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超級勢力向葉楠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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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闕道統最先露出支撐不住的兆頭,並非呈現在血肉橫飛的疆場之上。

  前線大荒原萬里之內,並無任何丟盔棄甲的潰敗場面,因兩界守軍與異域前鋒之間,至今不曾發生過一場成規模的正面接戰。

  各處關隘放空,修士盡皆退避,這兆頭最先出現在後勤調配的補給線上。

  中州腹地通往邊界各大靈石礦區的黃土官道上,往日裡遮天蔽日的運輸獨輪車隊與低階飛舟,不知何時開始,發車頻次變得稀疏起來。

  青龍大倉門前,幾十輛包了鐵皮的牛車散亂地停在曠地上,拉車的靈獸青牛無精打采地啃著地上的枯草。

  「執事大人,這批調往落燕城哨線的『聚靈丹』與『辟邪散』,剛才被內門器物閣的親傳大弟子強行扣下了。」

  一名看守庫房的白衣弟子快步跑出大門,手中提著一本帳冊,臉色在清晨的寒風中顯得頗為難看。

  站在台階上的是外門總管調配資源的執事林荀。他身上那件藏青色道袍的袖口已經綻了線,聽到稟報後,雙腳在大印石階上停了許久,並未立刻出言訓斥。

  「截留了多少?」林荀看著院子裡那些空了大半的牛車,聲音有些沙啞。

  「起碼扣下了七成。」白衣弟子壓低了聲音,朝四周望了幾眼,確定沒有閣主的眼線,才敢繼續嘀咕,「說是內門太上長老座下的幾位仙孫要閉關,需要大量補充氣血的靈丹。運往前線的三百箱藥,最後只給咱們剩下了九十箱,勉強湊了三成裝上車。」

  「九十箱……」林荀扯了扯衣角,目光落在大院角落裡那幾個孤零零的黑漆木箱上面。

  箱子表面加蓋著外門大殿的朱紅印章,在冷風裡顯得分外單薄。

  「大人,咱們是否需要去內門器物閣核對一下數量?或者找大長老寫一份追回的文牒?」白衣弟子有些不甘心,「前線落燕城的守軍昨日便發了三次催藥的傳訊玉簡,說是防線外圍的霧氣已經逼近三十里了,再沒有辟邪散,低階執事連夜間值守都撐不下去。」

  「追回?」林荀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去器物閣要藥,是想要命,還是想長生?那幾位仙孫的背後站著誰,你心裡沒數?」

  「可前線的同門……」

  「前線的同門是同門,內門的仙孫便不是同門了?」林荀打斷了弟子的話,語氣里不見絲毫波瀾,「大難臨頭,各家都在往自家口袋裡劃拉東西。天闕道統立派四萬年,何時缺過弟子的靈丹?如今連邊境守軍的救命藥都要剋扣,這說明宗門內庫里的好藥,已經見底了。」

  白衣弟子聽得脊背生涼,閉上嘴不敢再多說半字。

  林荀站在庫房門口,看著剩下的幾箱丹藥被幾個雜役打扮的凡人粗魯地抬到車隊一側。他沒有下令去清點箱子裡的具體數目,更沒有心思去追問被截留的七成丹藥到底被送進了哪一位公子的私庫。

  他只是緩緩轉身,將兩扇厚重的庫房鐵門重新合攏。銅鎖扣上的剎那,發出一記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大人,這些車現在就走嗎?」車隊的管事高聲問道。

  「走吧,能送到多少是多少。到了落燕城,若是守將嫌少,讓他們直接給主峰長老院寫信。」

  林荀打發了車隊,沒有與院子裡的任何一門執事打招呼。他獨自沿著冰冷的石階朝著遠處的執事大殿走去,手裡捏著那杆沒有墨汁的毛筆。

  回到案前,他扯過一張嶄新的空白宣紙,神色木然地準備重新填寫另一份關於防線物資折損的調令文書。

  他心裡清楚,這份調令寫完,明天能撥下來的物資,怕是連一成都不到了。

  異域大軍的龐大陰影推進到天闕道統內圈防線最邊緣的時候,林荀放行的那一批殘存丹藥,終究還是未能及時送到前線修士的手中。

  名為「孤鷹崮」的十三號前沿哨塔內,此時正盤坐著七名面色枯槁的低階修士。

  整座哨塔高有三十丈,通體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然而由於缺乏維持陣法運轉的極品符石,高塔頂端的兩盞離火神燈早在三天前便已經完全熄滅。

