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抓小放大，唯變所適
紅紅低下頭，看著茶杯。
手指輕輕敲著杯壁，一下，兩下，三下。
「這輩子第一次被關起來審了一夜，」
她開口，聲音有點啞，「那滋味，真不好受。」
我給她續了茶。
水聲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你知道誰最先找到別人陷害的證據嗎？」
紅紅抬起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裡有一點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麼。
「李浩。」我說，「就那傢伙，幾分鐘就調出了監控，把對方幾個人、行動路線、藏毒的動作，被他用軟體一幀一幀分析出來。比公安局查得還快。」
紅紅沒說話，只是看著茶杯里的茶湯。
湯麵微微晃動，倒映著她的臉。
「其實李浩在那件事之後，我就對他刮目相看了。」
紅紅臉上有點掛不住。
她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撥弄著茶杯蓋，蓋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我笑了笑：「紅紅，你別多想。我沒怪你的意思。」
我伸手，把茶壺往她那邊推了推。
「制度這東西，本來就是管庸才的。對李浩這樣的人，不能用制度管。」
她看著我，等下文。
「你讓他去管監控，他有抱怨嗎？」
紅紅想了想，搖搖頭：「沒有聽說。」
「掉過鏈子嗎？」
她想了更久，眉頭微微皺起。
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像在回憶什麼。
「那倒沒有，」她終於說，「好像就沒有這個人存在。」
「監控系統運行得怎麼樣？」
「一直挺正常的。」紅紅抬起頭，「沒出過事。」
我笑了。
「你看著他天天打遊戲，覺得他偷懶。可監控系統一直沒出過事，說明什麼？」
紅紅愣了一下。
「說明他有訣竅。」
我端起茶杯，又放下，「他肯定有什麼辦法，用很少的精力就把監控管好了。剩下的時間，他願意打遊戲，那是他的本事。」
我頓了頓。
「等會兒他來了，咱們一起問問。」
紅紅點點頭，拿起手機。
第一個電話，沒人接。
紅紅看著我，有點尷尬。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等了幾秒，又拿起來。
第二個電話，響了半天，還是沒人接。
紅紅的眉頭皺起來了。
第三個電話，終於通了。
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懶洋洋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餵……」
紅紅壓著火：「李浩，你在哪兒？」
「宿舍……睡覺呢……」
「現在幾點了你不知道？」
那邊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看時間。
然後傳來一聲含糊的嘟囔，聽不清說什麼。
「10點多啊。」李浩的聲音更懶了，「我夜班三點才下班，睡覺不正常嗎？」
紅紅被噎住了。
我看著她的表情——嘴唇抿著，眼睛瞪大了一點，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擺擺手，示意她別發火。
她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劉總找你，現在過來一趟。茶館，知道地方吧？」
「知道……等會兒啊，我洗把臉……」
電話掛了。
紅紅看著我，滿臉無奈。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劉總，你看看他這態度。」
我笑了。
「正常。夜店的工作性質，這個點本來就是睡覺的時候。你突然打電話叫他，他有起床氣，正常。」
紅紅還是有點不服氣。
她坐直身子，雙手撐在桌上，看著我。
「可這態度也太……」
「紅紅，」我打斷她，伸手給她倒了杯茶，「要有容人之量。」
她看著我，等下文。
「懂人情世故的人，有他的用處。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也有他的用處。」
我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你讓李浩去搞接待，他肯定搞不好。但你讓他去搞技術，他比誰都強。」
紅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眉頭還是皺著。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紅紅，你現在管著這麼多人，有些道理，得想明白。」
她認真聽著。
雙手捧著茶杯，眼睛看著我。
「女性管理者，有你們的優勢。」
我伸出一根手指，「心細，敏感，善於溝通，容易讓人親近。這些都是男人比不了的。」
她點點頭。
「但女性管理者也有劣勢。」
「什麼劣勢？」
