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孩子,果然和顧大力是同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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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大力對白靜靜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問:「楊小芳現在情況怎麼樣?能探視嗎?」

  「高燒已經退下來了,生命體徵平穩了很多,但人還很虛弱,一直在昏睡。骨折部位的感染控制住了,但需要時間。」白靜靜恢復專業口吻,「探視的話,時間不能長,要保持安靜。我帶你們過去吧。」

  她說著,很自然地走到顧大力另一側,仿佛要和他們並肩而行。

  這個姿態,無形中將鐵妮隔在了她和顧大力之間靠邊的位置。

  鐵妮抿了抿嘴,沒說什麼,只是緊緊跟著顧大力的腳步。

  三人走向住院部。

  路上,白靜靜狀似隨意地和顧大力聊著楊小芳的病情和治療方案。

  她的語氣專業而關切,時不時也會低頭對鐵妮溫和地笑笑。

  問一句「走了這麼久累不累?」或者「醫院的氣味還習慣嗎?」

  她的表現無可挑剔,既體現了對病人負責的醫者仁心,又展現了未來可能成為「繼母」的溫柔體貼。

  顧大力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知道。

  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在即將見到的楊小芳身上,也在感受著手心裡那隻越來越緊張的小手的力度。

  鐵妮則一直很安靜。

  她聽著白醫生和爹說話,看著白醫生臉上無懈可擊的笑容,心裡的那點彆扭和警惕,像小小的藤蔓,悄悄纏繞起來。

  這個白醫生,好像哪裡都好,可為什麼……她就是覺得,沒有蘇姐姐好呢?

  而且,爹讓她叫「白阿姨」……

  鐵妮的小腦袋裡,模模糊糊地划過一絲不安。

  娘還在醫院裡躺著,爹身邊,怎麼就有了一個要讓她叫「阿姨」的、這麼好看的醫生呢?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有點發慌,又有點為娘感到難過。

  她不由自主地,把爹的手握得更緊,仿佛這樣,就能把爹牢牢抓住,不讓他被那個笑容溫柔的白醫生搶走似的。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濃重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一種病人特有的、微弱而滯澀的氣息涌了出來。

  鐵妮被顧大力牽著,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她的眼睛迫不及待地搜尋著,然後,定格在了房間中央那張白色的病床上。

  娘……

  楊小芳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身上蓋著潔白的被子,露在外面的手臂瘦得幾乎皮包骨,青色的血管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她的臉上扣著氧氣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閉的眼睛和深陷的眼窩。

  床頭立著鐵妮不認識的儀器,屏幕上跳動著彎曲的線條和數字,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滴聲。

  幾根細細的管子從被子裡伸出來,連接著旁邊架子上的藥瓶。

  娘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但又和平時睡著的樣子完全不同。

  這種安靜,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脆弱感。

  鐵妮的腳像釘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動了。

  她看著娘,看著那些冰冷的儀器和管子,鼻子猛地一酸,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衝出了眼眶,唰地一下就順著黝黑的小臉淌了下來。

  她沒有像在爹面前那樣憋著,也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默默地流著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病床上的娘。

  她知道娘沒死。

  她能聽見氧氣面罩下傳來微弱但持續的呼吸聲,能看見娘胸口被子下極其緩慢的起伏。

  可娘離她那麼遠,躺在這樣一個到處都是陌生冰冷物件的地方,閉著眼睛,好像完全感覺不到她來了。

  白靜靜站在顧大力另一側稍後一點的位置,安靜地觀察著。

  她看到鐵妮瞬間湧出的眼淚,看到這孩子緊緊抿著嘴唇、強忍著不哭出聲的倔強模樣。

  心裡那點因為鐵妮像顧大力而產生的不適,微妙地轉化成了一絲評估和算計。

  這孩子,果然和顧大力是同一類人。

  外表看著硬邦邦的,甚至有些莽撞粗野,但內里重情,心腸其實很軟。

  她只是不善於表達。


  或者說,用堅硬的外殼保護著裡面柔軟的部分。

  但越是這樣的人,一旦被打動,建立起信任和依賴,就會非常牢固。

  就像顧大力對她一樣。

  她需要讓鐵妮也依賴她。至少,不能讓孩子牴觸她。

  這有利於鞏固她和顧大力的關係,也能讓顧大力更看重她的「賢惠」和「包容」。

  她沒有立刻上前安慰,也沒有說什麼空洞的「別哭」之類的話。

  那樣太假,也太膚淺。

  她只是等鐵妮默默流了一會兒淚,情緒稍微平復一些,才輕輕走上前兩步,揉了揉鐵妮的頭髮。

  又恰到好處的退了兩步,距離拿捏的地剛剛好。

  她停在顧大力身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平靜而客觀的語氣說:

  「楊小芳同志的命,可以說是鐵妮這孩子硬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高燒超過四十度,嚴重感染,骨折錯位,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器官功能代償……如果送到我們這裡再晚哪怕半天,就算送去首都軍區總院,恐怕也回天乏術了。」

  她的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這話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了楊小芳病情的兇險,也毫不誇張地點明了鐵妮那份背母求醫的孤勇所起到的決定性作用。

  她沒有刻意煽情,只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

  但正是這種冷靜客觀的陳述,比任何誇張的讚揚都更有力量。

  顧大力握著鐵妮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女兒還在無聲落淚的側臉,心臟像是被白靜靜這番話狠狠撞了一下。

  在沉悶的鈍痛之後,是翻湧而上的愧疚和後怕。

  這感覺幾乎要將他淹沒。

  如果……如果鐵妮沒有那股子倔強勁,沒有那身驚人的力氣背著她娘走過來,如果他當時堅持不肯見……那楊小芳此刻,恐怕已經……

  這個念頭讓他呼吸一滯。

  而救回楊小芳命的,恰恰是曾經被他拋棄的女兒。

  這個親生女兒,被他仍在鄉下六年不聞不問,甚至一度產生怨恨,認定她不是自己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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