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繼續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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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西部邊境的夕陽,如今落在荒原上,帶著一股洗不淨的鐵鏽紅。

  超級勢力在異域無休無止的瘋狂推進中,終於將積攢了數萬載的底蘊消磨殆盡,開始不可遏制地顯露出沉重的疲態。

  長生仙族原本綿延萬里的龐大防區內部,巡邏的頻次已經連續數日遞減。

  曾經每隔半個時辰便有一隊精銳劍修呼嘯而過的虛空通道,如今大半個時辰也見不到一道劍光。

  部分重要哨位上的傳送陣法接口,更是多日未見亮起過虛空傳送的波紋,青石鑄造的古老陣台表面,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

  「王師兄,咱們在這兒等了三天,主家說好的補給靈石,怎麼還沒運到?」

  一處殘破的哨塔下方,一名守衛拍了拍腰間已經有些乾癟的乾坤袋,神色焦躁。

  被稱作王師兄的年長修士盤坐在陣台旁,身手抹了抹石台上的浮灰,看著指頭上的黑跡,自嘲地一笑:

  「別等了。主家如今連祖地神山處的護宗陣法都快要維持不住了,哪裡還有多餘的極品靈石分潤給咱們這些邊境哨位?能吊著命不被異族吞了,便算咱們命大。」

  「可要是異族的赤發魔將打過來,咱們這傳送陣又無法啟用,豈不是等死?」

  「等死也比去前線當炮灰強。你瞧瞧北邊,天闕道統的礦脈運輸線前天便斷檔了。聽說從腹地發出的礦石車隊,在半道上遇到了異域霧氣擴散,為了繞開那片霧氣延伸的區域,在荒原里多兜轉了三天兩夜,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王師兄站起身,將手裡的殘破飛劍收入鞘中,指了指北方的天際:

  「這世道變了。長生仙族也好,天闕道統也罷,他們的骨髓快要被大澤抽乾了。」

  天闕道統原本用來運送戰略物資的黑木車隊,如今在布滿碎石的古道上行進得極慢。

  霧氣不斷向外蔓延,將許多原本平坦的官道徹底吞沒,逼得這些車隊不得不繞行那些地勢險惡、靈力暴亂的荒丘古路。

  每一次繞行,不僅拉長了行駛的時間,更讓車隊在半途中平白折損了不少拉車的靈獸。

  相比於兩大聖地的狼狽不堪,異域這段時間卻沒有再做出任何改變推進方向的舉動。

  它們既沒有刻意調整行軍的偏轉角度來試探葉楠營地的動向,也未曾在葉楠營地的周遭區域投放過任何額外的警戒力量。

  那條由無數龐大魔影組成的灰白防線,依舊不緊不慢地保持著偏西的路線,與南面的高地營地之間隔著一段足夠寬闊的緩衝地帶。

  雙方就像是踩在一條沒有畫出來的生死邊界兩側,不動,不退,也絕不越過半步。

  葉楠坐在營地的石板上,對此等局面沒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關注。

  他沒有派出任何荒域守衛去緩衝地帶的邊緣觀察霧氣的細微變化,也未曾在營地外圍增設哪怕一座用來防禦的陣基。

  「盟主,大澤的這番按兵不動,屬下總覺得有些古怪。」

  帝尊快步走入棚架,將一柄剛剛擦拭乾淨的漆黑長刀靠在石桌旁:

  「它們在避開咱們的同時,似乎在有意將長生仙族逼上絕路。咱們當真不需要做任何準備?」

  葉楠手裡握著一卷未讀完的古舊道書,聞言並未抬眼:

  「準備什麼?防備它們,還是防備長生仙族?大澤不來碰咱們,是因為這片營地里沒有它們要的因果。拓跋家手裡握著當年大澤神山的半條本源,這筆債,大澤自然要先收回去。」

  帝尊若有所思地坐下,指了指外面的界碑:

  「可如今投奔咱們的散修已經過了十萬。人多了,心思便雜了。這兩天為了取水和採集藥材的事情,幾家小門派私底下已經起了好幾次爭執,若不立規矩,怕是會出內亂。」

  葉楠合上手裡的道書,看著棚頂透進來的那一縷暗淡的光線:

