咱們就是隨便聊聊，例行詢問。」
「我不緊張，駱組長。」周冷風十分坦然，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一臉輕鬆。
駱山河語重心長地拋出了一個尖銳問題：「你覺得，對於丁義珍的貪腐問題，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真的毫不知情嗎？」
周冷風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客觀上來說，他可能確實不知道具體的數額，但主觀上，他是默認這種風氣的。」
「周冷風同志，那你覺得李達康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冷風語出驚人：「駱組長，恕我直言。李達康這個人，為了政績，為了GDP，他可以六親不認，甚至不擇手段！」
「實事求是地講，那個光明峰項目，總投資兩百八十億。」
「這對於李達康來說，那就是通天的政績。只要項目成了，『沙李配』就穩了。」
駱山河愣了一下，眉頭微皺：「沙李配？這話怎麼說？」
「嗯，最近漢東官場都在傳，沙書記主政，李達康搭檔。」
「你的意思是……李達康想上位當省長？」駱山河深吸一口氣，這裡面的水很深啊。
「呃，目前來看，大概率是這樣。」周冷風點了點頭。
駱山河若有所思，覺得李達康這個問題很大。
如果一個幹部為了政績可以默認手下貪腐，那這這種幹部隱患無窮。
「周冷風同志，我代表督導組正式邀請你加入。擔任我們的副組長。」
「不知道你意下如何？」駱山河想起了離京前，陳書記專門找他談話的內容。
周冷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願意，非常樂意。作為一名海軍軍官，剷除害群之馬、貪官污吏，保護百姓，那是我的職責所在！」
「好！歡迎加入。從今天起，你就有權提審犯人、抓捕嫌疑人。」
「駱組長，有句醜話我得說在前頭。」周冷風突然收斂笑容，變得嚴肅起來。
「說吧，只要不違規，什麼都好商量。」駱山河頓了一下。
「很簡單，我是現役軍人，海軍處長，身上背著任務。」
「平時忙得很，不可能天天來督導組坐班打卡。」周冷風實話實說，其實心裡想的是怎麼摸魚。
他打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順便混點功勞。
駱山河聽完哭笑不得：「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這樣吧，你每周過來一次，哪怕待半天也行。」
駱山河給出了極大的寬容度。
畢竟這位是陳書記安排的「暗線」，人家有本職工作，可以理解。
離開督導組時，周冷風脖子上多了一塊沉甸甸的工作牌。
【第三十六督導組副組長，周冷風。】
話分兩頭，視線轉回省委大樓。
沙瑞金接到了鍾正國的電話，開始打起了太極推手：「鍾書記啊，侯亮平同志的事情，我也是剛剛才聽說。」
電話那頭的鐘正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沙瑞金，你少跟我裝糊塗。我女兒剛才從漢東回來哭訴，你會不知道？」
沙瑞金輕笑一聲：「鍾書記，鍾小艾同志在工作中犯了錯誤，組織上給處分那是按章辦事。」
「你作為老領導，要相信組織，相信黨嘛……」
鍾正國越想越不對勁，如果沙瑞金真是幕後的大老虎。
那他肯定會死保周冷風。
道理很簡單，周冷風在外界看來就像他半個兒子。
這小子住豪宅、開虎頭奔、戴名表，這要不是巨貪，他鍾正國把名字倒過來寫。
掛了電話，鍾正國坐在辦公室里沉思良久。
看來，必須要和趙立春那個老狐狸聯手了。
沙瑞金現在在漢東權勢滔天，幾乎沒有制衡的力量。
再這麼下去，搞出一個「沙家幫」是遲早的事。
劉省長還有三個月就退休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必須反擊。
趙立春進京前曾親筆推薦高育良接班，結果被沙瑞金空降截胡。
高育良的上升通道算是被徹底堵死了。
再加上自己那個女婿侯亮平，平時眼高於頂，這回算是踢到了鐵板。
當晚，鍾正國坐著低調的公務車，悄悄來到了趙立春的住處。
一棟分配的三層小樓。
「哎喲，稀客啊鍾書記！」趙立春正拿著鋤頭在院子裡翻地，演著清廉幹部的戲碼。
唰——
鍾正國眼神深邃，死死盯著趙立春：「立春同志，別演了，我有要緊事，這裡說話不方便。」
「懂了，去書房。」
趙立春立刻扔下鋤頭，換下沾泥的水鞋，帶著鍾正國進了屋。
