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陳嬌的具體情況
原來這陳嬌和肖慶民，是打小在一個部隊大院長大的。十五六歲，情竇初開的年紀，兩人就好上了，整天膩在一塊。可陳嬌那脾氣，霸道潑辣，一點就著，肖慶民也不是省油的燈，兩人好的時候蜜裡調油，吵起來能掀屋頂，動手互掐也是常事。大院裡的長輩看了都搖頭，說這倆是「歡喜冤家」，也說不清到底算不算正經處對象。
後來運動來了，陳嬌的父親被隔離審查，家裡倒了勢。肖慶民家的長輩立刻警覺，嚴令禁止肖慶民再跟陳嬌來往，生怕被牽連。肖慶民那時候也擰，家裡怕他惹事，乾脆動用關係，把他塞進了部隊，遠遠送走。陳嬌則被安排下鄉，去了遙遠的東北插隊。
這一晃，就是好幾年。
如今政策鬆動，陳嬌的父親據說已經「平反」，正在專職人員監督下「休養」，等待組織「重新安排工作」。老爺子以前位置不低，是個高級幹部。那位倒了霉的趙政委，當年就是陳嬌父親的老部下，受過提攜。
陳嬌他們一伙人被派出所扣下那天，陳嬌找她爹哭訴。她那個剛獲得有限的自由、驚魂未定的父親，一個電話就打給了趙政委。領導說話自然有水平，不可能直說「把我閨女放了」，電話里無非是「要實事求是」、「嚴格依法」、「不冤枉好人」之類的套話。但趙政委在機關浸淫多年，哪能聽不出老領導的話外之音？這是要保人啊。於是，就有了後面那出硬壓著派出所放人的戲碼。
至於趙政委和陳家之間，是否還有別的利益輸送，眼下外人不得而知，只能等著調查組往下深挖。但就憑這層老上下級關係，加上違規放人這一條，趙政委的前程算是徹底完了，還得看有沒有更嚴重的等著他。
而陳嬌本人，材料里記錄得很清楚。這女人從小在大院裡就橫行霸道，如今父親「復出」在即，她自己又從苦哈哈的鄉下回到城裡，那種壓抑多年後驟然反彈的優越感和扭曲的報復心理，徹底爆發出來。
她覺得自己前些年吃的苦，都是別人欠她的，現在該連本帶利討回來。看誰不順眼，輕則辱罵，重則動手，辛柳不是第一個受害者。在她回城這小半年裡，類似的欺凌已有好幾起，只是受害者多是普通百姓，惹不起她這樣的「官家小姐」，往往忍氣吞聲，賠點錢了事。這更助長了她的氣焰，真以為這四九城她能橫著走了。
那幾個混混，都是她家附近遊手好閒的胡同串子、街溜子。陳嬌「仗義」幫他們平過幾回事，自然就成了他們巴結奉承的「大姐頭」，指哪打哪。
派出所的審訊室里，陳嬌起初還梗著脖子，七個不服八個不忿，把「我爸是XXX」掛在嘴邊。可她手下那幫混混可不講什麼義氣，公安同志稍微一嚇唬，立刻爭先恐後地交代，把陳嬌怎麼指使他們堵人、嚇唬人，她自己又是怎麼動手打人一樁樁、一件件，吐了個乾淨。時間、地點、受害人，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些，都被公安同志仔仔細細記錄在案。接下來就是按圖索驥，尋找那些忍氣吞聲的受害者核實，該賠償賠償，該追究追究。
然後，這一伙人就被正式送進了拘留所，等著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審查。
陳嬌還縮在拘留所的角落裡，幻想著她那個「即將復出」的父親能再次施展能量，把她撈出去。她哪裡知道，她爹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剛把歷史問題「說清楚」，工作還沒個影子，就因為她這不省心的閨女，直接卷進了趙政委的案子裡。
調查組的人正盯著呢：你說你和你這老下級沒特別關係？那他為什麼屢次三番為你女兒違規操作？僅僅因為老領導一句話？你這老領導現在可是無職無權在家「休養」呢，他憑什麼為你冒這麼大風險？
這裡頭的味道，可就值得深究了。案子，正往更深處扎去。
晚上下班，姜老三飯都沒顧上吃，先鑽進姜老四屋裡，把門掩上，壓低聲音，一五一十地把打聽到的情況全倒了出來。說到陳嬌她爹可能也被牽連時，他忍不住搓著手，咧著嘴：「該！上樑不正下樑歪！這回看她爹還怎麼神氣！」
