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數字痕跡,無處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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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陳紅通完電話後,徹底睡不著了。

  我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我的腦子裡全是蘇明月的偶遇,毛萬秋的表演。

  欒山那潭水,看著平靜,底下全是暗流。

  我拿起手機刷抖音。

  睡不著的時候,刷抖音是最省力的辦法,不用動腦子,讓算法替你動。

  大數據給我推了一條新聞。

  馬斯克成立「效率部」,號稱要查清美國政府的每一分錢流向。

  評論區吵成一片。

  有人說這是作秀,有人說這才是真正的改革。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跟菜市場似的,你一句我一句,誰也說服不了誰。

  我本來想划過去。

  但有一條評論讓我停住了。

  「在大數據時代,沒有什麼是藏得住的。只要你留下數字痕跡,就一定能找到你。」

  我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

  就盯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是啊。

  數字時代,什麼能藏得住?

  銀行轉帳、微信聊天、定位記錄、消費軌跡、酒店開房、機票火車票……

  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你以為刪了就沒了,你以為換了手機就安全了。

  其實每一步都在網上飄著。

  像水裡的魚,你以為水很深,游得夠快就沒人能抓住你。

  可你不知道,水面之上,有人正撒著網。

  一網下去,什麼都撈得上來。

  毛萬秋在欒山經營了這麼多年,根深葉茂,關係盤根錯節。

  他藏了那麼多東西,肯定留下了痕跡。

  數字痕跡。

  問題是誰能找到這些痕跡。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人。

  李浩。

  那個陳峰帶來的網絡部隊退役高手。

  那個吊兒郎當卻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技術問題的年輕人。

  我記得他剛來的時候,穿著皺巴巴的T恤,戴著黑框眼鏡,說話懶洋洋的,看著像沒睡醒。

  陳峰介紹說他是網絡部隊出來的,搞信息戰的。

  那時候我沒太在意。

  信息戰,聽著玄乎,離我的生意太遠。

  後來酒吧被誣陷藏毒那的時候,他露了一手。

  紅紅在公安局被關了一夜,他在監控室翹著二郎腿,幾分鐘就調出了監控,用軟體一幀一幀分析,把別人藏毒的動作、地點、行動路線分析得清清楚楚。

  什麼時間、什麼位置、什麼角度,比公安局查得還快。

  那時候我就知道,這人是個寶貝。

  可後來事情多,顧不上管他。

  他就這麼在角落裡待著,不聲不響,不爭不搶,也不被重視。

  我拿起手機,給紅紅髮了條微信:明天早上10點,來茶館一趟。

  搞夜店的都休息得晚,10點已經很早了。

  上午十點,茶館包間。

  紅紅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眼底有明顯的青痕,粉底都遮不住。

  她穿著那件常穿的灰色風衣,頭髮隨便扎著,幾縷碎發散落下來,整個人看著疲憊得很。

  她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又捏了捏後頸。

  我給她倒茶。

  水柱落進茶杯,聲音清亮。

  「怎麼,沒睡好?」

  她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沒喝,只是捧著。

  熱氣升起來,在她臉前飄散。

  「劉總,一大早叫我來,什麼事?」

  「李浩。」我說,「他現在在幹嘛?」

  她愣了一下:「哪個李浩?」


  看來李浩並沒有在她心裡留下什麼好印象。

  這個人,存在感太弱了,弱到被遺忘。

  「就是陳峰推薦來的那個部隊網絡高手。」

  紅紅想了想,然後嘆了口氣。

  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現在管著監控啊。」

  我愣了一下:「管監控?」

  「對。」她坐直身子,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最初開發獅子玫瑰APP的時候,他和曉妃他們組隊。活兒幹得倒是快,交代的工作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就是整天吊兒郎當的,沒個正形。」

  她搖搖頭,臉上帶著一點無奈。

  那種無奈,是管理者面對「不聽話的下屬」時特有的表情。

  「還搞不好團結,整天批評這個笨、那個不行的,挺影響士氣。」

  她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

  「網絡部的負責人還告過狀,說要他離開。後來我跟陳峰商量了一下,就把他又調回安保部門,又開始管監控了。」

  我聽完,沉默了幾秒。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湯在舌尖停留,苦味散開。

  我看著紅紅。

  她還在揉太陽穴,眼睛半眯著,顯然沒休息好。

  「紅紅,你知道什麼是人才嗎?」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

  「人才不是規規矩矩打卡上班的,不是天天寫匯報材料的,不是見了領導點頭哈腰的。」

  我放下茶杯,身體前傾,雙手交疊在桌上。

  「人才是那種,你給他一個難題,他能在你想不到的地方找到答案的。」

  紅紅若有所思,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

  那個動作很慢,一圈一圈的,像在思考。

  我繼續說:「李浩這種人,你不給他難題,他就打遊戲。你給他難題,他就給你驚喜。」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還記得酒吧剛開業就被誣陷藏毒那事嗎?」

  紅紅的臉色變了。

  她的手停住了,不再摩挲茶杯。

  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眼神飄向窗外,又收回來,最後落在茶杯里。

  她當然記得。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被關進公安局。

  審訊室的燈亮得刺眼,白花花的,照得人眼睛疼。

  那種燈,不是普通的日光燈,是專門用來審人的燈,亮得你無處可藏,亮得你連眨眼都覺得自己在犯錯。

  對面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第一個是年輕的,拍桌子瞪眼,凶得很。

  第二個是老的,笑眯眯的,說話和氣,但問的問題更刁鑽。

  第三個又換了那個張隊長,這回不打不罵,就是一遍一遍重複那幾個問題,像複讀機。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問題——毒品是誰的?

  你們酒吧是不是一直這樣?

  你知不知道這是犯罪?

  她說不出來,對面就拍桌子。

  她說不知道,對面就說她不老實。

  她解釋,對面就說她狡辯。

  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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