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連我爸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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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帘被掀開,冷風裹著幾個人的身影湧進堂屋。

  江辰走在最後面,手裡拎著一袋三嬸塞的凍柿子,鼻尖凍得發紅,但表情很平常。

  他路過炕邊的時候,從羽絨服兜里掏出一把東西,嘩啦一下全倒在白露面前的炕桌上。

  散裝大白兔奶糖,七八顆,紙包皺巴巴的,有兩顆被擠變了形,糖紙上的藍色小兔子歪歪扭扭的。

  」說了給你帶糖。」

  白露看著炕桌上那堆糖,愣了一下。

  」這是三嬸家的嗎。」

  」村口小賣部買的,三嬸家的糖是那種硬水果糖,硌牙。」

  他說完就走了,去廚房洗手,跟林婉說了句什麼,林婉笑了一聲。

  白露拿起一顆大白兔奶糖,糖紙被體溫焐得微微發軟,她慢慢地剝開,把糖放進嘴裡。

  奶味從舌尖化開,甜的,濃的,帶著一股小時候的味道。

  她在福利院的時候,過年能分到兩顆糖,一顆硬糖一顆軟糖,她每次都把軟糖留到最後,含在嘴裡能含很久。

  後來上了大學,沒人給她發糖了。

  再後來讀研,過年都是一個人在實驗室里過的,別說糖了,連頓像樣的年夜飯都沒有。

  奶糖在嘴裡慢慢融化,甜味漫過舌根的時候,她的眼眶毫無預兆地酸了一下。

  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沒哭。

  就是酸了一下。

  她又拆了一顆,塞進嘴裡,把那股酸意壓下去了。

  午飯是林婉做的長壽麵,湯底是骨頭熬的,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蔥花碧綠,香氣從碗裡往上躥。

  五個人圍著炕桌吃麵,江母和江父在裡屋那邊單獨吃,說是給年輕人留空間。

  陳曼吃麵的時候聲音很大,吸溜吸溜的,蘇清歌皺了兩次眉但沒說話。

  林婉給每個人的碗裡都加了一勺辣油,唯獨白露那碗多加了半勺。

  」你昨天在麵館吃的加辣,應該能吃辣。」

  白露點頭,覺得林婉的觀察力有時候細緻得讓人害怕。

  江辰吃麵的速度很快,三口兩口就見了碗底,然後靠在炕牆上,拿起手機翻了兩下。

  陳曼湊過去看他屏幕。

  」看什麼呢。」

  」消息。」

  」誰的消息,大過年的誰給你發消息。」

  」工地的。」

  」騙人,工地過年放假了。」

  江辰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炕桌上,看了陳曼一眼。

  」你吃你的面。」

  陳曼哼了一聲,但確實沒再追問,低頭繼續吸溜麵條。

  蘇清歌吃完面,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站起來說去洗碗。

  林婉攔了一下。

  」我來吧,你歇著。」

  」你做了一上午飯了,我洗幾個碗。」

  兩個人在廚房門口推了兩個來回,最後蘇清歌贏了,端著碗進了廚房。

  水龍頭的聲音響起來,中間夾著碗碟碰撞的輕響。

  陳曼吃完面,打了個飽嗝,往炕上一躺,兩條腿翹在炕沿上。

  」困了,我要睡午覺。」

  」你上午在三嬸家坐了一個小時就困了。」江辰說。

  」那一個小時我全程在應付三嬸的盤問,比上班還累。她問我們晚上怎麼分你。」

  」你說了什麼?」

  」我說不用分」

  江辰沒接話。

  陳曼翻了個身,臉朝著炕牆,聲音悶悶的。

  」我去房車裡睡,屋裡太吵了。」

  」屋裡就你一個人在說話,哪裡吵了。」

  陳曼沒理他,爬起來穿上羽絨服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白露,眨了眨眼,嘴角彎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就出去了。

  白露不太確定那個眨眼是什麼意思。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白露和江辰兩個人。

  林婉在廚房收拾,蘇清歌在洗碗,陳曼去了院子裡的房車。

  江辰靠在炕牆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兩下,然後把手機揣進兜里。

  他偏頭看了白露一眼。

  」腿怎麼樣。」

  」好多了,早上抹過藥了。」

  」讓我看看。」

  」不用了,真的好多了。」

  」讓我看看。」

  同樣的話說了兩遍,語氣沒變,但白露知道這不是商量。

  她把褲腳捲起來,露出小腿上纏著的紗布。

  江辰湊過來,手指按在紗布邊緣,輕輕壓了兩下。

  」疼嗎。」

  」不疼。」

  」這裡呢。」他的手指往上移了一點。

  」有一點。」

  」還在發炎,晚上再換一次藥。」

  他把她的褲腳放下來,手指在她腳踝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了。

  白露把腿縮回被子裡,低著頭,耳朵又開始發燙。

  江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出去一趟。」

  」去哪。」

  白露問出口之後就後悔了,這話問得太像關心了。

  江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意思到了。

  」房車裡拿個東西。」

  他掀開門帘走了。

  白露坐在炕上,把最後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了褲兜里。

  院子裡,江辰走向停在牆根的那輛改裝房車。

  車門沒鎖,他拉開的時候看見陳曼並沒有睡覺,而是坐在車裡的摺疊床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胳膊里。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

  眼眶有點紅。

  江辰站在車門口,看了她兩秒。

  」你哭了。」

  」誰哭了,風吹的。」

  」車裡沒風。」

  陳曼把臉別過去,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是咬著牙往外擠的。

  」我連我爸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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