姜老四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情況和他預想的差不多。沒有倚仗，陳嬌不敢那麼囂張。現在，倚仗自身難保，樹倒猢猻散，再合理不過。
「行了，三哥，這事咱心裡有數就行。剩下的事，交給公家。咱們別再往前湊了，過好自己的日子。」姜老四給姜老三倒了杯水。
姜老三接過，咕咚咕咚灌下去，抹抹嘴：「我知道，我就是憋得慌，不說道說道難受。這下好了，門口清淨了，辛柳也能安心上學了。」
兄弟倆又說了會兒閒話，姜老三才心滿意足地回自己屋。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姜老四推著自行車準備去上班。剛出院門，一抬頭，看見胡同口那棵老槐樹下，站著個人。
一身軍裝，身板挺直，但透著股說不出的疲沓。是肖慶民。
他顯然來了有一會兒了，腳邊扔著兩個菸頭。看見姜老四出來，他站直了些，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姜老四沒動，就把自行車支在牆邊，看著他走過來。晨光熹微，照在肖慶民臉上，能看出眼下的青黑和胡茬，看來這兩天沒睡好。
「四哥。」肖慶民走到近前，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干啞。他眼神飄忽，不太敢直視姜老四。
姜老四「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沒多餘的話，等著他開口。
胡同里很安靜，只有早起遛鳥的老頭遠遠走過，留下籠子裡畫眉清脆的鳴叫。
肖慶民搓了搓手，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艱難地開口：「四哥，我……我這次來，是想求您個事。」
姜老四眼皮抬了抬，沒接話。
「陳嬌……她被拘了。您看，能不能……跟辛柳說說，別再追究她打人的事了？賠償什麼的，好商量，我們願意多賠點。」肖慶民語速很快，說完像是鬆了口氣，又更加緊張地看著姜老四。
後來運動來了，陳嬌的父親被隔離審查，家裡倒了勢。肖慶民家的長輩立刻警覺，嚴令禁止肖慶民再跟陳嬌來往，生怕被牽連。肖慶民那時候也擰，家裡怕他惹事，乾脆動用關係，把他塞進了部隊，遠遠送走。陳嬌則被安排下鄉，去了遙遠的東北插隊。
這一晃，就是好幾年。
如今政策鬆動，陳嬌的父親據說已經「平反」，正在專職人員監督下「休養」，等待組織「重新安排工作」。老爺子以前位置不低，是個高級幹部。那位倒了霉的趙政委，當年就是陳嬌父親的老部下，受過提攜。
陳嬌他們一伙人被派出所扣下那天，陳嬌找她爹哭訴。她那個剛獲得有限的自由、驚魂未定的父親，一個電話就打給了趙政委。領導說話自然有水平，不可能直說「把我閨女放了」，電話里無非是「要實事求是」、「嚴格依法」、「不冤枉好人」之類的套話。但趙政委在機關浸淫多年，哪能聽不出老領導的話外之音？這是要保人啊。於是，就有了後面那出硬壓著派出所放人的戲碼。
至於趙政委和陳家之間，是否還有別的利益輸送，眼下外人不得而知，只能等著調查組往下深挖。但就憑這層老上下級關係，加上違規放人這一條，趙政委的前程算是徹底完了，還得看有沒有更嚴重的等著他。
而陳嬌本人，材料里記錄得很清楚。這女人從小在大院裡就橫行霸道，如今父親「復出」在即，她自己又從苦哈哈的鄉下回到城裡，那種壓抑多年後驟然反彈的優越感和扭曲的報復心理，徹底爆發出來。
她覺得自己前些年吃的苦，都是別人欠她的，現在該連本帶利討回來。看誰不順眼，輕則辱罵，重則動手，辛柳不是第一個受害者。在她回城這小半年裡，類似的欺凌已有好幾起，只是受害者多是普通百姓，惹不起她這樣的「官家小姐」，往往忍氣吞聲，賠點錢了事。這更助長了她的氣焰，真以為這四九城她能橫著走了。
那幾個混混，都是她家附近遊手好閒的胡同串子、街溜子。陳嬌「仗義」幫他們平過幾回事，自然就成了他們巴結奉承的「大姐頭」，指哪打哪。
