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多情卻被無情惱
季嵐的介紹結束後，鹿溪和沈靜走出大廈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偏西。
鹿燁華沒有和母女倆吃晚飯，但在告別的時候說了很多話，看得出是真的忙到不可開交，不然他一定會陪母女倆吃完這頓晚飯。
蘇陌在旁邊的星級酒店給兩人訂了長期總統套房，酒店離大廈不遠，走路也就十幾分鐘。
酒店管家引著她們到了頂層，用帶著法語腔的中文簡單介紹了房間的設施，沈靜點點頭，表情維持著得體的平靜。
管家最後微微欠身，說了一句：「Mesdames, je vous souhaite une très belle soirée.」
是法語，大概是祝她們有個美好的夜晚之類的話。
鹿溪眨了眨眼，沒聽懂，但不妨礙她點頭微笑說了一聲「謝謝」。
管家退出房間，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雖然兩人對蘇陌的財力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在看到房間內後，還是被小小地震驚了一下。
沈靜強撐的淡定在關上門的瞬間便被甩到一邊，整個人朝那張大床撲過去。
床墊非常軟，沈靜臉陷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喟嘆。
「小溪，我現在感覺，能當陌陌的丈母娘，是一件好幸福的事啊——」
「媽媽，你在說什麼呢…」
鹿溪耳根泛著粉，她先把沈靜踢飛的那兩隻高跟靴子撿起來，鞋尖朝外擺好在鞋櫃邊上，又把沈靜扔在沙發靠背上的大衣抖了抖，掛進了旁邊衣櫥里。
沈靜依然保持著「貴妃躺」的姿勢，雙腿交疊在一起，腳踝搭在床沿外面微微晃著。
她的目光追著鹿溪做這一切的動作，從撿鞋到掛衣，每一個細節都落在她眼裡。
「真是欣慰啊。」她說，語氣帶著點誇張的感慨，「以前看小小的鹿溪時，怎麼都想不到，有一天會是小溪幫媽媽掛衣服喔。」
鹿溪關上衣櫥門，轉過身來，有些不滿地撅了噘嘴：「我哪有，怎麼說的我在家裡不做家務一樣，人家也很勤勞的好吧。」
「是——幫你趙阿姨去給陌陌房間做家務的時候，可太勤勞了。」
鹿溪噎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她只能假裝沒聽見，走到床邊坐下，
「當時還要給你們定娃娃親呢，結果你爸死活不願意，結果現在...」
沈靜看著女兒坐在自己身邊的側影，那張還帶著一點少女稚氣的臉，在臥室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柔和而安靜。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鹿溪躺下來。
鹿溪很順從地躺下了，頭枕在沈靜的肩膀上，像是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兩個人並肩躺在大床上，像兩片被潮水推到一起的貝殼，挨著，安靜地。
「還要等好久啊，你們現在才18歲，等陌陌能領證還要四年，到時生了孩子，我和你趙阿姨還能幫你們帶帶。」
鹿溪輕輕動了動，嗔了一句，「我才不要你們幫我，我和陌陌的小孩肯定要我自己來帶的。」
沈靜看著她，目光里的溫度在慢慢變化，她說：「真是神奇。別的00後都對結婚生孩子避之不及，怎麼你還很期待的樣子？」
「你都不知道你小時候有多鬧騰，」沈靜說著，語氣里浮上一層回憶特有的溫度，「整宿整宿地哭，什麼辦法都試過了，奶也餵了，歌也唱了，就是哭。」
「後來又一次，把你放到陌陌旁邊，你就不哭了。」
鹿溪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當時真是覺得這孩子是不是跟我有仇。」沈靜的聲音帶著自嘲的笑意，「但很神奇，你一到小陌身邊就安靜了，像是認定他一樣。」
沈靜說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像是從回憶里抽身出來，重新回到了此刻的燈光和床鋪之間。
她的聲音慢下來，帶著一點哀怨的尾音：「媽媽當時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唉，現在想起這件事，都心疼當時的自己。」
鹿溪安靜了片刻，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個點上，輕聲說：「但我一想到以後和陌陌的小孩，會長的很像陌陌，就很開心。」
「像是又經歷了一遍他的童年。」她說。
沈靜不緊不慢地補充道：「而且這次還是從大姐姐的角度參與。」
鹿溪的臉又紅了，她把臉往沈靜肩窩裡埋得更深了一些，帶著一點點羞惱：「怎麼媽媽說出來…這件事就顯得怪怪的。」
「哪裡怪了？」
「就是怪怪的！」
沈靜沒有繼續逗她，只是笑了一聲。
「你們小時候確實很可愛，」沈靜說，「我當時的手機內存里，全是你倆的照片。」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對鹿溪晃了晃，「要看看嗎？」