……
書房內，特供煙的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鍾正國率先發難：「立春同志，你最近的日子不好過吧？」
「哈哈，鍾書記說笑了。我聽說你女兒最近也受了委屈啊。」趙立春打了個哈哈，露出那標誌性的虛偽笑容。
這是在暗示鍾正國：雖然我退居二線了，但消息依然靈通。
「立春同志，你覺得沙瑞金這個人怎麼樣？」鍾正國單刀直入。
趙立春眯起眼睛：「年輕，有魄力，最關鍵的是……上面有人，政治資源雄厚。」
「哈哈，以前那叫後台。」鍾正國冷笑一聲，指間夾著菸捲。
趙立春也是秘書出身，對此心知肚明，正是靠著這層關係，他才能在漢東經營三十年。
他猛然想起，這位裴小姐可是央媒洋媽的王牌記者。
「千真萬確，就在魏河縣。在一片玉米地里，我們不僅親眼看見，還用高清攝像機完整記錄下來了……」
「一名英勇的女警察，當場犧牲了。」
白秘書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響，冷汗瞬間順著脊背流了下來，這事兒大到沒邊了！
「裴小姐，千萬別掛電話，保持在線！我這就衝進會議室，向沙書記匯報！」
此時，會議室里氣氛莊重，這是沙瑞金空降漢東省後，主持的第一次省常委擴大會議。
會議的核心議題，正是全省範圍內的掃黑除惡專項鬥爭。
「同志們，目前的形勢非常嚴峻啊。東山市那邊傳來急報，毒販簡直猖獗到了極點……」
「禁毒局的李維民副局長，已經親自向省委發來求援信號。」
「一種新型的高純度『冰糖』，已經悄悄流入了市場，正在毒害我們漢東的老百姓。」
沙瑞金面沉似水，抬起右手重重地在桌面上敲擊：「這東西對人民群眾的危害是毀滅性的！它能掏空家底，讓無數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高育良作為政法系統的掌舵人，端坐在劉省長身後，舉手表態：「我完全支持沙書記的指示，必須在漢東掀起一場最嚴厲的風暴，徹底掃除黑惡勢力。」
「中央督導組已經進駐京州市，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我們要把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這是底線。」
「絕不能辜負黨和人民的信任……」高育良口若懸河，講得頭頭是道。
就在這時，白秘書彎著腰，腳步匆匆地闖進了會議室。
唰——
所有常委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臉上都寫滿了意外。
這位沙瑞金的大管家向來穩重，居然在會議最關鍵的時刻闖進來，絕對是出大事了。
李達康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沙書記，出急事了。裴小姐她們在基層……」白秘書附在沙瑞金耳邊，用極快的語速，言簡意賅地匯報了情況。
沙瑞金瞬間震怒，臉色變得鐵青，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簡直是無法無天！草菅人命！」
唰——
所有省常委聽到這四個字，臉色瞬間大變，面面相覷，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四個字的份量太重了，意味著性質極其惡劣。
這是哪個城市捅了這麼大的簍子？
「會議立刻暫停！全體休會十分鐘！」
沙瑞金抓起手機，甚至來不及拿筆記本，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
「霏霏，你有沒有受傷？現在處境安全嗎？」沙瑞金接起電話的第一句，首先關心的就是晚輩的安危。
「小姨夫，我沒事，現在很安全。我剛才已經聯繫了祁同偉，讓他安排異地調警保護。」裴霏霏語氣出奇的冷靜，條理清晰。
沙瑞金微微頷首，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做得好，反應很快。你們現在具體在什麼位置？」
「小姨夫，我們正在前往江州市的高架橋上，準備撤離。」裴霏霏匯報導。
「聽我說，繼續開，不要在江州做任何停留。」
「直接把車開回京州！我馬上命令京州市局出警，在半路接應你們。」沙瑞金出于謹慎，做出了最穩妥的部署。
「明白了，小姨夫。」
「保持通話暢通，隨時匯報位置。」
沙瑞金掛斷電話，黑著臉走回會議室，那臉色比鍋底還黑。