「容易抓小放大。」
我說，「容易在意細節，容易盯著態度不放，容易因為一個人『不聽話』就對他有成見。」
我看著她，「李浩這種人，不聽話，吊兒郎當，說話沖，見誰都不冷不熱。你看著他就煩，對不對？」
紅紅沒說話，但表情已經承認了。
她低下頭，手指又開始摩挲茶杯。
「可你想想，他掉過鏈子嗎？他出過錯嗎？他耽誤過事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慢慢搖了搖頭。
「那就夠了。」我雙手一攤，「他拿工資，是因為他幹活。不是因為他會拍馬屁，不是因為他見了你笑臉相迎。他幹活了，干好了，你就該滿意。」
紅紅問：「那這樣的人怎麼管？」
「尊重。」我說，身體前傾，雙手交疊在桌上，「給他空間，給他資源，給他挑戰。別盯著他幾點上班幾點下班，別管他穿什麼衣服說什麼話。你只問結果，不問過程。」
我靠回椅背，看著她。
「你知道微信的負責人的張小龍嗎？」
紅紅點點頭：「聽說過。
「張小龍是技術天才，也是出了名的不好管。」
我說，「家住在廣州，不願意去深圳，微信的總部就因為他設在了廣州。深圳總部開會，張小龍說開會沒意思，不願意參加。」
我頓了頓。
「馬化騰怎麼辦？」
紅紅搖搖頭。
「馬化騰親自派自己的司機，從深圳到廣州，專門去接他。」
我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一次兩次三次，次次如此。張小龍後來服了，不是服了騰訊的錢，是服了馬化騰這個人。」
我看著紅紅。
「一個管理者，早期要事必躬親。發展到一定規模，就要發現人才、儲備人才、尊重人才。你容不下一個李浩，以後怎麼容下更大的場面？」
紅紅沉默了很久，我看著她，「當然這也怨我，和你溝通少了。我們都是搞地產出身，特別你還是市場公關，自然對儀表、禮節所謂的職場規矩看得重。我反覆說了，我們現在是一家社交網際網路公司，技術人員應該應該是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她低著頭，看著茶杯。
杯里的茶已經涼了，湯色變深。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
「劉總，我記住了。」
「我們不能路徑依賴，把過去的經驗全部帶到今天的工作中。易經說『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
「這個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
窗外，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手指輕輕敲著杯壁，一下，兩下，三下。
「這輩子第一次被關起來審了一夜，」
她開口，聲音有點啞，「那滋味，真不好受。」
我給她續了茶。
水聲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你知道誰最先找到別人陷害的證據嗎？」
紅紅抬起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裡有一點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麼。
「李浩。」我說，「就那傢伙，幾分鐘就調出了監控，把對方幾個人、行動路線、藏毒的動作，被他用軟體一幀一幀分析出來。比公安局查得還快。」
紅紅沒說話，只是看著茶杯里的茶湯。
湯麵微微晃動，倒映著她的臉。
「其實李浩在那件事之後，我就對他刮目相看了。」
紅紅臉上有點掛不住。
她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撥弄著茶杯蓋，蓋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我笑了笑：「紅紅，你別多想。我沒怪你的意思。」
我伸手，把茶壺往她那邊推了推。
「制度這東西，本來就是管庸才的。對李浩這樣的人，不能用制度管。」
她看著我，等下文。
「你讓他去管監控，他有抱怨嗎？」
紅紅想了想，搖搖頭：「沒有聽說。」
「掉過鏈子嗎？」
她想了更久，眉頭微微皺起。
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像在回憶什麼。
「那倒沒有，」她終於說，「好像就沒有這個人存在。」
「監控系統運行得怎麼樣？」
「一直挺正常的。」紅紅抬起頭，「沒出過事。」
我笑了。
「你看著他天天打遊戲，覺得他偷懶。可監控系統一直沒出過事，說明什麼？」
紅紅愣了一下。
「說明他有訣竅。」
我端起茶杯，又放下，「他肯定有什麼辦法，用很少的精力就把監控管好了。剩下的時間，他願意打遊戲，那是他的本事。」
我頓了頓。
「等會兒他來了，咱們一起問問。」
紅紅點點頭，拿起手機。
第一個電話，沒人接。
紅紅看著我，有點尷尬。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等了幾秒，又拿起來。
第二個電話，響了半天，還是沒人接。
紅紅的眉頭皺起來了。
第三個電話，終於通了。