鹿溪睜開一隻眼，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又迅速移開視線，像是在跟自己的好奇心做鬥爭：「既然媽媽這麼說的話…我就勉強…」
「不用勉強，」沈靜笑著把手機收回來，「媽媽也是可以自己看的。」
鹿溪立刻急了，聲音都高了半個調：「哎——媽媽！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她撐著床墊坐起來，靠到沈靜身邊，下巴搭在她的肩頭，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相冊里是按年份排列的，沈靜點開最舊的那個文件夾，一張張翻過去，照片的像素明顯低一些，邊緣帶著那個年代手機特有的模糊感。
「媽媽也是第一次當媽媽。」沈靜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有些時候，還是會用大人的角度去看待孩子的問題。所以，小溪有些事，也是藏在媽媽看不到的角度里。」
她看著屏幕上那張小學門前的照片，蘇陌牽著鹿溪的手，鹿溪扎著兩條小辮子，書包帶子太長，跨在肩膀下面。
「還好當時有陌陌在，」沈靜說，「他在照顧小溪這件事上，可幫了大忙了。」
鹿溪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落在那個表情吊吊卻牽著她的手的小男孩身上。
「可是…爸爸現在和陌陌…」
她沒有說完，那句話像一枚被含在舌尖的酸糖，鹿溪不知道該咽下去還是該吐出來，就那樣含著，不上不下的。
沈靜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摟過鹿溪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小溪，媽媽現在問你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你一定要把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告訴媽媽。」
鹿溪從她肩頭抬起一點臉，「媽媽你問。」
沈靜看著她，認真地看著。
窗外的燈光在她的瞳孔里映出兩個小小的亮點，像是那種在深水處透出的光。
「小溪，你真的能接受…和沐沐她們一起分享陌陌的愛嗎？」
她問完這句話，沒有移開目光。
她在等，在觀察，在感受鹿溪的反應，甚至手上的力度都不自覺收緊幾分。
如果小溪這時表現出不情願或者不開心，她哪怕是把春華牽扯進來也會把那兩人從宸璟府請出去。
至於蘇陌那邊…她從不懷疑他對鹿溪的感情。要恨的話，讓他對自己不滿就好了。
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
只是依小陌那孩子的性格，他怎麼可能會對自己不滿？
他只會把那些情緒壓在自己肩上，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多情卻被無情惱啊。
沈靜看著女兒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著的嘴角，來吧，小溪，告訴媽媽你的答案。
鹿溪沒有立刻回答，窗外的杭城夜色在她們身側鋪展開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和媽媽的呼吸聲。
「媽媽，」過了很久，她終於開口，「我已經決定好了。」
「比起獨占陌陌的想法，我更不想讓陌陌不開心。」
沈靜的笑容里多了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欣慰、心疼、還有一點點無奈。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忽然覺得，從前那個抱著她腿不肯撒手的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會做選擇的大人了。
她的女兒，果然是全世界最最善良、最最可愛的姑娘。
沈靜把鹿溪整個人抱進懷裡，抱得很緊，像是要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心疼，全都揉進這個擁抱里。
「啊啊啊啊啊——」
沈靜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笑意和撒嬌般的誇張，臉在鹿溪的臉頰上蹭來蹭去，「小溪怎麼這麼可愛！」
鹿溪被蹭得有些癢，笑著往後躲了躲，但沒有掙開。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被逗笑的氣音和無奈的笑意：「媽媽你這是在幹嘛。」
沈靜鬆開一點距離，把鹿溪耳邊那縷落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那雙和鹿溪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燈火，映著女兒微微泛紅的臉頰，像是要把這一刻收好。