「同志們！我剛剛接到確切消息，就在今天上午。」
「在江州市魏河縣的趙家村，因為暴力強拆，發生了令人髮指的命案！」
沙瑞金怒火中燒，聲音驟然拔高了八度：「一位八十歲的老人家，竟然被當地村霸直接推進了大火里，活生生被燒死了！」
「而這一切暴行，都被洋媽下基層的攝製組拍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在座的所有常委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慘白。
高育良的表情瞬間凝重得像凝固的水泥。
出了這種惡性事件，他這個政法委書記難辭其咎。
李達康反應極快，立馬開口建議：「沙書記，我建議立刻命令京州市局局長程度出警，火速前往江州市，接應並保護洋媽攝製組。」
沙瑞金冷冷地點了點頭：「達康同志，這事交給你落實。必須確保記者同志和素材的絕對安全，不能再出一點差錯。」
「育良同志，我要求省廳立刻成立專案組，必須徹查到底，絕不姑息養奸！」
「一個小小的村霸，誰給他的膽子如此囂張？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
「沙書記，我也沒想到，在咱們漢東這樣的經濟大省，居然還會發生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高育良連忙站起來，姿態放得很低，主動攬責。
「是我的工作沒做到位，監管出現了漏洞。」
高育良心裡清楚，這種時候態度必須誠懇，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
事情已經捅到了天上，想捂蓋子那是找死。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心裡暗暗點頭，正好借著這個突發事件，敲打一下這位老資格的高育良。
沙瑞金目光如炬，掃視全場：「給我一查到底！魏河縣的縣長、縣委書記，是不是存在失職？是不是存在警匪勾結？」
「這中間有沒有骯髒的利益輸送？是不是有黑社會性質的團伙在作祟？」
「還有江州市的相關幹部，也要全部納入調查範圍！打傘破網，一個都不許放過！」
「我們漢東省委必須拿出壯士斷腕的態度，讓中央督導組看看我們的決心！」
高育良重重點頭，立下了軍令狀：「好的，沙書記。我親自掛帥擔任專案組組長。」
「我提議，由祁同偉同志擔任副組長，具體負責抓捕和審訊。」
沙瑞金當場拍板：「批准。」
「同偉同志已經帶隊出發了，正在趕往江州的路上。」
……
會議室外，李達康親自撥通了程度的電話。
「程度！把你手頭所有的破事都放下！」
「現在有一項十萬火急的任務交給你。」
「是，李書記！請指示！」程度在電話那頭立刻起立。
「今天上午，江州市魏河縣發生了驚天的命案……」李達康語速飛快，將前因後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沙書記高度關注此事。我提議讓你帶隊出警，去京州和江州交界的二級公路、高速路口布控。」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死保洋媽攝製組和記者的安全！」
李達康語氣變得嚴厲，帶著一絲威脅：「程度！這可是你在沙書記面前露臉的絕佳機會。」
「你要是掉鏈子，不想干就趁早給我滾蛋！」
程度瞬間清醒，大聲吼道：「李書記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誓死保護記者安全！」
一時間，漢東省各方勢力風起雲湧。
林城市和呂洲市的公安局也接到了協查通報，果斷出警，朝著江州方向合圍。
而在江州市魏河縣。
縣長曹志遠此刻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里急得團團轉，冷汗把襯衫都濕透了。
「大事不好了，曹縣長！咱們的人沒追上，那幫記者太狡猾，已經跑出界了！」工安局長魏大勇跌跌撞撞跑進來，帶來了一個噩耗。
轟！
這消息對曹志遠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廢物！真踏馬是一群飯桶！這麼多人連幾輛車都攔不住，我要你們有什麼用？」曹志遠面目猙獰，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罵。
「滾！都給我滾出去！我想辦法補救！」