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懶洋洋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餵……」
紅紅壓著火：「李浩，你在哪兒？」
「宿舍……睡覺呢……」
「現在幾點了你不知道？」
那邊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看時間。
然後傳來一聲含糊的嘟囔，聽不清說什麼。
「10點多啊。」李浩的聲音更懶了，「我夜班三點才下班，睡覺不正常嗎？」
紅紅被噎住了。
我看著她的表情——嘴唇抿著，眼睛瞪大了一點，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擺擺手，示意她別發火。
她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劉總找你，現在過來一趟。茶館，知道地方吧？」
「知道……等會兒啊，我洗把臉……」
電話掛了。
紅紅看著我，滿臉無奈。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劉總，你看看他這態度。」
我笑了。
「正常。夜店的工作性質，這個點本來就是睡覺的時候。你突然打電話叫他，他有起床氣，正常。」
紅紅還是有點不服氣。
她坐直身子，雙手撐在桌上，看著我。
「可這態度也太……」
「紅紅，」我打斷她，伸手給她倒了杯茶，「要有容人之量。」
她看著我，等下文。
「懂人情世故的人，有他的用處。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也有他的用處。」
我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你讓李浩去搞接待，他肯定搞不好。但你讓他去搞技術，他比誰都強。」
紅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眉頭還是皺著。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紅紅，你現在管著這麼多人，有些道理，得想明白。」
她認真聽著。
雙手捧著茶杯，眼睛看著我。
「女性管理者，有你們的優勢。」
我伸出一根手指，「心細，敏感，善於溝通，容易讓人親近。這些都是男人比不了的。」
她點點頭。
「但女性管理者也有劣勢。」
「什麼劣勢？」
「容易抓小放大。」
我說，「容易在意細節，容易盯著態度不放，容易因為一個人『不聽話』就對他有成見。」
我看著她，「李浩這種人，不聽話，吊兒郎當，說話沖，見誰都不冷不熱。你看著他就煩，對不對？」
紅紅沒說話，但表情已經承認了。
她低下頭，手指又開始摩挲茶杯。
「可你想想，他掉過鏈子嗎？他出過錯嗎？他耽誤過事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慢慢搖了搖頭。
「那就夠了。」我雙手一攤，「他拿工資，是因為他幹活。不是因為他會拍馬屁，不是因為他見了你笑臉相迎。他幹活了，干好了，你就該滿意。」
紅紅問：「那這樣的人怎麼管？」
「尊重。」我說，身體前傾，雙手交疊在桌上，「給他空間，給他資源，給他挑戰。別盯著他幾點上班幾點下班，別管他穿什麼衣服說什麼話。你只問結果，不問過程。」
我靠回椅背，看著她。
「你知道微信的負責人的張小龍嗎？」
紅紅點點頭：「聽說過。
「張小龍是技術天才，也是出了名的不好管。」
我說，「家住在廣州，不願意去深圳，微信的總部就因為他設在了廣州。深圳總部開會，張小龍說開會沒意思，不願意參加。」
我頓了頓。
「馬化騰怎麼辦？」
紅紅搖搖頭。
「馬化騰親自派自己的司機，從深圳到廣州，專門去接他。」
我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一次兩次三次，次次如此。張小龍後來服了，不是服了騰訊的錢，是服了馬化騰這個人。」
我看著紅紅。
「一個管理者，早期要事必躬親。發展到一定規模，就要發現人才、儲備人才、尊重人才。你容不下一個李浩，以後怎麼容下更大的場面？」
紅紅沉默了很久，我看著她，「當然這也怨我，和你溝通少了。我們都是搞地產出身，特別你還是市場公關，自然對儀表、禮節所謂的職場規矩看得重。我反覆說了，我們現在是一家社交網際網路公司，技術人員應該應該是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她低著頭，看著茶杯。
杯里的茶已經涼了，湯色變深。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
「劉總，我記住了。」
「我們不能路徑依賴，把過去的經驗全部帶到今天的工作中。易經說『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
「這個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
窗外，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