「既然是小溪的想法，」沈靜說，語調比剛才輕快了幾分，這個決定讓她自己也鬆了一口氣。
「那媽媽幫你。」
鹿燁華沒有和母女倆吃晚飯，但在告別的時候說了很多話，看得出是真的忙到不可開交，不然他一定會陪母女倆吃完這頓晚飯。
蘇陌在旁邊的星級酒店給兩人訂了長期總統套房，酒店離大廈不遠，走路也就十幾分鐘。
酒店管家引著她們到了頂層，用帶著法語腔的中文簡單介紹了房間的設施，沈靜點點頭，表情維持著得體的平靜。
管家最後微微欠身，說了一句：「Mesdames, je vous souhaite une très belle soirée.」
是法語，大概是祝她們有個美好的夜晚之類的話。
鹿溪眨了眨眼，沒聽懂，但不妨礙她點頭微笑說了一聲「謝謝」。
管家退出房間，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雖然兩人對蘇陌的財力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在看到房間內後，還是被小小地震驚了一下。
沈靜強撐的淡定在關上門的瞬間便被甩到一邊，整個人朝那張大床撲過去。
床墊非常軟，沈靜臉陷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喟嘆。
「小溪，我現在感覺，能當陌陌的丈母娘，是一件好幸福的事啊——」
「媽媽，你在說什麼呢…」
鹿溪耳根泛著粉，她先把沈靜踢飛的那兩隻高跟靴子撿起來，鞋尖朝外擺好在鞋櫃邊上，又把沈靜扔在沙發靠背上的大衣抖了抖，掛進了旁邊衣櫥里。
沈靜依然保持著「貴妃躺」的姿勢，雙腿交疊在一起，腳踝搭在床沿外面微微晃著。
她的目光追著鹿溪做這一切的動作，從撿鞋到掛衣，每一個細節都落在她眼裡。
「真是欣慰啊。」她說，語氣帶著點誇張的感慨，「以前看小小的鹿溪時，怎麼都想不到，有一天會是小溪幫媽媽掛衣服喔。」
鹿溪關上衣櫥門，轉過身來，有些不滿地撅了噘嘴：「我哪有，怎麼說的我在家裡不做家務一樣，人家也很勤勞的好吧。」
「是——幫你趙阿姨去給陌陌房間做家務的時候，可太勤勞了。」
鹿溪噎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她只能假裝沒聽見，走到床邊坐下，
「當時還要給你們定娃娃親呢，結果你爸死活不願意，結果現在...」
沈靜看著女兒坐在自己身邊的側影，那張還帶著一點少女稚氣的臉，在臥室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柔和而安靜。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鹿溪躺下來。
鹿溪很順從地躺下了，頭枕在沈靜的肩膀上，像是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兩個人並肩躺在大床上，像兩片被潮水推到一起的貝殼，挨著，安靜地。
「還要等好久啊，你們現在才18歲，等陌陌能領證還要四年，到時生了孩子，我和你趙阿姨還能幫你們帶帶。」
鹿溪輕輕動了動，嗔了一句，「我才不要你們幫我，我和陌陌的小孩肯定要我自己來帶的。」
沈靜看著她，目光里的溫度在慢慢變化，她說：「真是神奇。別的00後都對結婚生孩子避之不及，怎麼你還很期待的樣子？」
「你都不知道你小時候有多鬧騰，」沈靜說著，語氣里浮上一層回憶特有的溫度，「整宿整宿地哭，什麼辦法都試過了，奶也餵了，歌也唱了，就是哭。」
「後來又一次，把你放到陌陌旁邊，你就不哭了。」
鹿溪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當時真是覺得這孩子是不是跟我有仇。」沈靜的聲音帶著自嘲的笑意，「但很神奇，你一到小陌身邊就安靜了，像是認定他一樣。」
沈靜說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像是從回憶里抽身出來，重新回到了此刻的燈光和床鋪之間。
她的聲音慢下來，帶著一點哀怨的尾音：「媽媽當時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唉，現在想起這件事，都心疼當時的自己。」
鹿溪安靜了片刻，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個點上，輕聲說：「但我一想到以後和陌陌的小孩，會長的很像陌陌，就很開心。」
「像是又經歷了一遍他的童年。」她說。
沈靜不緊不慢地補充道：「而且這次還是從大姐姐的角度參與。」
鹿溪的臉又紅了，她把臉往沈靜肩窩裡埋得更深了一些，帶著一點點羞惱：「怎麼媽媽說出來…這件事就顯得怪怪的。」
「哪裡怪了？」
「就是怪怪的！」
沈靜沒有繼續逗她，只是笑了一聲。
「你們小時候確實很可愛，」沈靜說，「我當時的手機內存里，全是你倆的照片。」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對鹿溪晃了晃，「要看看嗎？」
鹿溪睜開一隻眼，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又迅速移開視線，像是在跟自己的好奇心做鬥爭：「既然媽媽這麼說的話…我就勉強…」