把人轟走後，曹志遠癱坐在椅子上，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天都要塌了。
現在最棘手的問題，就是趙天祿那幫蠢貨搞出了人命。
原本想著把他們交出去頂罪就能結案……
等等，萬一這群記者真的是省里甚至是央媒下來的……
如果這事捅到省領導那裡，派出專案組直接下沉到魏河縣搞掃黑除惡。
那自己就徹底完蛋了。
他那個同父異母的私生子弟弟，孫志彪！
孫志彪在魏河縣開的那家宏遠娛樂城，那就是個魔窟，專門放高利貸！
更要命的是，那裡面還涉嫌販毒。
甚至，孫志彪手上還沾著人命官司。
曹志遠以前沒辦法，只能暗中擦屁股，甚至幫著把屍體封進了建築工地的混凝土裡。
偏偏自家老爺子曹順華，對這個私生子溺愛得沒邊。
【志彪，出大事了。立刻關掉娛樂城，馬上離開魏河，找個地方避避風頭！】
曹志遠顫抖著手指，第一時間給這個弟弟發去了簡訊。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拔出蘿蔔帶出泥，被孫志彪給牽連進去。
要知道，在咱們國家，對毒品那是絕對的零容忍。
無論是販毒還是製毒，抓到就是死路一條。
可氣的是，他這個混帳弟弟現在還沒起床，估計昨晚又嗨過頭了。
……
萬幸的是，祁同偉帶著特警大隊和刑偵大隊，兩支隊伍浩浩蕩蕩三十多輛警車，警燈閃爍連成一片長龍。
他們搶在程度之前，順利接到了裴霏霏的車隊。
「裴記者，讓你們受驚了，現在絕對安全了。」
「關隊長，一路辛苦。」
「這件事，我們漢東省公安廳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社會一個交代。」祁同偉親自上前拉開車門，對著裴霏霏噓寒問暖，態度親切得不得了。
刑偵支隊隊長關宏峰紅著眼眶下車，對著祁同偉敬了一個標準的禮：「祁廳長！我的一名隊員，為了掩護我撤退，犧牲了！」
「犧牲了？」祁同偉雖然早有耳聞，但聽到當事人親口確認，還是大吃一驚。
「沒錯，她的遺體現在還躺在趙家村的那片玉米地里。」關宏峰目光堅毅，聲音卻帶著哽咽。
「我是她的師父，帶她出來的，我就要把她完完整整地帶回去安葬！」
「我請求祁廳長，能給我提供支援。」
祁同偉腦子轉得飛快，當機立斷，大手一揮：「好！我這就調一個特警大隊給你們指揮。」
「立即殺回魏河縣，抓捕犯罪嫌疑人，搜集所有證據！」
「我相信省委馬上就會成立專案組。」祁同偉心裡這把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裴霏霏這身份太特殊了。
她是周冷風的表妹，四捨五入那就是沙瑞金的親戚！
這事兒已經鬧大了，誰也別想捂住。
搞不好裴霏霏早就給沙瑞金通了氣。
祁同偉敏銳地感覺到，自己又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這事兒要是辦得漂亮，那是大大的加分項。
「裴記者，你看這樣安排行不行？你坐我的指揮車，我親自護送你回沙書記家裡。」
「把你安頓好，我再馬不停蹄趕回江州魏河縣，提審嫌疑人，連夜突擊審訊！」祁同偉看著裴霏霏，語氣里充滿了商量和尊重。
「我向你保證，兇手一個都跑不掉，這事一定給你個滿意的說法。」
裴霏霏緊緊抱著攝像機，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祁廳長。」
與此同時，周冷風正坐在督導組的臨時駐地，接受組長駱山河的「約談」。
駱山河目光深邃，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語氣和顏悅色：「周冷風同志，你好。你是軍方的精英，在京州待了這麼多年，算是地頭蛇了。」
「別緊張，咱們就是隨便聊聊，例行詢問。」
「我不緊張，駱組長。」周冷風十分坦然，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一臉輕鬆。
駱山河語重心長地拋出了一個尖銳問題：「你覺得，對於丁義珍的貪腐問題，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真的毫不知情嗎？」
周冷風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客觀上來說，他可能確實不知道具體的數額，但主觀上，他是默認這種風氣的。」
「周冷風同志，那你覺得李達康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冷風語出驚人：「駱組長，恕我直言。李達康這個人，為了政績，為了GDP，他可以六親不認，甚至不擇手段！」