  「隊長,今晚的風裡,邪物的味道越來越重了。」

  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修士縮在牆角,他的半邊肩膀包裹著一層帶著乾涸血跡的粗布。此時此刻,他正有些吃力地用一根削尖了的木棍,將一截揉得皺巴巴的白棉布條,往自己的左側耳孔深處塞去。

  站在射擊孔前方的隊長老修士回過頭,看了一眼部下這般怪異的舉動,嘆息道:


  「把耳朵塞住作甚?那是迷霧裡陰風颳過石縫的聲音,又不是亂心魔音。」

  年輕修士換了另一側耳朵繼續塞布條,說話的聲音因為耳孔被堵住而顯得有些沉悶:

  「不塞住不行啊,隊長。這風吹進腦子裡,跟刀子割神魂一樣。咱們已經斷了三天的辟邪散,現在連打坐調息都靜不下心來。塞上布條,好歹能落個心裡乾淨。」

  「符石還剩幾塊?」隊長轉過身,手掌在乾癟的乾坤袋裡掏摸了半天,最後只摸出了兩枚光澤暗淡的下品靈石。

  「還有三塊,都是下品。」另一名守陣的修士靠在牆根下,臉色有些發青,「今晚若是大霧漫過來,這點靈石連防禦光罩的一張外皮都撐不開。

  隊長,長生仙族那邊的人四天前就全撤了,咱們天闕主峰到底什麼時候來船接咱們?」

  隊長看著手心裡的兩枚靈石,沉默了許久:

  「不來了。昨夜我用子母玉簡聯繫了外門執事殿,傳訊法陣只回了八個字:『因時制宜,堅守待援』。可咱們這兒連辟邪丹都沒了,拿頭來堅守?」

  正說話間,高塔下方的黃土官道上,傳來了一陣陣嘈雜而粗重的腳步聲。

  隊長順著射擊孔往下望去,只見大批從先前丘陵地帶撤退出來的各路散修與小世家底層修士,此時正三五成群地借著微弱的月光,順著山腳的隱蔽小道慌忙朝著北方遷移。

  這些流客路過孤鷹崮哨塔下方時,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高塔外牆上排列著的防禦符紋。

  那些古老的紋路由於長久沒有法力源泉的灌溉,如今的顏色早已經徹底變得有些發暗。紋路的邊緣部分,在冷風與灰色霧氣的日夜侵蝕下,已經泛起了一道道極為微小的乾裂紋路。

  「大哥,你看這高塔的道紋都快裂了,裡面怕是早就空了吧?」一名背著藥簍的年輕散修駐足看了一眼,低聲問身旁的同伴。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瞎了一隻眼的悍修,他看都沒看那哨塔大門一眼,腳下的布鞋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不空管咱們屁事。裡面的大教修士手裡有飛舟,跑起來比咱們快十倍。莫在此地停留,這些高塔如今就是個引怪物的火把,誰停誰死。」