派出所的審訊室里，陳嬌起初還梗著脖子，七個不服八個不忿，把「我爸是XXX」掛在嘴邊。可她手下那幫混混可不講什麼義氣，公安同志稍微一嚇唬，立刻爭先恐後地交代，把陳嬌怎麼指使他們堵人、嚇唬人，她自己又是怎麼動手打人一樁樁、一件件，吐了個乾淨。時間、地點、受害人，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些，都被公安同志仔仔細細記錄在案。接下來就是按圖索驥，尋找那些忍氣吞聲的受害者核實，該賠償賠償，該追究追究。
然後，這一伙人就被正式送進了拘留所，等著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審查。
陳嬌還縮在拘留所的角落裡，幻想著她那個「即將復出」的父親能再次施展能量，把她撈出去。她哪裡知道，她爹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剛把歷史問題「說清楚」，工作還沒個影子，就因為她這不省心的閨女，直接卷進了趙政委的案子裡。
調查組的人正盯著呢：你說你和你這老下級沒特別關係？那他為什麼屢次三番為你女兒違規操作？僅僅因為老領導一句話？你這老領導現在可是無職無權在家「休養」呢，他憑什麼為你冒這麼大風險？
這裡頭的味道，可就值得深究了。案子，正往更深處扎去。
晚上下班，姜老三飯都沒顧上吃，先鑽進姜老四屋裡，把門掩上，壓低聲音，一五一十地把打聽到的情況全倒了出來。說到陳嬌她爹可能也被牽連時，他忍不住搓著手，咧著嘴：「該！上樑不正下樑歪！這回看她爹還怎麼神氣！」
姜老四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情況和他預想的差不多。沒有倚仗，陳嬌不敢那麼囂張。現在，倚仗自身難保，樹倒猢猻散，再合理不過。
「行了，三哥，這事咱心裡有數就行。剩下的事，交給公家。咱們別再往前湊了，過好自己的日子。」姜老四給姜老三倒了杯水。
姜老三接過，咕咚咕咚灌下去，抹抹嘴：「我知道，我就是憋得慌，不說道說道難受。這下好了，門口清淨了，辛柳也能安心上學了。」
兄弟倆又說了會兒閒話，姜老三才心滿意足地回自己屋。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姜老四推著自行車準備去上班。剛出院門，一抬頭，看見胡同口那棵老槐樹下，站著個人。
一身軍裝，身板挺直，但透著股說不出的疲沓。是肖慶民。
他顯然來了有一會兒了，腳邊扔著兩個菸頭。看見姜老四出來，他站直了些，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姜老四沒動，就把自行車支在牆邊，看著他走過來。晨光熹微，照在肖慶民臉上，能看出眼下的青黑和胡茬，看來這兩天沒睡好。
「四哥。」肖慶民走到近前，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干啞。他眼神飄忽，不太敢直視姜老四。
姜老四「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沒多餘的話，等著他開口。
胡同里很安靜，只有早起遛鳥的老頭遠遠走過，留下籠子裡畫眉清脆的鳴叫。
肖慶民搓了搓手，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艱難地開口：「四哥，我……我這次來，是想求您個事。」
姜老四眼皮抬了抬，沒接話。
「陳嬌……她被拘了。您看，能不能……跟辛柳說說，別再追究她打人的事了？賠償什麼的，好商量，我們願意多賠點。」肖慶民語速很快，說完像是鬆了口氣，又更加緊張地看著姜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