「實事求是地講，那個光明峰項目，總投資兩百八十億。」
「這對於李達康來說，那就是通天的政績。只要項目成了，『沙李配』就穩了。」
駱山河愣了一下，眉頭微皺：「沙李配？這話怎麼說？」
「嗯，最近漢東官場都在傳，沙書記主政，李達康搭檔。」
「你的意思是……李達康想上位當省長？」駱山河深吸一口氣，這裡面的水很深啊。
「呃，目前來看，大概率是這樣。」周冷風點了點頭。
駱山河若有所思，覺得李達康這個問題很大。
如果一個幹部為了政績可以默認手下貪腐，那這這種幹部隱患無窮。
「周冷風同志，我代表督導組正式邀請你加入。擔任我們的副組長。」
「不知道你意下如何？」駱山河想起了離京前，陳書記專門找他談話的內容。
周冷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願意，非常樂意。作為一名海軍軍官，剷除害群之馬、貪官污吏，保護百姓，那是我的職責所在！」
「好！歡迎加入。從今天起，你就有權提審犯人、抓捕嫌疑人。」
「駱組長，有句醜話我得說在前頭。」周冷風突然收斂笑容，變得嚴肅起來。
「說吧，只要不違規，什麼都好商量。」駱山河頓了一下。
「很簡單，我是現役軍人，海軍處長，身上背著任務。」
「平時忙得很，不可能天天來督導組坐班打卡。」周冷風實話實說，其實心裡想的是怎麼摸魚。
他打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順便混點功勞。
駱山河聽完哭笑不得：「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這樣吧，你每周過來一次，哪怕待半天也行。」
駱山河給出了極大的寬容度。
畢竟這位是陳書記安排的「暗線」，人家有本職工作，可以理解。
離開督導組時，周冷風脖子上多了一塊沉甸甸的工作牌。
【第三十六督導組副組長，周冷風。】
話分兩頭，視線轉回省委大樓。
沙瑞金接到了鍾正國的電話，開始打起了太極推手：「鍾書記啊，侯亮平同志的事情，我也是剛剛才聽說。」
電話那頭的鐘正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沙瑞金，你少跟我裝糊塗。我女兒剛才從漢東回來哭訴，你會不知道？」
沙瑞金輕笑一聲：「鍾書記，鍾小艾同志在工作中犯了錯誤，組織上給處分那是按章辦事。」
「你作為老領導，要相信組織，相信黨嘛……」
鍾正國越想越不對勁，如果沙瑞金真是幕後的大老虎。
那他肯定會死保周冷風。
道理很簡單，周冷風在外界看來就像他半個兒子。
這小子住豪宅、開虎頭奔、戴名表，這要不是巨貪，他鍾正國把名字倒過來寫。
掛了電話，鍾正國坐在辦公室里沉思良久。
看來，必須要和趙立春那個老狐狸聯手了。
沙瑞金現在在漢東權勢滔天，幾乎沒有制衡的力量。
再這麼下去，搞出一個「沙家幫」是遲早的事。
劉省長還有三個月就退休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必須反擊。
趙立春進京前曾親筆推薦高育良接班，結果被沙瑞金空降截胡。
高育良的上升通道算是被徹底堵死了。
再加上自己那個女婿侯亮平，平時眼高於頂，這回算是踢到了鐵板。
當晚，鍾正國坐著低調的公務車，悄悄來到了趙立春的住處。
一棟分配的三層小樓。
「哎喲，稀客啊鍾書記！」趙立春正拿著鋤頭在院子裡翻地，演著清廉幹部的戲碼。
唰——
鍾正國眼神深邃，死死盯著趙立春：「立春同志，別演了，我有要緊事，這裡說話不方便。」
「懂了，去書房。」
趙立春立刻扔下鋤頭，換下沾泥的水鞋，帶著鍾正國進了屋。
……
書房內，特供煙的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鍾正國率先發難：「立春同志，你最近的日子不好過吧？」
「哈哈，鍾書記說笑了。我聽說你女兒最近也受了委屈啊。」趙立春打了個哈哈，露出那標誌性的虛偽笑容。
這是在暗示鍾正國：雖然我退居二線了，但消息依然靈通。
「立春同志，你覺得沙瑞金這個人怎麼樣？」鍾正國單刀直入。
趙立春眯起眼睛：「年輕，有魄力，最關鍵的是……上面有人，政治資源雄厚。」
「哈哈，以前那叫後台。」鍾正國冷笑一聲，指間夾著菸捲。
趙立春也是秘書出身，對此心知肚明，正是靠著這層關係，他才能在漢東經營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