  整支由數百名散修組成的遷徙隊伍里,自始至終沒有哪怕任何一個人願意在哨塔下方停下腳步來歇息片刻。

  所有人皆是拉緊了身上的避邪長袍,默不作聲地順著山脊的陰影,大步流星地朝著中州內陸的最深處快步走去。

  高塔內,天闕道統的幾名守軍冷眼看著下方那些遠去的流客,誰也沒有出聲呼喊,更沒有開門放行、收納難民的心思。

  在這方大印崩塌的荒原上,超級勢力的名號,此時此刻甚至還不如半塊干硬的麵餅來得讓人安心。

  天闕道統的核心主峰,中央石殿內。

  宗主拓跋鴻獨自坐在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案後方,整整坐了一整夜的時間。

  此時的石殿內部並未點燃平日裡那些耗費極大的千年蛟油神燈,唯有一盞最尋常的世俗長明燈安置在長案的左側死角位置。

  微弱的豆大火苗在穿堂風的吹拂下微微搖曳,將他那張布滿了深沉法理的面孔,映照得有些陰晴不定。

  長案的正中央,並排擺放著三份剛剛呈遞上來不久的宗門核心文牒。

  最左邊的一份,是外門執事殿林荀連夜呈上來的關於後勤物資嚴重短缺、內庫藥材被內門各大派系強行剋扣的秘密報告。

  中間的一份,則是前線三十六處玄武防區哨塔陸續因缺乏符石而不得不主動關閉、弟子失聯的詳細清單。

  而最右邊的那一份,則是由天寶閣動用了觀天鏡、耗費了數萬極品靈石才勉強在羊皮紙上勾勒描繪出來的異域大軍推進路線描線圖。

  三份文牒就這般靜靜地在長案表層一字攤開,由於紙張有些過大的緣故,它們各自的邊緣部分還相互緊密地重疊壓在了一起。

  拓跋鴻的雙手交叉平放在膝蓋上方。

  一整夜的時間裡,他沒有伸手去翻動過這三份帳簿之中的任何一張,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起過一下。

  直到殿外的天色開始泛起一抹抹發白的微光,長案左側那盞長明燈的燈芯突兀地發出一記「噼啪」的焦枯脆響、火苗即將熄滅的剎那。

  這位天闕道統的當代掌門人,這才有些遲緩地動了動身軀。


  他伸出略顯發青的右手,從袖口內部摸出一柄最尋常不過的精銅火折。

  他扯掉蓋子,輕輕吹出一口純陽仙氣將火苗引燃,隨後小心翼翼地挑開長明燈的青銅罩子,往裡頭原本已經快要乾涸了的燈盞內部,緩緩添加了一小勺最普通不過的菜籽油。

  隨著燈油的補充,那一團豆大的火苗在晃動了幾下之後,終於再次平穩地亮了起來,將石殿內的死寂重新驅散了幾分。

  「來人。」拓跋鴻收起火折,聲音低沉而嘶啞,在大殿內部迴蕩。

  石殿厚重的木門隨之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一名常年跟隨在他身邊的內門侍從執事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束手立在長案前方三丈遠的位置。

  「宗主,有何吩咐?」侍從不敢抬頭去看掌門人的臉色。

  拓跋鴻將長案上的三份文牒重新一份一份地合攏。

  他的動作顯得極有條理,不緊不慢,將三份宣紙疊放得異常整齊。

  做完這些,他並沒有如同往常那般將這些涉及宗門核心機密的文書收進身後的玄鐵抽屜內部,而是按照它們原本呈遞上來的前後順序,分毫不差地重新擺回到了長案的最原處位置。

  「去外門掌印大殿,給本座備一份出行用的正式文書。」拓跋鴻站起身,負手走到那一面巨大的山河地理圖正前方,目光落在了南星城外的廢墟標記上面。

  侍從微微一愣,有些遲疑地抬起頭:

  「宗主,如今防線吃緊,內門各脈的老祖宗正要在午時召開法旨大會。您這個時候若是要出行……文書上該如何填寫出行的緣由與目的地?」

  拓跋鴻的右手食指在地圖上的「南星城」三個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臉上的神色在晨光中顯得冷漠至極:

  「目的地便寫邊荒大澤。至於緣由……便寫本座要親自去見一見那位被咱們聯手通緝了三年的荒域前盟主,葉楠。」

  「葉楠?!」侍從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有些發白,「宗主,當年法旨可是您親自加蓋的宗門大印,如今主動去找他,內門那些老祖宗那邊怕是交代不過去啊。」

  「交代?」拓跋鴻冷笑了一聲,轉過頭來,眼眸中閃過一抹刺骨的寒芒,「防線都快爛到主峰山腳下了,那些老傢伙若是覺得交代不過去,讓他們自己去把兩界山的封印重新堵上。去辦吧,半個時辰後,本座要在山門大陣前見到出行文書。」