  「規矩自然要立。但這規矩怎麼立,何時立,卻有講究。帝尊,你且去把界樁的數量再加一倍。」

  十日後,高地營地的內部輪廓在數十萬散修的共同努力下,終於有了一個清晰的架構。

  最外圍用來劃定生存邊界的黑木界樁,數量比之前足足多了一倍。

  每一根樁子都被荒域死士用粗鐵錘深深地釘進了乾涸的黃土深處,樁與樁之間的間隙經過了仔細的丈量,顯得極為均勻。


  在這些界樁的腰部,纏繞著一圈圈從深山裡採伐而來的黑色粗藤條。

  這些藤條纏繞得並不算多密,也沒有附帶任何防禦法術的靈力波動,但它立在那裡,便在這一片混亂的西荒大地上,圈出了一道任何人都不敢輕易逾越的規矩邊界。

  界樁以內,龐大的營地被極其明確地劃分成了幾塊功能各異的區域。

  靠東的一側,是一大片用巨石壘砌而成的物資堆放地。

  原本隨意亂扔的靈石礦物和凡人修士用來果腹的乾糧,此時被分門別類地堆放在不同的石台上方,中間特意留出了一條足有三尺寬、可容兩人並肩通行的過道。

  靠西的一大片區域,則被闢為了數萬名流民與散修的居住之所。

  那些簡陋的青布棚架,在這幾天裡被大家動手加高了半截,邊緣位置用從荒原上剝下來的乾癟獸皮圍住,用以抵禦夜間凜冽的寒風。

  每個棚架都特意留出了一個人頭寬的門洞,以及幾處用來透氣的狹窄縫隙。

  而在營地的最中央,則空出了一片極大的空地。

  這裡的地面被數萬人踩了無數遍,早已經變得如同生鐵一般堅硬踏實。

  空地的邊緣散落著一些從營地各處陸陸續續移過來的青黑色石塊,這些石塊沒有統一擺放的角度,大大小小,極不規則地集中在空地的最外沿,成了一些無門無派散修平日裡用來歇腳的石凳。

  「這位師兄,聽聞這兩天營地里添了新約定?」

  一名剛剛抵達、背著行囊的年輕真仙坐在石塊上,有些侷促地看著身旁正在用麻布擦拭斷劍的一名荒域老卒。

  老卒眼皮微抬,手裡的動作不停:

  「嗯。盟主口諭,只有三條:不占他人之地,不阻他人之路,不匿他人之物。」

  年輕修士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

  「就這三條?不需要登記名冊,也不用按月上繳靈石?」

  「營地不養閒人,也不收賦稅。至於上繳靈石,盟主不缺你手裡那點碎碎散散的東西。不過昨日裡又加了幾條關於南面取水路徑和西邊礦石採集區域的說明。還有……從今兒個起,凡是要出入這道藤條界線的人,都必須自己去負責界樁巡查的值守兄弟那裡報備,說清楚你要去哪個方向,大概哪天回來。」

  老卒用手在斷劍的鋒刃上抹了一下,帶起一抹微弱的劍光:

  「這三條規矩口口相傳,沒人會寫在獸皮上給你看。但要是有人犯了,被帝尊的人抓住,直接扔出界線外餵魔物,到時候可別說沒人提醒過你。」

  年輕修士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能在西荒尋得這麼一處安身立命之所,我等感激不盡,怎敢壞了太上盟主的規矩。」

  夜幕低垂,西荒原野上的氣溫驟降。

  營地靠西的住處區域內,有人在木棚前升起了一簇簇篝火。

  這裡的火堆升得並不算旺,木料在燃燒時發出一聲聲輕微的噼啪聲,火光忽明忽暗,只能勉強照亮周圍一小圈約莫數尺的範圍,但在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卻也不算顯得有多暗。

  聽到篝火燃燒的聲音,旁邊棚子裡的幾名散修也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他們默默地在火堆旁找了空處坐下,各自從懷裡的儲物袋中取出了硬邦邦的乾糧以及一些用來盛水的簡易木器。

  沒有交談,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大家只是低著頭,各自伸手掰開手裡乾裂的乾糧,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通紅的火光在他們低垂的眉骨下方落下了淡淡的陰影,將一張張因為長期逃難而顯得有些枯槁的面孔,映照得有些滄桑。

  在這些圍著篝火歇息的人群里,有結伴而行、一路上互相扶持過來的生死道友,他們把帶來的所有法寶和物資都整整齊齊地歸置在同一個角落裡;