「不用勉強，」沈靜笑著把手機收回來，「媽媽也是可以自己看的。」
鹿溪立刻急了，聲音都高了半個調：「哎——媽媽！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她撐著床墊坐起來，靠到沈靜身邊，下巴搭在她的肩頭，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相冊里是按年份排列的，沈靜點開最舊的那個文件夾，一張張翻過去，照片的像素明顯低一些，邊緣帶著那個年代手機特有的模糊感。
「媽媽也是第一次當媽媽。」沈靜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有些時候，還是會用大人的角度去看待孩子的問題。所以，小溪有些事，也是藏在媽媽看不到的角度里。」
她看著屏幕上那張小學門前的照片，蘇陌牽著鹿溪的手，鹿溪扎著兩條小辮子，書包帶子太長，跨在肩膀下面。
「還好當時有陌陌在，」沈靜說，「他在照顧小溪這件事上，可幫了大忙了。」
鹿溪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落在那個表情吊吊卻牽著她的手的小男孩身上。
「可是…爸爸現在和陌陌…」
她沒有說完，那句話像一枚被含在舌尖的酸糖，鹿溪不知道該咽下去還是該吐出來，就那樣含著，不上不下的。
沈靜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摟過鹿溪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小溪，媽媽現在問你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你一定要把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告訴媽媽。」
鹿溪從她肩頭抬起一點臉，「媽媽你問。」
沈靜看著她，認真地看著。
窗外的燈光在她的瞳孔里映出兩個小小的亮點，像是那種在深水處透出的光。
「小溪，你真的能接受…和沐沐她們一起分享陌陌的愛嗎？」
她問完這句話，沒有移開目光。
她在等，在觀察，在感受鹿溪的反應，甚至手上的力度都不自覺收緊幾分。
如果小溪這時表現出不情願或者不開心，她哪怕是把春華牽扯進來也會把那兩人從宸璟府請出去。
至於蘇陌那邊…她從不懷疑他對鹿溪的感情。要恨的話，讓他對自己不滿就好了。
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
只是依小陌那孩子的性格，他怎麼可能會對自己不滿？
他只會把那些情緒壓在自己肩上，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多情卻被無情惱啊。
沈靜看著女兒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著的嘴角，來吧，小溪，告訴媽媽你的答案。
鹿溪沒有立刻回答，窗外的杭城夜色在她們身側鋪展開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和媽媽的呼吸聲。
「媽媽，」過了很久，她終於開口，「我已經決定好了。」
「比起獨占陌陌的想法，我更不想讓陌陌不開心。」
沈靜的笑容里多了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欣慰、心疼、還有一點點無奈。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忽然覺得，從前那個抱著她腿不肯撒手的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會做選擇的大人了。
她的女兒，果然是全世界最最善良、最最可愛的姑娘。
沈靜把鹿溪整個人抱進懷裡，抱得很緊，像是要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心疼，全都揉進這個擁抱里。
「啊啊啊啊啊——」
沈靜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笑意和撒嬌般的誇張，臉在鹿溪的臉頰上蹭來蹭去，「小溪怎麼這麼可愛！」
鹿溪被蹭得有些癢，笑著往後躲了躲，但沒有掙開。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被逗笑的氣音和無奈的笑意：「媽媽你這是在幹嘛。」
沈靜鬆開一點距離，把鹿溪耳邊那縷落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那雙和鹿溪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燈火，映著女兒微微泛紅的臉頰，像是要把這一刻收好。
「既然是小溪的想法，」沈靜說，語調比剛才輕快了幾分，這個決定讓她自己也鬆了一口氣。
「那媽媽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