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薑湯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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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站在車門外面,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面蓋了個小碟子,熱氣從縫隙里冒出來。

  江辰拉開門。

  林婉往車裡瞟了一眼,看見陳曼裹著毯子縮在摺疊床最裡面,睡得昏天黑地。

  「給你熬的薑湯。」林婉把缸子遞過來,「你下午在浴室待那麼久,別受涼。」

  江辰接過來,薑湯很燙,裡面切了幾片老薑,顏色黃澄澄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浴室待了很久?」

  林婉沒回答這個問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棉拖鞋。

  「蘇清歌回屋的時候頭髮是濕的,換了你的T恤。」

  江辰喝了一口薑湯,辣得嗆了一下。

  「姜放多了。」

  「故意的。」

  兩個人在車門口站了一會兒。院子裡沒什麼光,只有堂屋窗戶透出來的暖黃燈光,和頭頂那盞紅燈籠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白露吃飯了嗎?」江辰問。

  「吃了,我給她端過去的。」林婉說,「藥也換了,你下午換的那層紗布綁得太松,我重新纏了一遍。」

  江辰看了她一眼。

  林婉什麼都知道。她總是什麼都知道,但從來不挑明,就默默地跟在後面收拾。

  「你呢?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剩面。」

  江辰皺了下眉。「一碗剩面?」

  「中午熬的骨頭湯還有,我下了點麵條,夠了。」林婉的語氣很平淡,「你別操心我吃飯的事,我又不是小孩。」

  江辰把薑湯喝完,把缸子還給她。

  「進來坐一會兒。」

  「陳曼在裡面。」

  「她睡著了。」

  林婉猶豫了一下,踩著台階上了車。

  房車裡暖風開得足,跟外面的冷風一比,像是兩個世界。陳曼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繼續睡。

  林婉坐在摺疊椅上,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得像在參加面試。

  江辰靠在車壁上看著她。

  「婉姐。」

  「嗯。」

  「你今天話很少。」

  林婉低下頭,手指揪著裙擺的邊角。

  「沒有,跟平時差不多。」

  「平時你也話少,但今天不一樣。」

  林婉沉默了幾秒。

  「你今天給蘇清歌攏領子的時候,我在廚房看見了。」

  江辰沒說話。

  「你給白露換藥的時候,我也知道。」

  還是沒說話。

  「陳曼哭的時候,你第一時間就跟過來了。」

  林婉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但她揪裙擺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我不是吃醋。」她說,「我就是……」

  她頓了很久。

  「我就是有時候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

  這話說得很輕,但江辰聽出了分量。

  陳曼張揚,會哭會鬧會撒嬌,情緒來了擋都擋不住。蘇清歌冷傲,但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表達需求,比如今天下午那場「藉口洗澡」。白露是新來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天然會多分一些給她。

  只有林婉。

  她永遠在廚房,在灶台邊,在所有人需要照顧的時候第一個出現,在所有人不需要她的時候安安靜靜地退到角落。

  她做飯、收拾、端茶倒水、給白露換藥、幫陳曼蓋被子、替蘇清歌洗碗——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後勤保障,然後用「懂事」把自己焊死在了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江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林婉抬起頭。

  他伸手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

  「你該站在這。」

  他把她拽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林婉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下來,額頭抵在他鎖骨上。

  她沒哭。林婉不是陳曼,她不會動不動就紅眼眶。但她的手攥著他後背的衣服,攥得很緊。

  「你做的面我都吃了,你熬的湯我也喝了。」江辰說,「你以為我不知道是誰半夜給我加的被子?」

  林婉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不是蘇清歌,不會主動找你。」她悶聲說,「也不是陳曼,不會鬧。我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那今晚我教你。」

  林婉身體一僵。

  江辰低頭看著她。暖風機吹出來的熱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幾縷,她耳朵紅透了,從耳尖一直紅到脖子根。

  「這裡?」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陳曼還在——」

  「她睡死了,打雷都醒不了。」

  林婉咬著下唇,掙扎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她鬆開了攥著他衣服的手,改成環住了他的腰。

  「那你輕點……」

  江辰沒給她「輕點」的機會。

  他把她抵在浴室的門板上,這個位置下午蘇清歌站過,牆上的水漬都還沒幹透。林婉後背貼上去的時候涼得吸了口氣,但很快就被另一種溫度覆蓋了。

  她跟蘇清歌不一樣,蘇清歌是冷和烈交替的,像冰下面燒著火。林婉是熱的,從頭到尾都是熱的,像一壺慢慢煮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溫和但持續。

  中間她的腿軟了一次,江辰一隻手撈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撐著牆。

  「你說你不會開口,」江辰湊在她耳邊,「現在呢?」

  林婉咬著他的肩膀,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的手指在他後背上劃了幾道,指甲不長,但力氣不小。

  事後,林婉整個人癱在他懷裡,呼吸亂得不行。她的羊毛長裙皺成一團,頭髮散下來貼著臉頰,跟平時那個端莊賢惠的模樣判若兩人。

  江辰把她抱到摺疊床上,從柜子里拽了條新毯子蓋上。

  林婉閉著眼,手指勾著他的手腕不肯松。

  「別走。」

  「不走。」

  「真的?」

  「真的。」

  他在床沿坐下來,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林婉的呼吸逐漸平穩,嘴角帶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

  摺疊床另一頭的毯子堆突然動了一下。

  陳曼的腦袋從毯子裡鑽出來,頭髮炸成雞窩,眯著眼看了看旁邊多出來的林婉,又看了看坐在床沿的江辰。

  她的鼻子聳了聳。

  「這車裡味道不對。」

  江辰沒說話。

  陳曼盯著林婉散下來的頭髮和皺巴巴的裙子,瞳孔逐漸放大,清醒的速度比灌了三杯美式還快。

  「林婉?!」

  林婉沒睜眼,但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

  「你們……趁我睡著?!」

  「你睡著之前也沒閒著。」江辰說。

  陳曼張了張嘴,這一回合她確實沒立場說別人。但她還是不服氣,一把掀開毯子坐起來,頭髮亂七八糟地杵在那。

  「憑什麼你們倆不叫上我。」

  「你自己睡著的。」

  「你可以叫醒我!」

  「叫醒你是為了讓你看?」

  陳曼的臉漲得通紅,抓起枕頭就往他身上砸。

  「江辰你混蛋——」

  ......

  後半夜的房車裡安靜下來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多了。

  陳曼和林婉一左一右窩在摺疊床上,毯子被子全裹在身上,只露出兩個腦袋。

  陳曼的腿搭在林婉腰上,林婉也沒力氣推開,兩個人就這麼疊在一起睡了。

  江辰躺在中間,天花板上那盞小燈沒關,暖黃的光照著三個人。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一條未讀消息。

  江雨發來的。

  「小辰,明天想來家裡坐坐嗎?我媽燉了老母雞,給你們補補身子。家裡還有今年攢的土雞蛋,我給你們拎過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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