  也有許多獨自一人、在一處稍顯空曠的牆根底下找到容身之所的散修,他們把行囊擱在腳邊,閉目養神,既不與旁邊的其他人為鄰,也絕不額外多劃占一寸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地界。

  各人處在各自的位置上,在這片寒冷的夜色下,守著彼此之間最後的一點溫熱。

  營地雖然每天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外擴展,內部卻始終沒有設立過任何一個明顯的職位名稱,也沒有誰會閒著無事去對其他人的行動進行專門的規約與限制。


  原本極其混亂的界樁維護工作,在這些天裡,已經由一班固定值守的荒域死士自發負責了起來。

  每隔三個時辰,守衛們便會完成一次極其默契的交接換人。

  「王老哥,今天的物資調配記錄都在這兒了,你且過目。」

  物資堆放區的一處無頂石台旁,蘇瑤將手裡一卷用黑木軸捲起來的麻紙遞給了身穿灰袍的王鵬。

  王鵬是荒域舊部中極少數擅長打理庶務的修士,他接過麻紙,在上面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掃過,最後將其收入懷中:

  「今天領用辟穀丹的散修多了三成,後方靈泉的靈石開採速度得跟上。蘇瑤妹子,藥材採集那邊,你安排得如何了?」

  蘇瑤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雖然疲憊卻依舊顯得極為沉靜:

  「西邊荒山上的止血草和回靈藤已經被採得差不多了,我今天早晨已經讓三隊散修去更偏南的峽谷試探。採回來的草藥都堆在靠東的第二處石台上,調取的事情,我一會親自去安排。」

  「那便好。盟主雖然不管這些瑣碎小事,但咱們身為屬下,總得把這十萬人的嘴給餵飽了。」

  王鵬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坐在石板上閉目養神的葉楠,壓低了聲音說道。

  隨著營地的逐步擴展,各處的人員調換和物資流轉,也在這種不溫不火的配合下,逐漸形成了一條條極其穩固且固定流向的渠道。

  散修們負責出力採藥、挖礦。

  荒域的舊部則負責維護最核心的治安,將大批廉價的辟穀丹和劣質止血藥分發下去。

  各司其職,沒有大教內部那種勾心鬥角的權力爭奪,也沒有世家門閥之中那種對底層修士肆無忌憚的剋扣與剝削。

  傍晚時分,葉楠緩緩睜開雙眼,在原地坐了一會兒後,撐著膝蓋長身而起。

  他獨自一人邁步朝著營地北側的一處地勢略高的小山坡走去。

  他的動作並不算快,一襲灰色布袍在寒風中微微擺動,顯得與周圍那些嘈雜的木棚有些格格不入。

  他站在土坡的最頂端,雙手負在身後,視線越過下方那一層層高矮不一的棚架頂部,緩緩落在了遠處那一處尚未被灰白霧氣完全染透的暗色地平線上。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在天際線邊緣掙扎著,將遠處的荒山剪裁出一道道漆黑且險峻的輪廓。

  葉楠站在那裡站了很久,比平時起碼多站了半個時辰。

  風沙打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誰也猜不透這位昔日的太上盟主,此刻在看著這一片殘山剩水時,心中究竟在思量著什麼。

  「盟主,起風了。」

  女帝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那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在暗淡的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葉楠沒有回頭:

  「通天谷那邊,拓跋鴻的防線怕是撐不過今晚了。」

  女帝微微頷首,一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微光:

  「不錯。半個時辰前,長生仙族的太上玄金陣破了三處陣基,大澤的赤發魔將已經帶兵攻入了山谷外圍。天闕道統的援軍在半路遭遇伏擊,死傷過半,拓跋鴻的求援密信,現在怕是已經送到帝尊的手裡了。」

  葉楠收回視線,轉過身朝著山下走去。

  「由他們去吧。」

  他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當他走回營地中央,穿過新搭起的那座粗糙門洞時,他的腳步沒有放慢半分,也沒有停下身子去確認門框兩側的黑木樁柱是否依然如之前那般牢固。

  他只是平靜地穿過人海,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那一塊青石板前,緩緩坐下。

  而在這個極其平凡的暮色之中,中州修行界數萬載以來最核心的一場大變局,卻已經在數萬里之外的通天谷深處,悄然吹響了最慘烈的第一聲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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