  「是……弟子遵命。」侍從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不敢再多言半字,躬著身子緩緩退出了大殿。

  大門重重關上的那一刻,拓跋鴻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石殿內,自言自語道:

  「葉楠,本座當初確實看走了眼。長生仙族這幫老狐狸靠不住,神宗的那群禿驢更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這中州的天下,終究還是要用你手裡那把殺人的刀來當擋箭牌。就是不知道,你這廢棋,如今還願不願意出山替本座擋下這一面大災。」

  相較於天闕道統宗主親自準備出行的決絕,長生仙族在這場浩劫之中的反應,則顯得要更為拖沓與緩慢一些。

  然而在面臨切身利益受損的生死關頭,這些長年以不朽自居的古老世家,最終也做出了與天闕道統相差無幾的核心決定。

  就在天闕道統後勤線折損的第三天黃昏,長生仙族位於內陸腹地的核心長老院,終於正式下達了一道極其冷酷的內部法旨。

  他們徹底關閉了最後一條通往邊境一線據點的跨界重型傳送通道。

  那座由無數極品空間晶石修築而成的巨大通道法陣,在無數家族子弟的注視下,光芒一寸一寸地暗淡了下去,直至最後化為了一堆毫無靈氣波紋的死石頭。

  隨著這座核心傳送通道的徹底關閉,那些分布在通道沿途的數十處古老哨塔、監測點以及用於中轉物資的小型集鎮,在實際上,都徹底退出了日常運轉的正常狀態。

  它們淪為了中州版圖上的一塊塊盲區,任由那些從南方大澤里擴散出來的灰白色霧氣,去將其無情地一點點吞噬、淹沒。

  當日頭漸漸偏向西山、天邊留下一抹如血殘陽的時分。

  一道極其微弱的暗青色傳訊符,突兀地從長生仙族核心駐紮主殿的西側天窗內部飛射而出。

  這道符紙與平日裡那些流光溢彩、聲勢浩大的大教傳訊手段截然不同。

  其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淡的青灰色,符紙的邊緣位置顯得頗為粗糙,最核心的死角地方,更是沒有任何加蓋長生仙族正式長老大印的法力波動。


  整張符紙表面,亦沒有標註任何一個明確的收信人姓名。

  若是在半途之中被其他宗門的巡查使截獲,恐怕只會將其當做某家不入流的小修士之間互相開玩笑用的私密塗鴉。

  然而,那符紙內部用極為隱蔽的藏頭手法所鐫刻出來的寥寥幾行字跡,卻充斥著一種說不出的冷血與算計:

  「局勢敗壞,非人力可挽。若要保全長生道統,該是時候,派人去邊荒廢墟里,尋一尋那個當年親手撤了南星城兩界大印封印的人了。」

  符光一閃,極其輕易地撕裂了高空的罡風層,朝著西南方向的無人荒原隱匿飛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在整場變故中始終未曾布過任何一次公開表態的無上神宗,其內部的動作也顯得異常詭譎。

  神宗最核心的長老院,在整整三日的時間裡,竟然沒有對下轄的三十六個外門堂口發布過任何一條關於如何防備異域大軍前推的新指令。

  此前面臨大難、被宗門高層緊急調動到最外圍丘陵防線、用於修築防禦金光大陣的數百名精銳低階陣法師,也在隨後的四十八小時之內,被幾位仙王親自出面,陸續從前線給全數召回了回來。

  這些陣法師回到主峰山門之後,並未得到任何歇息的機會。

  其中一小部分天資卓越的核心嫡系弟子,被當場秘密調回到了山門最核心的禁地內部,開始參與修築宗門最後的退路陣法。

  而剩下的大部分不入流的外門陣修,則被極其粗魯地打散了原本的編制,編入到了負責巡邏內城坊市安全的其他雜務科室內部。

  神宗這一番幾乎等同於放棄外圍一切地盤的驚人消息,在經過了數次有心人的刻意泄露之後,終於在第四天的清晨時分,徹底傳到了那些夾在大勢力地盤邊緣苟延殘喘的各路小勢力以及散修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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